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連載]
過去幾天,裴喻寒帶她去了萊繡莊,是當地最具名氣的絲綢鋪子,大廳裏聚集着不少姑娘婦女在挑選布料,看的出生意極好,裴喻寒則直接領她上了西側偏樓,那裏清一色楠木擺設,臨窗是一小間一小間供以歇息的茶廂,皆以名貴絲織品為主,由于價格不菲,也難怪與樓下大廳相比,清冷了許多。
二人坐在茶廂裏,冷念原以為他是來選料裁衣的,哪料掌櫃遞來一個女子冊本,上面俱是今年流行的衣裳款式,她怔怔地接過來:“做、做什麽?”
“選衣服啊。”裴喻寒端起影青茶盞,那是上品毛尖,奈何他嘴巴太叼,呷了一口,仍忍不住微微颦眉,“你身上就那麽兩三套衣服,有的還刮了破了,早該做幾件新的了。”
冷念不以為意:“破了有什麽,我拿針線補補就好了。”
裴喻寒是發號施令慣了,自己說什麽,別人就得聽什麽,哪裏由得她選擇,開口催促:“好了好了,你快自己選。”
冷念看眼小冊上雲蒸霞蔚的绫羅絹緞,便是一陣眼花缭亂,她朝門口張望下,小聲跟他講:“其實樓下随便看看就好,這裏的衣服太貴了吧?”
裴喻寒一口茶差點因她這句話嗆出來,登時兇神惡煞地瞪過去:“你以為我買不起?”
裴家人最不缺的就是錢,冷念意識到自己說錯話,再被他拿眼睛一瞪,吓得趕緊把頭埋進小冊裏。
結果一炷香的功夫過去,冷念還沒選好,惹得某人又犯起大少爺脾氣來了:“你這是繡花呢?選件衣服也要墨跡半天啊。”
冷念認為這些都是名門千金或貴婦太太們穿的,她一個卑微小丫頭,哪裏合适,聽出他的不耐煩,就随意指了一個圖樣:“就這款吧。”
裴喻寒看後,眉宇快皺成“川”字:“不行不行,太老氣了,你什麽眼光啊。”
可能覺得她品位實在太差,裴喻寒直接将小冊拿過來,親自給她挑選,那掌櫃自然知道對方是位金主,随着他閑閑地翻覽,便在旁眉飛色舞地介紹,當裴喻寒選中一款,掌櫃語調近乎誇張地拔高:“哎呀,裴公子果真好眼光,這是今年盛夏最流行的浣雪紗,穿在身上輕薄舒軟,配上飛花瑤蝶圖案,整個人都透着股仙氣兒,可是獲得不少千金們的青睐,但到底都沒舍不得買呢。”
“嗯,那就這款。”裴喻寒花錢跟喝水一樣,壓根不當回事,見着喜歡的就要,居然一連給她挑選了六七件衣裳,可把掌櫃喜上眉梢,最後冷念量完身形尺碼出來,随他離開乘上馬車,裴喻寒問:“餓不餓?”
經他一提,冷念還真感覺肚子幹扁扁的,點點頭。
裴喻寒帶她來到仙霄樓,點了一大堆好吃的,還有蘇式船點,依舊是一只只捏得可愛的鑲米分銀鵝,菜肴上齊後,裴喻寒命仆從候在屏風外,而冷念看得胃口大開,再加上肚子的确餓了,也就不再那麽拘謹,下手簡直如飛,揀着菜“刷刷”塞入櫻桃小口,真有點風卷殘雲的味道。
等她吃的差不多了,才留意到旁邊的裴喻寒:“你怎麽不吃呀?”
她嘴裏還嚼着飯菜,擠得腮幫子鼓鼓囊囊,模樣跟小松鼠一樣滑稽搞笑,裴喻寒單手支頤,從用膳開始,他幾乎沒動幾下筷子,眼珠子光瞄在她身上了:“我就喜歡看着你吃。”
冷念仿佛上火,紅暈從臉蛋一直燒到脖子根。
裴喻寒啼笑皆非:“你說你,個頭兒明明不高,怎麽這麽能吃啊。”
她打小就能吃,不然怎麽跑的快,冷念挺不好意思的,慢慢擱下玉箸,垂着腦袋:“我、我吃飽了。”
裴喻寒原本是開玩笑,哪料起到反效果,趕緊改口:“我不過那麽一說,你吃吧,吃成小豬我也喜歡的。”
冷念臉更紅了,從側面看去,殷紅的耳廓好似被烘熱的小元寶,可愛得令人想咬一口,烙下屬于自己的印記,裴喻寒看着看着,情不自禁将臉繞到她面前,冷念下意識擡首,就被他用嘴堵住花瓣般的米分唇。
他本是輕輕一啄,可惜剛一離開,他仿佛就後悔了,又貼近親了一下,再親一下,到第四下時,他的吻變得宛如甜膩的櫻桃糕一樣,纏綿得不能再纏綿,讓冷念有些喘不上氣,被他逼得緊了,嬌軀微微往後仰去,像只柔軟的小白兔,被他攬在懷裏無法掙脫。
他似乎特別喜歡吻她,動辄趁她不注意,突如其來地落下一吻,每每下來,冷念都被他弄得臉紅心跳,可随着時間推移,次數越來越多,又漸漸習以為常,其實最初,她以為自己是不願的,只因那個承諾,至少心上會排斥,然而當他真的吻她,她居然沒有抗拒的感覺,唯有心口跳動劇烈。
好不容易拉開距離,她紅着臉氣喘籲籲,裴喻寒卻凝睇着她鮮紅欲滴的嫣唇,倒有點戀戀不舍的意味:“一會兒想去哪裏?”
