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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天魔城

殘雪聽見明月憤慨的話, 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她頹敗的側過身,不讓明月看見她失魂落魄的神情。

明月說的這句話讓她又想起了明月“死”前的那個場景,她的小徒弟在那刻是抱着什麽樣的心情跳下岩漿深淵的, 她不知道, 那個時候她不敢看明月臉上的表情,更不敢看岩漿是如何吞沒她的。

明月沒有死, 她應當開心才是,就算酒問是為了自己傷害師尊的,那也與明月無關,畢竟舍身相救是真的, 為自己而死是真的。

明月站在距離殘雪五米之處, 靜靜地看着殘雪痛苦的捂着自己的心髒,然後慢慢蹲下, 殘雪低着頭, 明月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 只知道說出那句話, 她的心反而更疼了。

“起來。”不知道過了多久,殘雪聽見一個低沉而又溫柔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她擡起頭,看見明月站在她面前,對她伸出一只手,風将她鴉羽大氅上的鴉羽吹得微微擺動, 襯得她面如玉山。

殘雪沒有牽她的手, 緩緩站了起來, 目光飄渺,平靜的對明月說:“如今師尊只有幾十年可活,待我好好陪她這幾十年,幾十年過後,殘雪自當以命還你當日舍身救我師尊的恩。”

說到這,殘雪看向明月,面露乞求之色,“只求你放過我師尊,酒問已經将她的仙骨剔去了,已經夠了。”

她以為方才明月站在師尊的洞府門口是想要将師尊趕盡殺絕,酒問是神族之人,定當是想要與魔界合手複興神族,不管怎麽樣,明月和酒問都是一個陣營的,與仙族都有深仇,自然不會放過師尊。

如今明月貴為魔尊,如果她肯放過師尊的話,師尊就還可以安安穩穩度過剩下的幾十年,明月已經為救師尊死過一次了,她不敢奢望明月能再救師尊,只求她能不打擾自己和師尊。

她以為她已經這樣低聲下氣去乞求明月了,明月應當會念在昔日的情義上放過她和師尊,可是沒想到這話觸了明月的逆鱗,明月抓着她的手,冷笑道:“既然你這麽想陪你師尊,本座就偏不讓你陪着她,本座要将你囚禁在本座身邊,就算她死,你也別想看見她!”

說完,她一把将殘雪抱住,然後化成一道黑氣,消失在梨花林中。

大風刮過,雪花簌簌落下,覆蓋了兩人留下的腳印,就好像什麽也沒發生過。

明月抱着殘雪回到了她的魔宮,守在宮殿外的魔将看見,趕緊跪下行禮,“參見魔尊。”

明月沒有回應,直接抱着殘雪進了寝殿,殘雪本想掙紮,明月卻對她吹了一口魔氣,殘雪安然的睡去了。

明月将殘雪小心翼翼的放在自己漆黑華麗的床上,然後坐在殘雪身旁,看着她,眼神溫柔如秋波。

之前為了給她突破封印争取時間,天瞑帶着魔将故意在梵天東部挑起事端,惹得天帝耗費時間去平亂,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如今她突破封印的事恐怕已經被天帝知道了,天帝此人做事謹慎,目前恐怕不會正面挑起與魔族的沖突,但是等到兩界的矛盾完全激化,保不齊天帝會拿殘雪的性命威脅于她,就如同三萬年前那樣。

将她禁锢在自己身邊也好,也能保護她的安危。

将床邊的珠簾放下,明月拖着厚重的鴉羽大氅走到大殿厚重繁華的寶座上,沉聲對站在殿外的魔将說道:“讓陰府府主前來。”

殿外的魔将應了聲是,沒過一會兒,就聽見酒問略帶滄桑的聲音從殿外傳來,“魔尊。”

“進來吧。”明月将身上的鴉羽大氅脫了下來,直接蓋在寶座上。

酒問進殿,跪下對明月行了個禮:“拜見魔尊。”

“你這次做的太過了些。”明月的聲音之中帶着一股不可侵犯的威嚴。

“這也讓您看清了她對純陽老祖的一片心不是麽?您還是放不下她?”

明月聽着這話,放在寶座橫欄上的手,微微顫了顫,然而聲音依舊是那般威嚴,“本座看得比你清楚!”

她的話語中已有隐隐的怒意,音調拉高,卻又想起什麽,眼睛一瞥,往內殿看了一眼,然後刻意壓了壓聲音:“你是怎麽剔了她的仙骨就怎麽給她接回去,本座不管你用什麽法子,都得讓她好好活着。”

“可!”酒問被明月的話難住了,他想說除了魔尊,他又怎麽能做得到,可是在看見明月帶有警告意味的眼神時,停住了,只好認命回道:“謹遵魔尊聖令!”

明月也不想過于為難他,從袖中掏出一個渾身漆黑的玉瓶,扔給酒問,酒問雙手接住,明月道:“如若下次還敢自作主張壞本座大事,必不輕饒!”

