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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伊然

脫口而出的“伊然”二字不是殘雪喊出來的, 而是微生長情。

在聽到雅間傳來的那一聲“三百塊上品靈石”時,微生長情的情緒席卷了殘雪所有的感覺,她明明不想哭,明明不想站起來, 明明不想喊那一聲伊然, 可是卻在微生長情的驅使下,鬼使神差的做了她不想做的事。

她這一聲伊然叫的可謂是情意綿綿、怨恨交加, 坐在雅間的人聽見這聲伊然,沒有回應,整個拍賣行的人都看着三樓的那個雅間。

一時鴉雀無聲。

心月狐想要将殘雪拉回來,小青團卻比她快一步拉住了殘雪的手, 她委屈的看着殘雪, 帶着小埋怨,說道:“你為什麽要那樣親密的喊她伊然, 她是誰?”

殘雪不受控制的将小青團甩到一邊, 心月狐見狀伸手放出一道靈力, 扶住了小青團, 擰緊眉頭,想要看看殘雪到底要幹什麽。

殘雪無暇顧及小青團和心月狐,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從牙齒縫中咬出一句話:“五百塊上品靈石!”

這話一出,衆皆嘩然, 在場的所有人都望着殘雪這個沒有修為的女子, 交頭接耳的讨論這個女子是從哪裏得來的這麽多靈石, 以及,這個混沌玉簡有什麽用。

這時候又從人群中傳來一個男聲,“我出五百五十塊上品靈石!”

“瀾滄公子你也要這塊玉簡?這塊玉簡值這麽多靈石麽?!”坐在瀾滄公子旁邊的一位男子驚訝的看着那個瀾滄公子。

瀾滄公子理了理衣冠,不以為然道:“我們瀾滄宗門不缺這點靈石,索性我就将它拍了下來,省的這兩位姑娘為了這塊靈石傷了感情。”

殘雪聽了這話真想吐血,心月狐給的錦囊沒有那麽多上品靈石了,她該怎麽拍下這塊混沌玉簡呢?!

“六百塊上品靈石!”殘雪硬着頭皮喊道。

實在不行,她就偷偷把小狐貍給她的扳指賣了,總之,今天這玉簡,她非拿下不可!

“一千塊上品靈石。”從三樓雅間那個位置傳來施伊然淡淡的聲音。

殘雪聽了,瞬間覺得生無可戀了,一千塊上品靈石,那是一個小宗門半年的用度,就算把小狐貍給她的那個扳指賣了,她也湊不出一千塊上品靈石。

殘雪頹在原地,她緩緩走回座位坐下,現在,她的心悶和微生長情見到施伊然的傷感加雜在一起,兩行清淚不由自主的就流了下來。

心月狐看着她這副傷心的模樣,也不知道她是為了什麽而哭,再加上她剛剛喊施伊然那一聲,心月狐覺得,這個叫長情的姑娘應當不是她要找的雪兒,也沒必要管她那麽多閑事,所以她只是站在一旁,淡淡的看着殘雪抹眼淚。

“我出一千塊南華天上品靈石,将這塊玉簡送給那位女子。”忽然,從嘈雜的人群中出現一個清冷的聲音,殘雪聞聲看去,所有人都看着說話的那人,那人頭帶黑色鬥笠,身穿黑色衣袍,坐在距離殘雪不遠的位置,她手裏拿着一把玉扇,此時玉扇合起,正指向殘雪。

殘雪疑惑的看着那人,那人也沒說話,将自己的玉扇收回,靜靜地等着其他人的報價。

三樓的雅間沒了動靜,站在臺中央的人敲了三聲金錘,三聲金錘聲盡,還是沒有人報價,臺上的女子将玉簡取下,對着衆人說道:“一千塊南華天上品靈石,混沌玉簡,歸那位女子所有!”

她的手指着的正是殘雪!

殘雪看着那個戴鬥笠的女子,那個人背對着殘雪坐着,坐姿悠閑,舉手投足盡顯尊貴之氣。有一刻,殘雪幾乎要以為她是神君了。

可是,神君現在正站在她身邊,那個人,不可能是神君。

殘雪扭頭看着小青團,小青團皺着一張小臉,氣呼呼的将頭別到另一旁,還在生殘雪剛剛揮開她的氣。

後來拍賣了些什麽,殘雪都沒有再關注了,她只是蹲下來,将小青團揉進自己的懷裏,語氣柔軟,哄道:“我剛剛不是故意的,只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小青團冷哼一聲,将殘雪推開,生氣的說道:“你又不是我要找的人,我才不會為你生氣!”

心月狐聽見這話,看殘雪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起來,華胥宓都如此說了,難道她真的不是雪兒?!

殘雪苦笑一聲,從地上站了起來,“既然你這樣說,那待會出了這扇門,你我就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小青團也是被剛剛那一幕氣急了,又聽到殘雪這樣說,心裏更氣了,哼的一聲轉身就走。

殘雪聽到聲響,轉過身,小青團已經擠在人群之中了,殘雪捏了捏手心,還是沒有追上去。

她想,走了就走了吧,留在這裏也只是讓自己分神而已。

看見殘雪沒有去追小青團,心月狐心裏越發冷了下來,如果這個人是雪兒,她不會不去追華胥宓的,華胥宓也不會如此果斷離開,看來,她不是雪兒。

可是,為了她眼角那一抹與雪兒相似的風韻,心月狐不想就此離開,所以她坐回了她的位置,靜靜地看着這場無趣的拍賣會。

拍賣會結束後,一個拍賣行的小厮将混沌玉簡給殘雪呈了上去,殘雪将混沌玉簡收進袖中,準備叫上心月狐去尋找那個戴鬥笠的女人,那小厮卻喊住了她:“姑娘留步。”

殘雪轉過頭,“還有事?”

