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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連載]

葉香偶眼珠子往一邊橫了橫,被她的舉動搞得略帶尴尬:“你幹什麽呀?”

杜楚楚有些糾結似的,柳眉尖尖地颦起來:“我怎麽覺得這畫裏人的眉目,倒是與你十分相似……”

葉香偶打個寒栗,趕緊将她的畫像撥開:“你可別鬧了,我表哥畫的是你,又不是我,怎麽可能像我。”

要說這幅畫上,叫人最覺生動傳神的地方,就屬那女子的眼睛了,那雙眼睛亮得宛如冰雪沁玉,又被天泉洗過一般,美得令人想捧起吻一口,哪怕再是幹燥的喉嚨,也能瞬間止渴。

“可是……”杜楚楚原先不覺,畢竟裴喻寒畫的是她,一開始瞧着只是有股奇怪感,說不上原因,但此刻跟葉香偶一比,竟是越瞧越像。

葉香偶心房咚咚直跳,盡管當時乍一看,自己也覺幾分相似,但怎麽可能,裴喻寒畫的人明明是楚楚,又豈會是她?

“大概是我表哥筆力不夠吧,你想他平時那麽忙,哪兒有功夫花心思在畫畫上,況且我從來沒見他畫過東西。”葉香偶都搞不清楚自己這麽說,究竟是在安慰她,還是在安慰自己。

好在杜楚楚并沒多想,緩緩把畫卷起來,葉香偶見狀道:“要不你讓他再為你重新畫一幅吧。”

杜楚楚搖頭:“還是算啦,這一幅都求來不易呢,可能如你所說,少瓊他真的不擅長作畫,你不知道他當時給我畫畫的時候,好長一段時間,他就專注地在畫紙上勾勒,連頭都不帶擡的,害得我還以為他是不是畫不出來了。”

既然畫像,不是該一心專注在對方身上麽,大概裴喻寒也怕畫不好,所以才會細細的描摹一番吧。

葉香偶正在沉吟,卻聽杜楚楚問:“小偶,你知道少瓊身上常戴的那枚佩玉嗎?”

半月玉佩?葉香偶點點頭,本以為杜楚楚要在說什麽,可惜她卻不再言語了。

因着裴喻寒受傷的事,杜楚楚非說要到廟裏燒香去去晦氣,由于葉香偶對裴喻寒的傷心知肚明,倒也想去拜拜謝罪,心裏才能踏實些。

可惜這回裴喻寒不同意,說廟裏人多繁雜,讓葉香偶在府裏安生呆着,但葉香偶哪有那麽老實,私下寫信與楚楚約好,到了那日,便翻牆溜出了府。

“沒被發現吧?”杜楚楚吩咐車夫把馬車停在裴府西門後的胡同裏,顯得比她還緊張。

葉香偶這事幹多了,坐在車廂裏催促:“沒有沒有,咱們走吧。”

“少瓊要是知道,非得罵死我。”杜楚楚仿佛做了虧心事一樣,用帕子拍着胸口,很是忐忑不安。

葉香偶就看不慣她現在事事都把裴喻寒排在第一位的模樣,捅了下她的腦門:“還不是你提議要去的,再說了,咱們這一趟,不都是為了我表哥好。”

杜楚楚一想有理,便趕緊吩咐車夫前往郊外的隴雨廟。

據說隴雨廟的靈簽十分靈驗,為此多年來一直香火鼎盛,葉香偶頭一回來,就被杜楚楚拉着燒香拜佛,爾後又跑到偏殿求簽,二人虔誠地三跪九叩,杜楚楚跪在蒲團上,拿着簽筒搖了三搖,很快就掉下一支竹簽來,輪到葉香偶,卻是半天都沒搖出來,杜楚楚等不及,已是領着家婢到外面解簽去了。

葉香偶一陣心急,手裏越搖越快,最後聽到“撲”地一聲,總算是跳出一根來,她俯身拾起,乃是第六十一簽,雲:前孽化影兩成空,雲遮霧繞路難明,今昔莫當夢中人,緣起緣落在緣醒。

葉香偶苦皺眉頭思忖,也琢磨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好起身,垂着腦袋往殿外走,恰是迎面走來一行女眷,她險些撞到為首人,忙側身讓過,不料耳畔傳來一道驚呼:

“是你……”

葉香偶聞言擡首,那婦人年約四旬上下,皮膚細白,保養得當,穿着一條醬色團花福紋長裙,左手一面被丫鬟攙扶,看去富貴非常。

葉香偶一開始還以為自己走路不小心,沖撞到對方,豈料那婦人兩眼死死盯着她,簡直能盯得她頭皮着火了,害得葉香偶不由自主縮了縮脖子。

“是你、居然是你……你還活着?”婦人掙開身旁的丫鬟,朝她逼近兩步。

葉香偶本能地往後倒退,滿臉疑惑地出聲詢問:“這位夫人,你、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婦人不禁一怔,顯得大出意外:“你不認識我?”

葉香偶颔首。

婦人臉色忽然變得像調色板一樣,由青轉紅,由紅轉紫,驚怒詫怨,複雜多變,繼而又問:“你叫甚麽名字?家住何處?”

