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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連載]

冷念顯然吓了一跳,沒料到他會用這般粗魯的方式進來,屋內黑漆漆的,他借着月色,快速在桌前點了燈,緊接着奔至榻前,将她從被窩裏拎出來。

一見她的臉,他宛如身中一箭,甚是心疼:“傷成這樣,幹嗎還不讓請大夫?”

冷念垂目:“我覺得沒事……”

“什麽叫覺得沒事?萬一留疤呢?”他心急火燎地喚小厮去傳大夫,然後坐在榻畔,仔細端詳她的玉頰,指尖小心翼翼拂過那兩道傷痕,“還疼不疼?”

冷念沒答,反而問:“你、你怎麽踹門就進來了?”

“誰讓你不肯見我。”他有些咬牙切齒,恨不得咬掉她一塊肉似的,“下次你再把我關在外面,信不信我照樣一腳踹開?”

他發起狠勁兒,模樣也挺吓人的,冷念哪敢雞蛋碰石頭。

“對不起……”裴喻寒眉宇放柔,輕輕将她攬入懷裏,“事情我聽說了,連帶幾個下人我已經一并懲罰,今後你不會再看見花莺兒了。”

她雖沒見識過裴喻寒的手段,但他的确說到做到,往後她沒再見過花莺兒,更沒聽過與對方有關的任何消息。當然,這是後話。

其實對于花莺兒今日舉動,冷念談不上怨恨,畢竟再坎坷的經歷,她都挺過來了,挨個巴掌算得了什麽,只是面對那張溫柔的俊龐,她眼神有些恍惚:“為什麽是我?”

裴喻寒不明,與她四目相顧。

冷念想了想,終究噎回喉嚨。

“阿念,我要出海了。”裴喻寒睫毛低垂,過分的細長,掩住一對鳳眸,說完這句,他環着她的雙臂愈發緊了,仿佛明日就見不着一般,那樣不舍。

“出海……”冷念幾乎以為自己聽錯,緩了下神問,“什麽時候?”

裴喻寒答道:“十日後出發。”

冷念知道裴家近年已把生意做到海外去,不過既是出海,自然存在一定風險:“必須要去嗎?”

裴喻寒颔首:“這次生意談得很大,中間不能有差錯,我阿姐本來打算親自去一趟,但我已近弱冠,不能每次都靠她為我披荊斬棘。”

聽聞他要遠行,冷念心內說不出什麽滋味:“要去多久?”

“至少四個月吧。”他是頭一回出海,沒經驗,又怕顧及不到她,為此沒有把握的事,他是絕不會帶她一同出行的。

言訖,誰也不說話,冷念感覺他像承受着某種煎熬般,将她摟得牢緊。

不久曾大夫趕來,仔細檢查過傷痕,開了一方祛疤嫩膚的玉藥膏,裴喻寒就叫冷念在桌前坐着,親自給她擦藥。

冷念疼得呲牙咧嘴,好幾次說自己來,裴喻寒偏不肯,還朝她瞪眼睛,冷念就怕他瞪眼,馬上變得像小貓一樣老實,而某人表面兇巴巴的,上藥的動作卻十分溫柔。

“晚上睡覺注意一點,千萬別枕那邊的臉,聽見沒有?”裴喻寒就是這樣,明明是囑咐的話,被他講出來,跟命令沒什麽兩樣。

“噢。”冷念點頭,見夜漸深了,他還坐在旁邊賴着不走,“你回去吧。”

裴喻寒瞥眼更漏,大概覺得時辰尚早,略一思忖:“要不你換個地方住?”

冷念一愣,裴喻寒解釋:“反正這門栓也叫我踹壞了,你就搬到我寝室的配房住,這樣今後我有什麽事,就能随時吩咐你了。”

冷念立即脫口:“那、那不太好吧。”

“怎麽不好?”他越想越興奮,竟直接替她做了主,“就這麽定了,你趕緊收拾收拾,待會兒我讓他們重新鋪陳一番,你馬上搬過來。”

結果冷念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被某人一聲令下,不得不離開才住慣不久的小屋,其實她收拾東西不麻煩,畢竟幾件貼身衣物而已,至于裴喻寒所說的那間配房,與他寝室相接,中間僅隔着一扇小門,倒真适合他随時使喚她。

安置好,裴喻寒熄燈就寝,冷念則躺在鋪得整齊的新軟小榻上,吹滅了蠟燭,不過到了半夜時分,她感覺有細微的綷縩聲,睜開眼,發現床邊立着一道黑乎乎的人影,她吓得魂都失了一半,正欲驚呼,卻被對方捂住嘴巴,借着清瑩的月光,她才看清那條黑影正是裴喻寒。

她傻了眼:“公子爺,你怎麽……”

裴喻寒沒好氣道:“你是兔子?睡覺居然這麽不老實,被子都快被你蹬下來了。”

原來他是在給她掖被子……冷念是沒想到他會三更半夜跑進她房裏,一排冷汗滑下:“我……”

“好了,早點睡吧。”裴喻寒俯身,吻了下她的額頭。

離出發的期限越來越近,白日裏裴喻寒變得十分忙碌,動辄大半天不回來,又或者與衆人在書房商議事務,研究出海路線,冷念負責端茶倒水,閑時就站在旁邊聽着,他們談的基本全是生意上的事,她跟聽天書一樣一頭霧水,偶爾發現裴喻寒會拿眼睛瞟瞟自己,他總是這樣,得空就要看她幾眼,好像舍不得不看她。

搬到配房之後,彼此距離拉近不少,不過裴喻寒除了大半夜會給她掖掖被子外,倒沒有任何逾越舉動,冷念臉上的傷痕日漸淡去,癢得老想撓,結果引來裴喻寒的白眼加警告:“冷念,你再撓個看看,行不行我拿繩子給你捆上?”

