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冷風陣陣的雪夜裏，兩個人僵持着，誰也不肯妥協。

唐瑾抹了把鼻子上的血：“別幼稚了，你還是小孩子嗎？這麽冷的天，外面連車都打不到，你到哪去？”

齊琅軒沒吭聲，他其實還挺怕冷的，但是就是覺得氣不過，一點也不想在宿舍待。

看着齊琅軒垂下眼睫似乎有所松動的樣子，唐瑾迅速拾起他腳邊的包，平靜道：“該道歉的人是我，該走的人也是我，你放心，只要過了今晚，今後我一定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了。”

齊琅軒擡頭看着他。

唐瑾嘆一口氣：“我會出國，我媽希望我出國留學深造，我也該聽一次話了。”

齊琅軒沒吭聲，顯然他醉酒的時候說的話做的事全部忘記了。

隔了很久，唐瑾才說：“走吧，放心，我說話算數的。”

雪忽然一下大了起來，寒風卷起雪粒子刮在臉上，連張口說話都辦不到，齊琅軒這次沒再拒絕被唐瑾拉着走了。

刷了門卡，兩個人進了樓梯，唐瑾忽然停住了腳步。

“齊琅軒……”他忽然開口，“你很想要拿到這個大學的畢業證的吧？”

淡淡的暖意讓齊琅軒回過了神，他抽了抽手說：“放開我。”

唐瑾松手，一回神的時間他另只手上的背包已經被齊琅軒拿回去了，他背着書包先往宿舍走了。

唐瑾愣了會兒神，才跟了上去。

宿舍裏有暖氣，雖然十點多就關了，但是絲毫不會覺得冷，齊琅軒放下背包，倒了一杯熱水，放在手心裏暖着，絲毫沒有要睡覺的意思。

唐瑾站在他身後看了會兒，把管家拿來的藥拿出來，走到他跟前說：“我給你抹藥。”

“不用。”齊琅軒這次回答得十分及時。

唐瑾捏着手中的藥：“我除了綁了你，應該沒做什麽太過無法挽回的事情吧……”他帶着些忐忑問出口，他剛醒的時候齊琅軒還都穿着衣服，應該沒有做什麽的吧。

齊琅軒擡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唐瑾：……

怎麽，有點可愛呢。

但是，齊琅軒這個反應讓他稍稍有所安慰，要是真的是什麽不可補救的事情，這家夥等他這麽問的話，拳頭肯定就上來了。

他拉了個凳子坐在旁邊說：“我給你道歉，鄭重的，還有……”

他微微沉吟了一下：“我之所以會做出來這種我完全不記得的事情，不單單是因為酒的緣故，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齊琅軒身子一頓。

唐瑾接着道：“是不是想不明白？我也想不明白，我起初是很瞧不起你的，覺得你太作了，不就學習好點嘛，有什麽好牛逼的，我也學習好啊，只是我不想表現出來而已……”

他說到這裏微微咳嗽了一下，好像說錯了什麽話似的，順手就扯過了齊琅軒的胳膊給他抹藥，意外的齊琅軒竟然沒躲，好像是在理解他說的話。

齊琅軒确實在想他說的話，唐瑾是個學霸，齊琅軒知道的，他之前的那個設計圖，沒點功力的人，不可能那麽快還原出來的，但是唐瑾做到了，不僅做到了，還改了好幾處，而且改得很好。

但是就像唐瑾說的那樣，他确實想不明白，唐瑾為什麽會喜歡他。

“我很久都沒有想明白，為什麽我會在和你接觸之後，不自覺地被你吸引……”他頓了頓，看着齊琅軒的側臉道：“後來看到你的母親，我才知道，可能我們是同一類人，無論哪個方面都是。”

“我不喜歡男人。”齊琅軒忽然開口。

他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似的，聽得唐瑾心底冰涼。

他很久沒有再說話。

但是接下來直到抹完藥的時候，齊琅軒都沒有再掙紮，安靜地等着唐瑾抹完藥，然後繼續抱着杯子取暖。

唐瑾收拾好藥包，放在他桌子上。

轉身走到窗口，将窗戶開了個小縫兒，抽了根煙。

他關上窗戶回來的時候齊琅軒眼眶有些發紅，顯然是太困了。

他嘆口氣道：“不喜歡就不喜歡吧，你去睡覺吧，放心我酒醒了，不會再做過分的事情了。”

齊琅軒好似沒聽見一樣，坐在那裏巋然不動。

唐瑾沒辦法了，拿了手機和錢包說：“你睡吧，我出去住。”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齊琅軒忽然開口問：“你說會離開這裏出國是嗎？”

唐瑾停住腳步“嗯”了一聲，“你可以放心在這裏讀到畢業，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說話算數？”

“嗯。”

“把燈關了。”

“嗯？”

“再爬我床我不會手下留情。”

齊琅軒說完這句話，就爬上了床，唐瑾順手關了燈，抹了把臉，也爬到了自己的床上。

夜風呼嘯，室內一片安靜，只餘輕微的呼吸聲。

“齊琅軒。”

寂靜的夜裏沒有答複，齊琅軒好似睡着了一般，可唐瑾知道他沒有睡着。

“要是未來我們還有能見面的機會，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頓了頓，他又補充道：“別把我當成男人，可以嗎？”

寂靜的室內仍舊寂靜，唐瑾對着窗口發呆，有些迷茫。

忽然，他聽見齊琅軒說：“如果能遇見，我會考慮。”

唐瑾愣了好幾秒，忽然咧嘴一笑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