那副口氣,好像他今日是特地陪她出來遛彎一樣。
冷念傻傻地看着他,裴喻寒一瞧就知道她是沒主意,趁機又在她嘴上連親帶吮的:“好了好了,你別想了,先再吃點東西。”
下午,二人坐在車廂裏,讓車夫沿着街巷溜達,冷念揭開簾子,興奮地看着街道上各色景致,徐風吹過,輕輕撩起她芬芳的發絲,裴喻寒坐在旁邊輕嗅,不時把玩着她的小頭發。
臨近黃昏,他們來到許願池,今天是一年一度的河燈節,池畔擠滿形形色-色的人,裴喻寒給她弄了一盞蓮花燈,讓她去許願,冷念回來之後,裴喻寒問:“你許的什麽願?”
冷念不承想他會問,解釋:“願望不能說,說出來就不靈了。”
裴喻寒被她的話一噎,抿了抿嘴,特別緩慢地逸出一句:“願望裏有沒有提我?”
還真沒有,冷念只是希望父親的身體能盡快康複,是以搖了搖頭,結果裴喻寒臉色登時難看下來:“你怎麽能不提我?不然你以為我帶你來這種地方做什麽?”他一副命令口吻:“你再重新放一盞,願望裏必須有我。”
這人有時鬧起脾氣,簡直與小孩子毫無區別,冷念無奈下又乖乖回到長案前寫願望,可是與裴喻寒有關的願望,她真不知該寫什麽,最後提筆一條平安祝福,走回來,發現裴喻寒手裏也拎着一盞花燈,二人一起在河岸放逐。
裴喻寒這回挺開心的:“希望咱們的願望能一樣。”
冷念胸口忽然隐隐作痛,說感受不到那人的心意是假的,為此也就清楚,他們的願望是不可能相同的。
轉眼過去半個月,這日裴喻寒一大早出了門,而府裏迎來一位不速之客,花莺兒不顧阻攔,徑自闖了進來,管事的追在背後好言相勸:“少主是真的不在,花姑娘還請回去吧。”
“不可能,你一定騙我,好好的,裴公子他為何就不肯見我了?我不信!”花莺兒推開書房的門,看到冷念正在書案前整理文冊,吃了一驚,“是你?”
冷念亦訝然,不過見她一副來勢洶洶的模樣,八成是來找碴的,只朝旁人道:“趙管事,公子爺的書房我收拾好,先退下了。”
“是、是。”趙管事笑得和藹可親,近來裴喻寒待冷念态度如何,他可是一門清。
“你回來了?”裴喻寒的書房她都不曾來過,眼前人卻能輕易辄入,而且花莺兒一眼就瞧出,冷念身上所穿的飛花瑤蝶裙,正是今年盛夏最流行的浣雪紗,是名門閨女才穿得起的,那精致的亮絲錦繡,刺得她眼睛都紅了,一時恍然大悟,“憑什麽?”
冷念剛要走,卻被她堵住門前:“區區一個端茶遞水的小丫頭,何德何能來跟我争?”女人一旦嫉上心頭,往往會失去理智。
冷念懶得理會她,表情平靜:“我要出去,還請讓路。”
花莺兒氣急攻心,朝她啐了一口:“呸,任你穿得金鑲玉嵌又如何,脫光了,還不是賤骨頭一條,公子爺不過一時興起,多瞧你幾眼罷了,你以為你能得意多久?”
她罵得低俗不堪,趙管事一下變了臉色,講話也不客氣了:“這裏是裴家別府,哪裏輪得到你撒野,來人來人,快把她拉出去!”
“放開我!”花莺兒被兩個粗漢拉扯着,她奮勁一掙紮,竟是尋隙,用力掴了冷念一記耳光。
她是卯足了勁兒打的,指甲又尖利,冷念右臉瞬間就腫了,還有兩道血痕,趙管事的大驚失色,怒喊一聲,花莺兒總算被拉走,他焦急地詢問:“冷姑娘,您怎麽樣,要不我請大夫來瞧瞧。”
“沒事。”冷念搖搖頭,捂着臉離去。
花莺兒這一巴掌打得真挺狠的,嘴角都破了皮,回房後,她用涼毛巾敷了敷臉頰的紅腫,下午淤腫倒是褪了,可看着還是有點別扭,對照鏡子,兩邊臉總感覺不對稱似的,窗外陽光映着她微微憔悴的小臉,那兩道指甲痕,顯得分外清晰。
晚膳時分,裴喻寒才回來,大概是得着消息,一個勁敲她的房門。
冷念不太想見他:“我今天有點舒服,想先歇息了。”
他在屋外講:“你開開門,我看一眼就走。”
冷念低頭沉吟一陣,還是開口:“我沒事,先睡了。”
“阿念!阿念!”他焦急地呼喚兩聲,這是第一次,他喚她的名字。
冷念堅持不肯開門,剛躺到床上,結果聽見“哐啷”一響,他居然一腳踹開門栓,直接闖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