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三萬年前(21)
天瞑雖告訴我可以送我下凡, 但我心裏是不能立刻決定的,因為天女曾經拿思華的性命威脅于我,還有青紅也不知醒轉過來沒有,我必須先去看看她們, 才能安心。
于是我問天瞑:“此刻我想去仙界, 不知上神可否送我一程?”
天瞑斜視了我一眼,怕我又伸手與他拉扯不清, 便随意的點了點頭,道:“可。”
雖然現在是半夜,神族和仙族也有就寝之說,但是神族和仙族之人的确是可以不睡覺的, 只不過我們的生命太廣闊無邊了, 如果不加這一習慣,不知這悠悠年歲如何度過罷了, 是以他半夜送我去仙界也并無不可。
我和天瞑在打鬧的時候, 酒問一直站在旁邊, 用探究的眼神打量着我, 似乎是在想,神君究竟是看上我哪裏了?
天瞑讓我在此處等他,他去給我将神獅引來送我去仙界,我便站在原地,其餘四位上神在我和天瞑吵鬧的時候就拱手離開了, 他們似乎有些躲避我的意思, 非要趁着我無暇注意他們的時候離開。
此刻, 偌大的通天臺只剩我和酒問,他那般讨厭我,應當立刻離開才是,做甚留在這裏讓我不自在,我只能假裝環視四周,看看風景。
這通天臺是一個六邊形狀的神臺,臺身到處都雕刻着金紋,密密麻麻,看上去讓人心生敬畏,欄杆扶手全部都雕刻着金蛇纏繞的金像,那蛇栩栩如生,和真的,沒甚分別。通天臺一半懸在萬丈深淵之上,一半在地上,朝着萬丈深淵那邊的臺子,開出了一道口子,似乎是留給人跳進那深淵似的,吓人得很。
我往裏邊挪了挪,生怕掉下去。
“呵。”從酒問那裏傳來一聲笑聲,我莫名其妙的看了過去,他正掩嘴笑着呢,雖是笑着,眼神之中卻只有冷冽之色,他動了動嘴,開始譏諷我,“真不知神君看上你這人哪一點,本主左右瞧了你半天,也不知你哪裏可取了。”
他竟然如此諷刺我,我仰頭瞪了他一眼,心想雖然我也很贊同他說的話,但是總不能在他面前承認自己當真是一無是處吧,便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笑了笑,理了理衣角,悠悠說道:“我的妙處,只有神君知道,你如何能知?”
他聽了我這話,又冷笑了一聲,朝我走近了幾步,道:“那你可知道神君的妙處?”
唔……神君的妙處?我想起昨日那銷魂的一夜,有些羞澀的低了低頭,聲音輕如鴻羽,道:“自然是知道的……”
酒問活這麽久了,自然不是不通人事的愣頭青,看見我這神情,明白我說的是什麽,又是好笑又是好氣,原本眼神中對我的不屑現在變為了幾分無奈,他的語氣忽然變得認真起來,他說:“神君的妙處你還不知,本主跟着她幾千萬年,最是了解她,她若是起了執念,只怕是萬丈深淵也敢義無反顧的往裏跳,本主唯一怕的,就是你辜負她。”
說到這,他頓了頓,指天為誓,凜然道:“本主在天道面前起誓,若你弄冰小仙敢辜負神君,本主必定要将你剜皮刮肉,将你囚禁在十八層惡獄之中,不得生不得死!”
天道似乎為了表示對他的支持,還劈了一道驚雷,吓得我往旁邊一跳!
他……他這人,也太過奇怪了些,他怎麽就覺得是我辜負神君,而不是神君辜負我?而且,不管是誰辜負誰,這都是我和神君兩個人的事,他這麽較真又是鬧哪樣?
難道,他心悅神君已久,只是不敢肖想高高在上的神君大人,見我奪他摯愛,心中雖然恨我入骨,又怕神君為我受情傷,所以才說這番話?
噫!原來神君身旁有這麽大一顆毒瘤我竟不知!我瞟了他一眼,只見他長身玉立,遙遙若高山之獨立,巍峨若玉山之将崩,果真是豐神俊朗的美男子。
如此危險的人物潛伏在神君身邊,我須得好生小心才是!
一想到這人對神君有不可言說的心思,我的心情就不大痛快了,冷哼一聲,問他:“那若是神君辜負我,又當如何?”
他理所當然的答道:“神君能瞧你一眼,那是你幾世修來的福分,若被神君辜負你自然也當感激涕零,不得有半分怨言。”
我:#@¥%&!!!!
我看着他那不可一世的臉,真想上去和他痛痛快快的打一場,奈何我雖有神君的法力卻不知如何使用,打不過他!只能一人生着悶氣。
他看我氣得很,心中越是得意,大步流星的往外走,我對着他離去的背影一陣拳打腳踢,心中的氣才稍稍緩解了些。
酒問那厮剛離開,天暝就駕着神獅來了,我徑直上了冰車,依舊坐在我原先的位置。
雖然剛剛同天暝吵鬧了一番,他也說神君的确無事,但是還是放心不下,便走到金簾處,想要掀起一個細縫同他說話,現在還未到那甬道之中,是以也不用擔心風刃傷了我,誰知道我手剛掀起一個細縫,天暝就伸手将我擋了回去,還着急的叫罵道:“你不要命了?!”