葉香偶覺得對方好生奇怪,頭一回見面,就詢問她的名諱住址,躊躇着不願回答。

“小偶!”恰好杜楚楚趕來,一見那位婦人,花容微變,“紀夫人……”

紀夫人上下打量她兩眼:“你是?”

杜楚楚兩手垂貼在身側,模樣一下頗為拘謹:“家父是杜元坡,我是楚楚。”

聽她說杜元坡,紀夫人恍然大悟,頓時笑得和藹可親:“噢,原來是楚楚啊,瞧我這印象,幾年沒見,楚楚都出落得如許标致了。”不過她很快就将目光移向葉香偶,“這位姑娘,可是你的朋友?”

楚楚點頭:“是啊,她姓葉,是裴公子的遠房表妹。”

“裴公子?”紀夫人表情一愕,自然知道北城鼎鼎大名的裴家,有些不可置信,“你是說,她是裴公子的表親?”

楚楚颔首。

“姓葉……不是姓……”紀夫人呢喃低語半晌,才換上笑臉道,“原來是我誤會了,抱歉,抱歉。”便讓丫鬟攙着往殿內款款行去。

杜楚楚則趕緊拽着發呆的葉香偶離開,等走出偏殿,扭頭問:“你怎麽遇上她的呀?”

葉香偶也一臉迷惑:“我本來要出去找你,結果突然被她叫住,對了,她難道就是紀夫人?紀公子的母親?”

杜楚楚答道:“可不是呢,是不是看上去很兇?”

葉香偶沒料到自己竟在這裏遇見紀攸寧的母親,嘆口氣:“是啊,一開始她看見我的表情,你是沒瞧見啊,就跟要一口氣吞下我似的,而且還問我的姓名住址,搞得人一頭霧水。”

杜楚楚撲哧一笑:“沒準她是一眼相中你,打算将你娶回府,給紀公子當媳婦。”

葉香偶臉唰地紅了,伸手掐向她的軟腰:“在外面你也敢講話這麽不正經。”

杜楚楚笑着挪晃小蠻腰,片刻後,才轉過正題:“對了,你抽的什麽簽?”

提及這個,葉香偶就郁悶了,把竹簽拿出來:“我看不懂,感覺不是什麽好簽。”

杜楚楚拿起仔細沉吟,亦是不解:“走,咱們找居士給解一解。”

葉香偶原本想說算了,但還是被杜楚楚拉着來到解簽的居士跟前,居士問:“求什麽?”

“姻緣。”杜楚楚笑嘻嘻地替葉香偶回答,給葉香偶臊了個大紅臉。

那居士看了葉香偶的簽,又在葉香偶臉上梭巡一遍,方解釋:“前孽怨已斷,今昔緣将至,此卦有雲遮明之象,看去迷暗未定,實則只待雲收。”

葉香偶與杜楚楚面面相觑,誰也沒聽懂,葉香偶問:“那要怎麽辦?請居士指點一二。”

居士拂着烏須,呵呵一笑:“姑娘大夢未醒,老夫自不可洩露天機。”

二人回到車上,葉香偶嘟着嘴忿忿道:“都怪你,求個歲君不就好了,非求什麽姻緣,說的人五裏霧中,我看我這輩子是嫁不出去了。”

杜楚楚只好安慰:“哎呀,聽聽罷了,這求簽也不能十成十信,你別太放在心上。”

葉香偶心底好生郁悶一把,接着想起來,拿胳膊肘推推她:“那你求的簽如何?”

“就那麽回事吧。”原以為楚楚會唧唧喳喳說上一大串,結果她只是勾唇淺笑,沒有細談。

轉眼已近六月,立夏後,日子很快炎熱起來,不過泛舟游湖的人也就多了,比如富家子弟都擁有自己的畫舫,文人雅士通常包船下水,還有清歌袅袅的青樓湖船,動辄能看到湖面上蕩漾着大大小小五彩缤紛的畫舫,兩岸桃紅柳綠,湖光碧影山色,一覽這如畫風光。

杜楚楚跟葉香偶一樣,是貪玩的性子,為此邀了她跟裴喻寒下湖游玩,然而等葉香偶到了之後,才知那畫舫原來是裴喻寒的,原因是裴家的那艘畫舫又大又漂亮,蕩在水面上,簡直像座華麗非凡的小宮殿,杜楚楚得知後特地央求裴喻寒好幾回,裴喻寒才算答應,所以今天他們才能有幸乘上裴家的這艘畫舫。

葉香偶第一次游湖,開心得不得了,扒在船尾闌幹上眺望着湖岸風景,又低頭注視着水面,不時有錦鯉搖躍而出,有一條跳的老高,直逼眼前,可惜葉香偶反應慢,想着若是自己手快一點,沒準就能抓到了。

耳畔傳來胡哨聲,原來是經過的湖船,有年輕男子瞧她容貌清麗,輕佻地吹起胡哨,葉香偶臉頰微微滾燙,用力瞪了對方一眼,便往船舫另一面走去,結果正撞見楚楚與裴喻寒在一起。

“少瓊,我眼睛睜不開,好像有小蟲子進去了。”杜楚楚左眼忽閃忽閃的,用手挑開眼皮,在他跟前踮起腳尖。

裴喻寒就彎身,替她吹了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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