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歹人
太陽升起的時候, 小青團還在睡覺,殘雪坐在屋外的竹椅上凝神屏氣,想要調動身上的魔氣,将之凝成魔炁, 魔炁較之魔氣要更加濃厚純淨, 修魔,不外乎幾個過程:煉氣化炁, 煉炁化神,煉神還虛,而後臻至大乘。
微生長情的丹田已經破碎得不成形了,無法容納魔氣, 将之煉化成炁。殘雪想要換一種方式, 将魔氣在體內運行一個小周天,通過身上筋脈中的力量将之煉化, 然而這副軀體實在是殘破得不成樣子, 經脈中并無半點力量, 殘雪嘆了口氣, 用意念與微生長情說道:“你當初......究竟是經歷了什麽樣的手段,才會變成……這樣子?”
殘雪有些不忍心提及微生長情的傷心事,害怕惹她傷心。但是,殘雪的确想知道微生長情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微生長情當日只讓她看了一些片段, 個中詳情, 還有很多是殘雪不知道的。
這幅遍體鱗傷的身軀到底是如何形成的?!殘雪藏在袖中的手捏得緊緊的。
[記不得了......]微生長情的聲音很平淡, 似乎還帶着輕輕的笑意。
這樣的語氣,聽起來就像根本沒有發生過什麽事一樣,但是殘雪卻感覺到了心頭一陣一陣的絞痛,胸腔像是灌着鉛,沉重得無法呼吸。
“你在心痛?”殘雪伸手捂着心,指甲深深的陷進了身體裏,她忽然覺得好難過,豆大的眼淚滾滾落在她的衣裳上,她難過得快要無法呼吸了。
[現在我的身體是你的,我唯有殘魂而已,不知心痛為何物。]微生長情悠悠嘆了一口氣,語氣之中滿是無奈和蒼涼。
殘雪忽然有些憐憫微生長情。
這個世界上,不僅僅一個微生長情,還有許許多多的微生長情,有的,可能最後成功的報了仇,有的,可能到死也還是被小人踩在腳下。
殘雪忽然覺得這個世界有些無情,都說天道最是公正無私,可是天道是什麽?如果天道果真那般無私,又為何連女熹那樣的人都能活着,連施伊然那樣的人都不會遭受天譴?!
天道果真無私麽?!
殘雪越想越覺得整個世間都沒有公平可言,只有心狠的人才能踏着伏屍拾級而上,你若不害人,自有人害你,要想安逸的活着,那就将有可能要害你的人統統殺光就是了!
她的眸子逐漸變得血紅,露在面具外的眼角爬滿了可怖的黑色血紋,魔氣從她身體內散發出來,一股腥臭的氣味随着魔氣翻騰在這一方土地之上,小青團聞着這股味道忽然睜開了眼睛。
小青團從床上爬下去,推開門,看見了讓她害怕的一幕。
那個人,坐在竹椅上,被黑氣纏繞,青團只看見了她一雙鮮紅欲滴的眼睛和眼角蠕動的血紋,她伸手緊緊的扣在心髒處,指甲穿透了皮手套,深深陷進了肉裏,沒有鮮血流出,她的樣子,看上去好痛苦,有眼淚從她的面具裏流出,滴落在她單薄的黑衣上。
小青團小跑着走過去,停在距離她一臂遠的地方,愣愣的說了一句:“我餓了。”
殘雪聽見這個清清涼涼的聲音,有一剎那是蒙的,她腦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宓兒在這裏!第二個念頭是,宓兒看見了!
原本心中噴薄着滿腔的怒火,被這個聲音一澆,所有的憤怒和不平都消失,她轉頭看向小青團。
小青團的臉色很正常,眼中沒有害怕,沒有鄙夷,有的只是很平常的目光。
殘雪倉促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進屋內,将她留給小青團蓋的鬥篷穿上,确定全身上下的确裹得很嚴實後才走了出去。
小青團站在外面等她。
殘雪走過去,想要将小青團提溜起來的時候才發現,她竟然長高了一些!
小青團原本才比她的膝蓋高一點,此刻竟然比她的膝蓋高出了一個頭,身上的重量也更重了,殘雪将青團扛在肩上,青團摟着她的脖子,伸手将殘雪鬥篷的帽子掀開一些,看見了殘雪紫青的耳朵和裂開的膿瘡。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殘雪的耳朵,小聲問道:“你疼嗎?”