酒問将玉瓶收進袖中,嬉笑道:“知道了,以後我可不敢動您心肝寶貝肉一根指頭。”

明月聽見這話,無奈的笑了笑,随手拿起面前黑金紋凰桌上的茶杯往酒問擲去,酒問卻身影一閃,消失在大殿之中。

“我得趕緊去救你心肝寶貝肉的師尊去,就先告退啦魔尊大人!”他人雖消失在大殿之中,可是不羁的聲音卻依舊在大殿響起。

明月勾了勾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心肝寶貝肉這個稱呼,她喜歡。

——

殘雪醒來的時候整個天魔殿空蕩蕩的,她掀開身上蓋着的羽被,走了下去。

這個天魔殿黑漆漆的,不管是珠簾紗幔,桌椅茶具,地板牆壁,都是黑漆漆一片,黑的發亮。

擡頭往上一看,能在漆黑一片的天花頂上看見一顆一顆閃耀的星星,近得仿佛伸手可摘星,可真得伸出手來,卻發現什麽都捉不到。

走到大殿中央,只看見黑色绮麗的紗幔後赫然擺着由天然完整的黑濯天石雕刻而成的寶座,寶座在漆黑的大殿之中散發幽光,令人目不敢直視。

寶座前擺着黑金紋凰桌,桌上放着一套茶杯,那茶杯通體發黑,看上去很普通。

她想要推開殿門出去,殿門卻從外面被人打開,殿口兩邊分別站立着四名身着漆黑铠甲的魔将,殘雪沒有同他們說話,直接邁過門檻走了出去,那八名魔将也沒有阻止。

外面的天同樣是漆黑一片,魔界是沒有白日的,擁有的只是無窮無盡的黑暗,天空聚集着厚重的烏雲,看樣子将要下起大雨,大殿外面同樣鋪設着和殿內一樣的黑水晶地板,殿前種着九棵梨花樹,梨花的花瓣落在黑水晶地板上也無人打掃。

她沿着殿前的路一直往外走,經過幾座規模稍微小些的宮殿,終于走到了天魔城的入口處。

天魔城是魔尊住的地方,這裏不僅住着魔尊,還住着魔尊手下的三大殿主——赤炎君、離魑君、邪無君。天魔城外被護城的陰水重重包圍,非魔界之人無法飛過,否則陰氣蝕骨,就算是仙界之人也要被這陰水散發出的氣息折磨個幾日。

其他人想要從天魔城出去只能通過磨鏡門外的斷宿橋才可安然無恙的走出去,然而磨鏡門被衆多魔将重重把守,要出去也不是一件輕易的事。

殘雪心想,既然明月敢放她出宮殿,定當是有所倚仗的,所以她只是站在宮殿群前巨大的廣場處站了站,然後沿路返回。

上一世赤炎君說修魔界不可種植凡塵的花草,而明月偏偏在修魔界種了許多梨花樹,殘雪在魔界見到的卻也是這樣的景象,沿途走來,她只看到了梨花樹,潔白的花瓣掉在黑水晶地板上,有一種凄絕的美。這裏沒有泥土,這些花瓣就掉在地上,不會腐爛,一直堆積,也是奇怪,竟然無人踩踏,那些花瓣就堆成了一堆一堆,被掃在牆角。

殘雪剛回到天魔殿,就遇上了明月和赤炎君在殿中商議什麽事,看見殘雪來了,赤炎君點了點頭,面上的表情顯得恭敬有禮,完全不似在伏魔八荒陣中那般陰邪。

殘雪卻還記得他威脅她的事,并沒有回應他,連帶着,連因為看見她回來了而特意從寶座上飛過來迎接她的明月也一并視而不見。

面對她的視而不見和冷淡,明月并未在意,而是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柔聲說道:“無事別随意走動,魔界魔氣甚濃,一不小心就會損害你的根基。”

殘雪沒有點頭,也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裏,垂着眼眸,讓人看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什麽。

“要是你覺得無聊了,便和我說,你想去哪裏,我便帶你去。”明月說着,便伸手将殘雪攬入懷中,抱着她飛到了寶座之上。

赤炎君看見這一幕,無奈的搖了搖頭,然後消失在天魔殿中。看來今日商議的事是不成了,他只能改天再來同魔尊商議。

赤炎君消失的時候還很貼心的為明月關上了殿門。

那寶座十分龐大,明月抱着殘雪兩人坐在寶座上竟然一點也不擠,她伸手撫摸殘雪的臉龐,将她的臉轉向自己,聲音溫柔得可以滴出水來,“你不高興我帶你回魔界是不是?那我陪你回雪峰好不好?”

“須彌大陸恐怕已經沒有你的容身之處了,魔尊。”殘雪看着明月笑意盈盈的臉,淡淡說道。

明月在将她帶回魔界時口口聲聲的“本座”殘雪還記得,她知道自己同明月的差距,也知道魔族和修真界的溝壑,這些,都是存在的,

明月聽見她如此稱呼自己,笑容僵在臉上,“須彌大陸有沒有我的容身之處我不在乎,我只想知道,你殘雪的心中可有我半分位置?”

“殘雪這一生在乎的人不多,師尊是一個,尋七是一個,死去的明月是一個……以前殘雪心心念念想要飛升,就是為了能陪伴師尊左右,如今師尊不是仙人了,殘雪也不再執着飛升,只要能陪伴在師尊身邊,就夠了。”

殘雪淡淡說着這些話,就好像是在說什麽再平常不過的事,這話,是她故意說給明月聽的,她對明月無意,明月将心思放在她身上也是浪費時間,倒不如她在此刻就讓明月死心。

她以為,此話一出,依着明月的性子定當會拂袖而去,可是明月沒有,她覆在殘雪臉上的手摩擦着殘雪緊抿的薄唇,聲音帶着一股子誘惑的意味,喃喃道:“你說的那句話,我很喜歡。”

殘雪道:“什麽話?”

明月欺身壓在殘雪身上,眼神熾熱的看着她的面容,伸手扯下她的腰帶,輕聲說道:“以後我想懲罰你,就将你壓在床上,讓你喊我一百聲相公可好?”

殘雪驚慌的按住明月的手,“你不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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