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三萬年前(22)
神獅跑得很快, 我們話還沒有說完就到了神界,天暝将神獅留在南天門,陪着我去思華的住所,有一個上神跟着, 若有人阻攔我也沒那麽容易, 所以我便默許了。
只不過女子的房間,男子不方便進去, 于是我進去找思華的時候,天暝就坐在院內的石凳上等我。
思華的房外是布着結界的,我經常來,她布着的結界并不會将我阻隔在外, 所以很容易的就推門進去了, 進去的時候思華正熟睡着,她習慣了我的氣息, 所以我的到來并不能驚醒她。
我掀開床簾, 看見她美麗的面容, 她好像做了一個很美味的夢, 一直在咂嘴,也不知道夢見自己吃了什麽。她比我晚幾年上的仙界,當時點卯星君遞給她掃帚的時候,她特別崩潰,那天掃完南天門後, 大晚上的, 她拉着我非說要喝酒, 以前小娘不許我喝酒,所以我也不會喝酒,便看着她喝,她喝醉了就拉着我的手,痛罵點卯星君這個小老兒。
都說生死好友是要一起喝過酒,罵過人,闖過禍的,我和思華前兩樣都做了,唯獨最後一樣不敢做,所以說,我們只是成為了好友,并沒有成為生死好友。
從那一晚,我們的關系開始變得很親密,畢竟我們住在一個院子,又一起在南天門掃地,雖然我後來被調去天女宮了,依舊與她一起玩鬧,在仙界,只有我和她兩人算是較為熟悉的好友了,自然要相依為命。我帶着她偷偷烤紅薯、偷吃蟠桃、還一直觊觎着點卯星君養的錦雞,只可惜一直沒吃成,估計以後也吃不成了,要是吃了點卯星君的錦雞,沒有錦雞叫日,人間恐怕是永遠要沉浸在黑夜之中了。
看她睡得好,我不忍心吵醒她,便給思華留了一封信,大意是讓她注意天女雲雲,讓她察覺到有危險的時候就想辦法找到天暝,到時候自會有人保她。
信放在她枕邊,她一起床就能看見,看完了信就會***,也不用擔心天女知道。
青紅的住所就在思華的隔壁,我進去的時候,她的住所空無一人,錦被冰冷,這房間陰冷的很,看樣子,很少有人出入,此刻她不在這裏,會在哪裏呢?
難道她還在養傷?養傷也應當在這裏養,怎麽會不見人影?
我雖疑惑,但是也不能為了青紅耗費時間,畢竟天上一日低下一年,若是我去的晚了,神君指不定就長成大人了,那時就不好玩了。
我納悶的出了青紅的房門,天暝看見我出來了,從石凳上站起來,問我:“怎麽樣?可以走了麽?”
我搖搖頭,将心裏的疑惑對他說了,他聽了以後直接就說:“本将問問酒問就知道了。”
聽神君說過,酒問是陰府府主,掌管生死簿,我所擔心的不過是青紅是否還活着,問他正好問對人了。
天暝給酒問傳音,酒問很快就給了天暝答案,天暝聽了以後直接就告訴我:“下凡投做畜生道了,我們可以走了吧?”
我愣住了。
沒想到天女連神君的意思都敢忤逆,她竟然私自殺了青紅,青紅辛辛苦苦修了三千多年才能飛升至仙界成為天女身邊的一名女侍,她竟然殺了青紅,并将青紅投入了畜生道,她又要再修行多少年才能成為一名仙人?
此刻,我的心拔涼拔涼的,整個人的脊背直冒冷汗,雖然我知道,在仙界也沒甚好的,但是青紅是喜歡呆在天上的,她喜歡成為仙人。可是這一切全部被天女摧毀了,她明知道青紅去神界偷星軌儀是死路一條,神君已經放青紅一馬了,天女明明可以放過青紅,青紅已經按照她的吩咐去雙星宮了,我也成功被天女設計了,她還要怎麽樣?!