“我只是想問問你神君的事。”他這麽兇,有些吓着我了,我悶悶自言自語道。
我坐在這冰車中,聽不見外面的任何聲音,自然覺得天暝也聽不見我的聲音,誰知道他竟聽見了,還用傳音識海的方式惡劣的問我:“你要問神君的什麽事?”
原來他竟然聽得到,只是我卻不能用傳音識海的方式同他說話,因為我的法力無法穿出冰車,便坐回我原先的位置,對着只有我一人的車廂說道:“天罰是怎麽個罰?”
識海默然,等了好一會兒才聽見天暝的聲音悶悶傳來:“跪受雷霆萬擊。”
雷霆萬擊?!我有些扶不穩,身形晃了一下,而後又趕緊抓着簾子,穩了穩心神。普通的仙人,比如我,若是受一道雷霆便會傷口綻裂永不可複原,這道傷口是不能觸碰到任何東西的,不然只會火燒火燎鑽心的疼,靈丹妙藥也不管用;神君受的是雷霆萬擊,身上又當會有多少傷痕,傷痛又當入骨幾分?
她身上的傷痕可曾複原?我将她推在床上的時候,她應當是疼痛萬分,卻悶聲不吭,還同我說笑;還有我為她寬衣時沒輕沒重的手是否又弄疼了她?她穿着金袍,那金袍沾在她的傷口上,她是不是每時每刻全身都在火燒火燎的疼?
我忽然有些惱自己,我看見她臉色蒼白時就應當反應過來她是去受天罰了,竟然如此愚鈍,還那樣開心的和她說笑,她明明傷得很重,卻要在我面前裝出笑顏,是怕我擔心她,心裏愧疚麽?
她怎麽這麽傻,我就算心裏愧疚,也及不上她肉體上的半分疼痛,便是讓我承受她一半疼痛,那又若何,是我虧欠了她,我為了小娘的永生,讓她替我承受我犯下的過錯,為她分擔這一點傷痛不該麽?
“你……哭了?”天瞑遲疑的聲音傳來,我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胸脯前的衣裳濕了一大片,伸手将臉上的淚水拭去,我問他:“那你說神君沒事,是她身子已經複原了麽?”
天瞑似乎是顧及我的情緒,聲音稍微緩和下來:“本來神君受完天罰時,我等要為神君療傷,神君卻非要執意回雲宮……本将猜想,神君應當是不想讓你知道了擔心,後來将神君送下凡投胎時,我等已經為神君療好傷了,所以你不用過于擔心。”
我忽然想到,之前酒問說天暝在為神君受罰,可是之前看到天暝,他明明氣色很好中氣十足,一點也不像神君臉色那麽蒼白,怎麽神君還比不過一個神将嗎?
“那你身上的傷如何了?”
“本将?”天暝有些意外,我竟然會問他的傷。他好像有些不好意思,為了證明他的确是好了,和我說話的時候故意無所謂的回答我:“神君将本将的傷療好了,現在本将可是生龍活虎,好的很。”
“那神君自己不能給自己療傷麽?”
天暝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事,語氣變得有些綿長:“你知道神君最風光的時候是什麽時候麽?”
我搖了搖頭。
天暝的語氣變得自豪起來,似乎是在細數自己的光輝事跡,嘆道:“神君最風光的時候,是洪荒時期,上古十大神獸出來作惡,她一人帶着我和其他五位神使與上古十大神獸大戰數十年,最後終于将十大神獸拿下,就算是千萬年過去了,本将依舊記得當年神君斬殺騰蛇時的淩厲手段,本将自稱是男子,在神君一介女子面前都要自嘆不如。自此,七界的人聽見神君的名號無不聞聲喪膽,那些謠言越演越烈,他們竟然說神君是冷血弑殺之人,神君明明是為了庇佑七界才擒拿十大神獸,那些人卻那般不知好歹......神君經此一役身受重傷,後來一直都在神界,不怎麽走動,才逐漸養好傷,傷是養好了,神君的身體卻沒有以前那麽好了,是以,神君能為本将療傷,卻不能在雷霆萬擊過後,為自己療傷。”
幾千萬年前的事情,距離我太遙遠了,那時候,我可能只是凡塵中的一個碌碌之徒,可能是拂過神君臉龐的一抹風,也可能是星河中的一粒塵埃。我無法想象當時的場景有多緊張有多血腥有多危險,而我的女人在那裏是如何的英姿飒爽,将騰蛇斬于麾下,只是光聽天暝這樣講就覺得渾身血脈噴張,十分想要看一看她當年的風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