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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連載]

等翠枝離開,葉香偶還有些雲裏霧裏,畢竟不久前她剛從鬼門關溜了一趟回來,一蘇醒,就被灌湯灌藥的,壓根不給她思考的機會。

她問:“裴喻寒,我是不是還活着?”

裴喻寒冷冷開口:“你以為我會陪着你一起死?”

“哦……”對噢,裴喻寒這麽厲害,怎麽可能死?所以現在她能看見裴喻寒,跟他說話,證明自己其實還活得好好的?

葉香偶仔細回憶下當時的情景,不太确定地問:“我落水的時候……是你救了我嗎……”

裴喻寒不置可否,臉上又是一貫的疏冷淡漠,好像一切與他無關似的,害得葉香偶開始懷疑,剛才她迷迷糊糊間看到的那種眼神,根本是錯覺。

不過葉香喻愈發肯定,救她的人一定是裴喻寒,因為他也換了衣服,身上帶着沐浴後淡淡好聞的澡豆味,頭發沒有熏幹,仍是濕漉漉的,說來真奇怪,從她落水被救上岸,那些過程似乎都是模糊的,唯獨當時他在耳畔呼喚她名字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葉香偶低着頭,宛如犯錯的小孩子,抿着嘴喏喏開口:“對不起,我那時看見楚楚落水,就一心想着救她,想也沒想的跳了下去,結果忘了……其實自己也是不會泅泳的……”

本以為裴喻寒會同往常一樣,罵她沒腦子,蠢得像豬,可惜裴喻寒半晌也沒出聲,葉香偶奇怪地擡起頭,看到裴喻寒正靜靜地凝睇她,那眸底仿佛帶着某種精疲力竭的倦意,可還是不曾移目,就像是舍不得移開一樣,只要能這樣一直注視她,便足夠了。

葉香偶冒出個念頭,難道從她昏迷起,他就一直守在床邊看着她?

不過裴喻寒很快起身,簡短落下句:“你歇着吧。”

面對他修長高挑的背影,葉香偶猛然回神:“楚楚怎麽樣了?”

裴喻寒腳步一頓,俊龐略側過來,啓唇回答:“杜孝禮來信說,楚楚醒了一次後,現在一直昏迷,還在發高燒。”

畢竟楚楚落水的時間比她長,又是最後一個被救上岸的,葉香偶比較擔心楚楚的情況,開口懇求:“那、那等我身子恢複後,我能不能去探望她?”

裴喻寒猶豫片刻,點了點頭。

葉香偶在鏡清居靜靜休養一天後,便覺整個人恢複得差不多,翌日一大早,就随裴喻寒乘馬車前往杜府。

比及杜府,裴喻寒與杜老爺留在前堂談話,葉香偶則被婢女領向後園,來到杜楚楚的寝室玲湘閣。

“楚楚!”葉香偶一繞過屏風,便看到躺在床上的杜楚楚,身着亵衣,錦毯半掩,素來容光煥發的嬌妍臉容,如今卻是蒼白之中透着一點點憔悴。

不過得知葉香偶來探望她,杜楚楚立即展露笑容,讓木喜取來繡花靠枕,倚着床頭坐起身:“瞧你,幹嘛還特地過來一趟?”

“我當然是不放心啊,你好些了沒有?”盡管葉香偶第一次來她的寝室,但絲毫不見外,踩在腳踏上,邊說邊探手去摸她的額頭。

杜楚楚一見她這手勢,便笑道:“是不是我堂五哥多的嘴?早沒事了,昨個兒半夜燒就已經退了,只是還有點……”話猶未完,低頭咳了幾聲。

葉香偶趕緊為她撫撫後背,杜楚楚緩和片刻,擡首問:“少瓊來了嗎?”

“來了,正在前堂陪杜老爺吃茶呢。”葉香偶說完,就忍不住訓叨她,“你說你,為何在船上也那麽粗心大意,我一眨眼的功夫,就掉進水裏去了,你知不知道我當時都快吓死了!”

原來杜楚楚醒後回憶事發情況,只交待是自己腳底一時打滑,不慎落的水,而此刻杜楚楚聞言,臉色不易察覺地一變,吩咐旁邊的木喜:“你先出去。”

待室內只餘下二人,杜楚楚執起葉香偶的一只手,攥緊在掌心裏:“小偶,對不起。”

葉香偶不解她為何道歉,就見她眼簾低垂,睫毛猶如徐風中的花瓣顫啊顫啊,久到以為她不會解釋了,杜楚楚才終于說出實情:“其實,我、我不是失足落水的,是我自己跳下去的。”

葉香偶瞪大眼,趕快又摸摸她的額頭,還當她是腦袋瓜燒壞了:“楚楚,你說什麽傻話呢?”