冷念嚴重懷疑,她現在時時刻刻被他叫在身邊,就是為了監督她不會撓癢癢。

難得閑下來時,他說:“我想畫畫。”

大少爺興致一來,誰都攔不住,冷念在庭院裏為他擺好紙筆,自己則在花樹下的香案前繡女紅,今日她穿着流雲裳,紅纓帶,三千青絲挽成一個斜斜小髻,髻上插着朵新鮮的杜鵑花,大概是花香幽幽,幾只小蝶萦着她若即若離。

不過裴喻寒畫畫真慢,半個時辰過去,也不見他畫完,更奇怪的是,冷念好幾次看他,正巧撞上他的視線,然後他居然尴尬地紅了臉,匆忙扭過頭。

落花迷眼,輕蝶弄舞,時間一長,冷念伏在香案上漸漸寐着了,恍惚間,她感覺裴喻寒在吻她,特黏人,好像撒嬌的小狗一樣,啃她的嘴巴,還揉弄她的頭發,她吃吃着想笑,唇畔情不自禁向上勾起……再醒來,裴喻寒已經開始收畫了,她才意識到原來那只是場夢,臉不禁一紅,起身時,原本盤起的小髻不知何時松開了,烏幽幽地披了一肩。

“看你睡得沉,就沒叫醒你。”裴喻寒笑着講。

冷念有點不好意思,羽睫低垂,玉面被兩側青絲半掩,美美的一片芙蓉顏色:“你畫完了?”

“嗯……”裴喻寒看着她出神。

想他畫了這麽半天,冷念十分好奇:“讓我看看。”

裴喻寒卻态度堅決:“不行。”趕緊把畫卷起來。

他顯得神秘兮兮,好像唯恐被她發現什麽一般,真讓人捉摸不透。

臨走前那晚,他帶來一只可愛的小家夥,冷念看到鳥架上的鹦鹉時,簡直驚詫得話都不會說了,捂嘴“呀”了聲。

裴喻寒一猜她就喜歡:“它叫拐拐,是我阿姐的一位朋友坐海船帶回來的。”

大概是換了新環境,拐拐警惕地轉動着黑溜溜的眼珠子,顯得機靈又可愛,小腦袋高高仰着,那副趾高氣昂的樣子,冷念覺得跟裴喻寒還真挺像的。

她剛要伸手摸摸,吓得裴喻寒連忙阻止:“仔細它認生,被叼一下,可不是鬧着玩的。”

冷念問:“那該怎麽辦?”

裴喻寒笑道:“你平日裏多喂它些好吃的,比如瓜子、核桃仁,教它說話,它慢慢就跟你熟悉了。”他親昵地用額抵着她的額,“送給你,我不在的這段日子,有它陪着你,你就不會那麽悶了。”

原來他是怕她孤單寂寞,特地從對方那裏要來拐拐,給她作伴。

冷念心裏有暖流竄動,下刻忽然被他逼至角落一陣熱吻,或許即将要分離了吧,他仿佛要吃掉她似的,把她的唇瓣都啃咬腫了,好久好久,他才克制住自己,有點幹澀地講:“阿念,等我回來。”

出發那日,天未破曉,冷念與一衆家仆站在別府門口,目送着他乘上馬車,遙遙遠去一段距離後,冷念看到他掀開車簾,回首望來,因為距離離得遠,他的輪廓已經模糊不清,可她知道,他一直在注視她,亦如她一樣,直至他的影像徹底從瞳孔裏消失。

日子平靜如水地過着,裴喻寒雖然不在,但她每天會給他的書房收拾打掃,想起上回他在庭院畫的畫,記得是收在紫檀小櫃裏了,可打開一瞧,居然空空無物,念冷才曉得他将那幅畫也帶走了。

天氣入秋,拐拐因為畏寒,被她挪到自己的小屋裏喂養,自從拐拐肯讓她摸腦袋後,冷念開始琢磨教它說話,每教一次,她便想到裴喻寒,然後不知不覺地笑了。

隔三岔五,她照常會回家一趟,秋季瓜果豐收,路上有農夫推車吆賣着的甜瓜,她一連買了好幾個,阿貞打開門,直道:“呀,姑娘怎麽買了這麽多。”

冷念莞爾:“聽說甜得很,你跟曹伯也嘗嘗。”

阿貞喜笑顏開地接過,往廚房去了,冷念轉身正欲關門,卻被外面的人一手撐住,她仰頭一瞧,萬萬沒料到紀攸寧會找到這裏,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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