我知道,她殺青紅不過是為了讓我傷心難過,可是她高估了青紅在我心中的地位了,我雖然垂憫她,但是還不至于為青紅傷心難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我也有自己的痛苦與為難,青紅于我,不過是過客,我已經盡了我的努力保全她,也算是對得住她了。
我不為青紅難過,至少她還有機會輪回成人,我心涼是因為我沒想到天女竟然是這般恨我,我一直以為她只是想要折磨我而已,對于不相幹的人應當不至于下如此狠手,我終究是低估她了。
“你怎麽了?還不走?”天暝奇怪的看着我。
我吐出一口濁氣,“沒什麽,走吧。”
神君還在下界等着我。
天暝将我送到凡間,還是當初我和神君降臨的那個深山,天暝囑咐我不能用法術幫助神君,并且給了我一根玉笛,說是有事就吹響玉笛,他會馬上來到我的身邊。
我接過玉笛,對他道了聲謝,他點點頭,沒再說話,直接消失在深林中。
我并不着急去尋找神君的轉世,因為須彌大陸疆域廣闊,若是要刻意去找,很難找到,不如随緣。
雖然我找不到神君,但是我能找到小娘。
只要無音和琴娘帶着我給的錦囊,我就能找到小娘,我感應到錦囊的位置,直接瞬移到琴娘身邊,到了才發現自己在一個荒無人煙的村落,我給琴娘的錦囊正孤零零的被腐屍壓着,錦囊是仙界的法寶,不會被凡人損壞,所以還是原來的樣子,沒有髒也沒有損壞,夾在那群髒臭污穢的腐屍之中,尤為刺眼。
我環視四周,整個村子黑氣沉沉,沒有半絲人氣,我順着小路往外走,只見到零星的幾座土房子歪在野外,此時是人間的傍晚,天色有些暗沉,整個村落黑漆漆的。
轉過一個彎,從田埂上走到更為廣闊的地方,視線開闊起來,只能瞧見遠處黑漆漆中有一圈極淡的黃光,我沒有釋放神識,只覺得這種感覺甚好,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自由自在的活着了。
我慢悠悠的走近,才逐漸看清楚,原來那是一座土房子,我走過去,伸手敲門,咚咚咚,三聲。
無人應答。
我又敲門,咚咚咚,三聲。
還是無人應答。
難道裏面沒有人?可是此刻屋內點着燭燈,若沒有人,為何會有燈光?我索性推了推門,門沒有栓,我一推就推開了,一推開這個門,一股腐屍的惡臭就從屋內傳出來,待看清屋內的景象,我吓了一大跳。
只見屋內的木桌上放着半具從腰中斬斷的人體,那屍體身上爬滿了蛆蟲,屍體的頭正中部開了一個洞,洞中放着一支慘白的蠟燭,那蠟燭不像是普通的蠟燭,倒像是由這人的屍油制成的,難怪光能照那麽遠,那半截屍體的正面直接對着門口,臉部的腐爛程度已經到了極致,兩只眼珠子直接血淋淋的吐出來,看起來吓人的很,也不知道是什麽人手法這樣歹毒,将這人做成了屍燭。
看這具屍體的的衣裳,倒和那天捕捉小娘的那兩個男子的衣裳有些相像。
對了,那天那兩個男子自稱自己是鬼谷門的弟子來着,莫非這個人也是鬼谷門的弟子?
我掐了個法訣,想要将這座土房子燒了,免得吓到人,裏面卻突然傳來一聲嬰兒響亮的啼哭聲,我有些發愣,這樣的環境裏竟然還會有嬰兒的聲音?!
我繞過那具屍體往裏面那間屋子走,經過那具屍體旁時,我覺得這東西過于腌臜,便一揮手,将火訣掐在那屍體上,那具屍體的屍油本身就塗滿了身體表面,這火沾着屍油,一燒就燒得十分猛烈。
我走進裏屋,裏屋內倒是沒有什麽可怖的景象,不過尋常人家的桌椅櫃子,只是積攢了許多灰塵,一走進去,灰塵随着我走動帶來的風撲散開來,直接往我鼻腔裏跑,我擡袖掩住口鼻,遲疑的往那啼哭聲的來源處走去,伸手撩開泛黃的白色蚊帳,只見一個用華麗的錦緞包裹着的嬰兒正在裏面哇哇大哭,兩只粉嫩的小腳丫子蹬得十分歡快,看見我,這小家夥怔了一下,止住了哭聲,開始好奇的打量着我。
我也好奇的打量着她,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不知道是誰将這小娃娃放在這裏,讓這小娃娃與外面那具惡心的腐屍待在一起,也不知道小娃娃餓壞了沒有。
看這娃娃粉面玉琢,兩只眼睛烏黑發亮,大如銅鈴,睫毛卷翹,煞是可愛,我猜想應當是個女娃娃,将裹在她身上的錦緞解開,只見她雙胯之間空蕩蕩,果然是個女娃娃不錯。
那女娃娃倒也乖,從看到我開始就沒再哭鬧過,只是瞪着大大的眼睛望着我,她看見我只是一直站着,也沒有抱她的打算,忽然伸出兩只肉嘟嘟的藕臂,看她的樣子,像是在向我索要抱抱,這一幕可看得我目瞪口呆,這麽小的孩子就會要抱抱的嗎?
我繼續看着她,想看看我不抱她,她要作何,她伸着小胳膊等了許久,看見我只是一只手撩着蚊帳,也沒有要抱她的打算,癟了癟嘴,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她的哭聲像是連環奪命曲,聽得我腦袋都要炸了,我趕緊将她從床上抱起來,手剛抱起她,她就不哭了,對着我露出一個軟軟的笑容,看得我心都要化了,原來小娃娃是這般可愛。
我以前在人間修行的時候一直跟着小娘,從來沒有自己收過徒弟,也沒有照顧過別人,只是一直被小娘照顧着,後來我飛升了,在天上過着重複的枯燥日子,想起我還在人間修行的時候覺得連個徒弟都沒有收過,真是可惜,如今我懷裏抱着這個娃娃,倒是有了一個彌補我曾經的遺憾的機會。
我看着小娃娃,将她身上裹着的錦緞裹緊,火勢已經蔓延開來,燒到了裏屋,我擡起袖子,将小娃娃蓋着,抱着她,從大火之中走了出去,我身上穿的衣裳是神君的,神族的衣裳,自然不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