杜楚楚搖頭:“沒有,是真的……小偶,是我自己跳下去的。”

她一臉認真到不能再認真的表情,葉香偶才确定她并不是跟自己開玩笑:“為、為什麽……你又不通水性,不知道這樣做差點會害自己丢掉性命嗎?”

杜楚楚嘆口氣:“小偶,你知道少瓊的那塊玉佩吧?”

這是她第二次提及半月玉佩,葉香偶點點頭,杜楚楚神情黯然地講:“少瓊受傷那幾天,我每次進屋探望,發現他都是在握着那枚玉佩發呆,我當時就忍不住跟他鬧着玩,說等我過生辰那日,讓他将玉佩送給我好不好,你知道的,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他向來事事順着我,哪怕我犯錯也會遷就我,結果那次他說什麽都不同意,我一時氣不過,就搶過來,說如果他不同意,我便把玉佩丢掉,你肯定不會想到,少瓊臉色當時就變了,那種臉色,就像我丢的不是玉佩,而是他的命一樣,他居然直接喚家仆來,說送我回去,這是他頭一回,對我發如此大的火……”她仿佛心有餘悸般,用力掐住被單。

葉香偶不承想他們之間還發生過這麽一樁事,随即憶起裴喻寒同樣是為了這枚半月玉佩,連外袍也顧不得穿,帶着傷就跑出來尋找,連忙勸說:“楚楚,這事兒你千萬別放在心上,我想那枚玉佩可能對我表哥十分重要,應該、應該是他父母親的遺物吧……”

“嗯,其實我也知道,這事兒是我太任性,做的不對,當時一瞧他生氣,我就趕緊跟他道歉了,盡管少瓊什麽也沒說,後來對我依舊如常,可我心底總有些空落落的,老是覺得在他心裏,我連一塊玉佩都比不上。”杜楚楚講道,“我阿姐曾經說過,如果跟心愛的人在一起,當有一天自己發生危險時,最能夠看清楚自己在對方心裏有多重要,所以那日我故意叫船夫把船駛向岸邊,借着你在場的緣故跳入湖裏,想着你會很快把少瓊喚來……”

葉香偶恍然大悟後,簡直急得腦袋上火:“你傻不傻啊,就為了試探我表哥的反應,居然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杜楚楚道歉:“小偶,對不起,我千算萬算,卻沒算到你會為了救我,也跳下水裏。”

葉香偶想到她原本的期望,頓時尴尬上了:“那個……楚楚,我表哥之所以救我,可能是因為那會兒我離着他近,畢竟他又不是三頭六臂啊,一時救不過來,所以你別亂想,在他心裏,肯定是你最重要的。”

杜楚楚莞爾一笑:“傻瓜,我哪兒會亂想,反倒是因為我的緣故連累到你,況且你跟少瓊是表兄妹,他先救你也是理所應當的啊,怪我自作主張,事先也沒有跟你打招呼……”她略帶擔憂地握着她的手,“小偶,你能不能答應我,這件事千萬不要告訴少瓊?”

葉香偶想她把心事毫無保留地告訴自己,本能地點頭答應。

二人又坐在一起說了會兒體己話,稍後一名碧綠衣衫的小丫鬟掀簾子進來,歡天喜地地道:“好消息,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什麽好消息?”這青漪是杜夫人身邊的貼身丫鬟,杜楚楚聞言疑惑不解地問。

青漪給她跟葉香偶福個身,笑得臉上幾乎能開出花來:“奴婢是給四姑娘報喜來了。”由于杜楚楚在杜家兄弟姐妹中排行老四,是以府上侍從都稱呼她四姑娘。

葉香偶正納罕什麽喜事,就聽青漪笑呵呵地說:“自然是四姑娘的親事,裴公子剛剛已經親口答應,要與咱們杜家聯姻。”

轟——

葉香偶腦子一陣嗡鳴。

“真、真的嗎……”杜楚楚眼中藏着不可置信的震驚。

青漪道:“自然千真萬确,夫人在屏風後聽到了,就趕緊傳奴婢過來告訴四姑娘了。”

“莫非是我爹他……”杜楚楚呢喃自語。

葉香偶一頭霧水地望向她:“楚楚,這是……”

杜楚楚因着極度欣喜,原本蒼白的臉蛋上忽如被桃花潤出淡淡的粉澤來:“是我出事那天,我娘問我為何會在裴公子的船上,我說堂五哥跟裴公子是朋友,約在一起下湖游玩,結果我娘非一個勁兒問我,是不是對裴公子有意,我就點頭了,準是我娘将這事跟我爹說了,我爹今天才會……”

其實杜裴兩家能夠聯姻,對杜老爺而言完全是喜聞樂見的事,甚至也早有此打算,要知裴家是淮州首富,家大業大,裴喻寒又人品出衆,至今尚未婚配,簡直就是炙手可熱的金龜婿,如今杜楚楚是在裴家的船上出事,杜老爺總能找出那麽點茬來怪罪,順便探探口風,而裴喻寒居然也開口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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