殘雪搖了搖頭。
“我看着就覺得可疼了。”小青團忽然一下哭出了聲。
殘雪将她放下來,蹲下身子,将她的眼淚擦去,對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哭了。
小青團一只手揉着眼睛,一只手指着自己的心髒,嗚咽道:“這裏疼,這裏好疼啊。”
殘雪看着她那難過的樣子,将頭扭到一邊,不敢再看,再看的話她也要哭了。
兩個人就那樣蹲在那裏,小青團哭了好久,殘雪一直不敢看她,哭到後來她累了,小青團才伸手環住了殘雪的脖子,殘雪将她抱起,站了起來,接着走。
兩個人一路都沒有說話,只有殘雪聽見了微生長情的一聲嘆息聲。
離了這個小山村,就走到了陽水村,陽水村是一個較大的村落,住的都是沒有任何修為的凡人。
殘雪帶着小青團向一位婆婆讨要了幾個饅頭,又接着上路了。
殘雪是不會說話的,多虧小青團嘴甜,哄得老人很開心,多給了幾個饅頭。
顧及着小青團年紀小,殘雪刻意在路途中休息了好幾次。
此時是下午,太陽即将垂西落下,殘雪帶着小青團在一個稻草棚下坐着休息,青團正在奮力的啃着饅頭,忽然不知道從哪裏走來一群人,那些人全部都是男子,大多是二十歲左右的男子,看樣子,修為不過融合初期。
這也是殘雪為什麽選擇走路的原因,走路遇上的修真者大多都是無法禦劍飛行或者無法騰雲駕霧的,他們法力低微,瞧不出殘雪身上的魔氣。殘雪若是禦風飛行,保不齊就會遇上修真者看破殘雪的身份,到時候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殘雪也無法應付。
這群年輕男子身着粗布麻衣,面容猥瑣,看起來就不像是什麽善茬,殘雪将正在專心致志啃饅頭的小青團拉到自己身邊,拉開了與他們的距離。
離小青團最近的那個猥瑣男子瞟了殘雪一眼,眼中露出一道精光。
“這是你女兒啊,大嬸兒?”男子故意湊近了殘雪,說話語氣親熱,好像和殘雪很熟似的。
殘雪冷冷的睨了她一眼,抱起小青團就走。
那男子對周圍的人使了個眼色,其餘人會意,沖上去,團團圍住殘雪。
“大嬸兒,我就跟你聊聊天嘛,這麽着急走幹啥?”那男子對着他的幫手挑了挑眉,猥瑣的笑了笑,朝殘雪走去:“你這女兒......”他的聲音油膩膩的,讓人覺得很是惡心,“長得怪好看的......”
殘雪聽了這話,怒火中燒,冷目一睨,抽出挂在腰間的冰魄劍抵在那猥瑣男子的胸前,其餘的人想一擁而上,殘雪左手持劍鞘往那猥瑣男子腿上一打,将那猥瑣男子打得跪了下來。
冰魄劍不認她,她無法拔出劍,只能用劍鞘,不然,她一定會立刻将這人的腦袋斬下來!
那男子被殘雪打得跪了下來,冷笑一聲,淩空翻身,想要踹在殘雪身上,殘雪往後一退,穩穩定在地上。
“兄弟們,給老子捉住這個又老又醜的大嬸,把她女兒搶過來,明天哥哥帶你們去爐鼎院!”那男子呼和一聲,其餘的男子臉上都露出了淫、蕩的笑容,然後一群人,直接揮舞着拳頭朝殘雪招呼上去了。
殘雪右手緊抱着小青團,左手持劍鞘擋于身前,看到幾個男子近前,咬牙踹向最前一人,那人沒有任何反應,這時其中一人揮舞着拳頭直擊向殘雪的左手肘部,殘雪吃痛忙往回收手,另外一人趁機抓住殘雪抱着小青團的右手,雙手用力往後一掰,竟然想要折斷殘雪的手,殘雪咬牙,死不放手,擡右腳向對方一踹,将人踹出,直接砸在後方敵人身上。
殘雪正想緩口氣,最初的那個猥瑣男子忽然冷不丁從她身後冒出來了,殘雪也沒想到身後還潛伏着一個人,手上沒使勁,小青團一下被那男子搶走了。
那男子捂住小青團的嘴,對躺在地上的、圍在殘雪身邊的人揚了一下頭:“咱們走!”
其餘人趕緊從地上爬起來,跟着那人往山上跑。
小青團被那人捂着嘴,只能嗚嗚嗚的哭,她腳下踢打着那猥瑣男子,那男子看見青團這梨花帶雨的可愛模樣,往她臉上親了一口,言辭惡心:“小心肝兒,放心,進了爐鼎院就不用啃饅頭了。”
他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那聲音像是從地獄逃出的惡鬼,帶着令人膽寒的凄厲。
抱着青團的男子下意識的轉頭,只看見被他稱作大嬸的人一手五指曲成爪狀扣進他同夥的腦袋裏,另一只手正拿着一顆血淋淋的人心,那人心還在撲騰撲騰跳,那位黑衣女子如鷹爪般的手緊緊的捏着那顆心髒,原本跳動的紅心逐漸停止跳動,砰的一聲,那女子将那顆肮髒的心捏成了肉漿,她臉上的黑色面具已經不知道被扔在哪裏去了,只見她臉龐臃腫,面色青紫,上面有許多結痂流膿的傷口,看上去十分可怖。
他吓得魂都要散了,腿一直打顫,邁不動道兒,小青團趁機掙紮着從他懷裏跳下來,跑到殘雪身邊,殘雪剛捏碎一顆人心,正要伸手掏出另一個人的心,這個時候,她感覺到有人扯了扯她的衣角。
她轉過頭,雙眼迷惑。
小青團雙眼泛着水光,目光哀傷的看着她,聲音帶着一絲乞求,“不要......好不好?”
殘雪疑惑的看着小青團,就好像不認識她似的,看了好一會兒,她扔掉手上的屍體,推了小青團一把,小青團被她推在地上,殘雪轉身又要殺人,小青團卻緊緊的抱住了她要邁開的腿,聲音混着哭聲,聽起來很可憐:“你的手是拿劍的,不是這樣的......你不要好不好......”
而殘雪恍若未聞,扭過頭,伸手将其餘人的心掏出來,捏碎;然後再向下一個人走去,伸手挖心,捏碎;再走向下一個,伸手挖心,捏碎......就像是麻木了,只會重複這個動作。
這樣血腥的場面一直持續了很久,小青團抱着她的腿,被她拖着走,始終沒有放手,将小青團抱走的猥瑣男子早就吓暈過去了,所以,他死的時候應當是最不痛苦的,其餘的人全部都是在活着的時候,還有意識的時候被殘雪伸手掏心,而後吸走精元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