小厮雙手呈上了一封紅色的信封,信封上還封着火印,殘雪接過信封。那小厮說道:“這是施伊然姑娘給您的請柬,她讓我跟您說,八月十五,元宵佳節,她在萬荷會上等您。”

殘雪解開火印,将請柬從信封中抽出,只看見紅色的封面上印着燙金的荷花群圖,展開請柬,上面寫着八個大字:八月十五,夢裏水鄉。

時間、地點、人物都有了,只等微生長情赴會。

[你要去麽?]殘雪問微生長情。

微生長情的聲音有些激動[去,自然要去!]

殘雪對那小厮點頭道謝,“謝謝你了,我知道了。”

小厮行禮退下。

殘雪擡頭看向前方,那個戴鬥笠的女人已經不見了,她心裏微微有些失落,站起來,對心月狐道:“姑娘,我們走吧。”

心月狐颔首,跟上了她。

兩人并肩走在街道上,天已經黑了,街道上挂出了許多顏色各異的花燈,整個街道都被五顏六色的燈光掩映着,人群嘈雜,十分熱鬧和繁盛。

這和純陽宮地界是不一樣的,純陽宮以樸素簡雅出名,所以純陽宮的街道大多都不會如此追求富麗繁華,街道上也不會挂多餘的燈籠,江邊也不會時刻都燃着煙火。

殘雪喜歡這樣的熱鬧而昌盛的景象,天宇漆黑低垂,煙火在頭上砸裂綻放,映襯得人的臉龐也閃爍着光芒。

江邊有兩層高的燈船蕩在水上,半人高的荷花将船身隐藏,行人只能看見荷花叢中的燈火。

不知道是誰突然變了個法術,滿池的荷花突然像是燃燒了一樣,紅得照亮了半邊天,殘雪看着這一幕,停下腳,掩飾不住眼裏的驚喜。

“真美!”她不由自主的發出一聲感嘆。

心月狐轉頭看她,她戴着的白色面紗被荷花散發出的光照成了紅色,她的眼裏有着心月狐從來沒有見過的光芒,那種光芒,帶着對生活的熱情向往和激情,還有執着。

她不知道這個叫長情的姑娘想到了什麽,只是覺得,此刻的她,和雪兒沒有一點相像。

她們兩人駐足江邊,靜靜地看着這滿江紅通通的荷花,沒有注意到,身後的酒樓上,有一個黑衣女子站在欄杆處看着她們。

那黑衣女子正是方才在施邝拍賣行給殘雪拍下混沌玉簡的人,此刻她的手指還燃着紅光,這紅光與荷花散發的紅光一模一樣。

“琴娘和無音哪裏去了?”殘雪看了一會兒,又往前走。

心月狐跟着她,“方才她們與我傳音,說在水一方客棧定了上等客房,你想立刻回去麽?”

殘雪正想點頭,看見左手邊的角落裏,一個男子正狠狠的推開一個衣裳樸素的女子,嘴裏還惡罵道:“你這毒娼婦,搶老子的靈石!”他說完,一腳踹向那女子的腹部,那女子哼了一聲,摔在地上。

殘雪走過去,一把揪住那個要走的男子,喝道:“打了人就想跑?!”

那男子被殘雪揪住衣領,艱難的扭過頭看着殘雪,嘴裏依舊不幹淨,“老子打人關你屁事?!”

“老子?”殘雪冷笑一聲,直接踹在他屁股上,将他踹了一個狗啃泥,“我爹早就死了,你是我哪門子的爹?!”

那男子滴溜溜的眼珠子上下打量了殘雪一眼,發現殘雪一點修為也沒有,從地上爬起來,二話不說,揮舞着拳頭就要往殘雪身上打,殘雪轉身一避,抓住他的拳頭,然後一扭,只聽見骨頭撕裂的聲音從他手腕處傳來,那男子發出痛苦的慘叫聲,“殺人啦,殺人啦!”

聞聲停下腳步的人往殘雪看去,剛好看見殘雪捏着那男子的手的一幕,有人出聲指責道:“你一個女流之輩竟然敢欺負我江水南的男子,簡直大膽!”

殘雪順着聲音斜睨過去,只看見一個穿着黃色袍子的男子,目光似鼠,面目猥瑣,正陰陽怪氣的看着她。

殘雪沒有理會他,問被她捉住的這個人,道:“你剛才為何要打這位婦人?”

那人疼得嚎嚎叫,嘴上卻不依不饒,“我打我的老婆,跟你有什麽關系?!”

旁邊那個猥瑣男子也附和道:“對啊,人家打自己的老婆,跟你一個姑娘有什麽關系?”

殘雪被他的聲音吵得頭疼,直接沖他吼了一聲,“閉嘴!”看見那男子似乎是被吓到了,又低頭對被她捉住的這個人說道:“随随便便打女人,你算什麽男人?虧你還是一個有修為的人!”

說着,殘雪又轉頭看向那個被心月狐從地上扶起來的婦人,問她:“這人說是你丈夫,可是?”

那婦人點點頭,撲通一聲朝殘雪跪了下來:“請仙子放過我家相公,他也是情急之下才動的手。”

殘雪有點沒緩過神來,他剛剛的樣子可真看不出哪裏情急了,這個女人卻還要為他求情,這是為什麽?!

殘雪這邊還沒想明白呢,站在旁邊的那個猥瑣男子又不怕了,呼喝道:“嘿,狗拿耗子多管閑事了吧?!”

殘雪二話不說,直接一腳踹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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