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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同醉

殘雪正想好好收拾這個猥瑣男子, 微生長情的聲音從她識海中傳來[你得了混沌玉簡應當趕緊回去修行才是,別在這裏多管閑事了。]

殘雪看見周圍圍着的人越來越多,也不想惹麻煩,将那男子往地上一推, 然後拍拍手想走, 那男子心裏卻氣不過,指尖捏法, 想要偷襲殘雪,心月狐察覺到了,彈出一枚法針,将他的法術戳破, 那男子被自己的法術反彈所傷, 疼得呲牙咧嘴。

心月狐繞過他,跟上了殘雪。

“你認路麽?”心月狐與殘雪并肩而走。

殘雪道:“不認路。”

心月狐無語道:“不認路你還走那麽快?”

殘雪轉頭, 對心月狐調皮的眨了眨眼, “因為我知道你會跟上來的嘛。”

心月狐看着她那神似殘雪的眼神, 心裏很是惋惜, 如若她是雪兒,該有多好。

兩人走了一會兒就到了水一方客棧,這水一方客棧果然是在水一方,是直接建在水上的客棧。

走過一座白玉橋便走到了水一方的客棧大門,客棧大門古樸典雅, 大開着, 門口垂着兩盞花燈, 地上又放着兩盞地燈,将大門照得十分明亮。從大門進去,是一個露天的幽靜大院,院裏種滿了綠植,藤蔓植株盤繞藤架之上,綠蔭靜谧。從中間一條小徑穿行而過,繞過影壁,裏面一間廳房,左手邊是櫃臺,右手邊擺着二十套左右的桌椅。

廳房和其他的客棧布置沒什麽不同,但是卻要風雅別致些,靠院子的那一扇牆全部做成了通光的闌幹,闌幹上垂着竹簾,将竹簾卷起就能看到方才進來時的幽靜小院,微風從外面蕩進來,給人一絲清爽。

彼時是夜晚,每一張八仙桌上都放着一塊雕成了船只形狀的玉,這玉散發着亮黃的燈光,将桌邊坐着的人的臉龐照得柔和細膩。

看見她們進來,琴娘對她們招了招手,她和無音正坐在憑闌處,桌上放着一壺酒,幾碟小菜。

殘雪和心月狐邁步走去。

琴娘和無音挨着坐在一起,琴娘看着有些憊懶,無音則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好像做錯了什麽事,殘雪看見她們之間微妙的關系,心裏不禁好笑,都過了一千年了,無音竟然還沒有搞定琴娘。

“你們今晚去哪裏玩耍了?”殘雪習慣性的同她們說話,帶着些逗弄的腔調,就好像她們是很要好的朋友。

無音聽見她提今晚的事,吓得趕緊在她碗裏夾了一塊肉,偷偷對她眨眼,示意她不要提今晚的事了,嘴上卻一本正經的說道:“吃你的飯吧!”

殘雪笑了笑,拉開長凳坐了上去。還別說,可能是吸了那許多人的精元,又或許是她是魔,兩天兩夜沒合眼,沒吃飯,她竟然一點也不覺得餓。

此刻看到這一桌的美食,她才摸了摸肚子,感覺到一絲餓意。

桌上擺的大多是清淡的青菜,正好合殘雪的胃口,她也沒同她們說話,兀自吃着自己的飯菜。

心月狐是仙人,本不需要吃飯,可是看見殘雪吃的那麽開心,也忍不住拿筷夾了幾筷子,吃到嘴裏,細細回味,想起當年殘雪還是弄冰的時候給她做過菜吃,而現在殘雪卻生死未蔔,心中忽然有些悵惘,她放下筷子,十指交叉,看着殘雪,禮貌說道:“長情姑娘你慢吃,我先回房了。”

殘雪點了點頭,将口腔中的食物咽下後才說道:“你好好休息,今日用去的靈石,改日我還給你。”

心月狐沒點頭,也沒拒絕,從長凳上站了起來。

琴娘看見心月狐要走,從袖裏掏出一塊四四方方的吊墜,扔給心月狐,道:“給你選的是最清淨的湖心樓。”

心月狐接住,道了聲謝,然後離開了。

殘雪低頭繼續吃,眼神一瞥,剛好看到無音放在桌下的手握住了琴娘的手,琴娘卻将她的手推開,然後站了起來,她遞給殘雪一個同樣的吊墜,忍着心中的怒火對殘雪露出一個微笑,說道:“長情姑娘,你的房間也在湖心樓,這塊玉墜會引你去,我吃飽了,就先走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了,無音想要追上去,殘雪拉住她,“此刻她正在氣頭上,你追她也沒用,只會讓她更生氣。”

無音聽見殘雪的話,也不追了,坐下來,給殘雪倒了杯酒,問道:“那依你之見應當如何?”

殘雪看了一眼杯中的清酒,心裏有點癢癢,她自從跟着華胥宓在凡間喝過酒後,一直喜歡這凡間的酒,掰手指頭一算,她已經三萬年兩千年沒喝過酒了,現下在她面前放着一杯酒,叫她如何能不動心呢?

只是……她環視了一圈四周,四周都坐滿了人,雖然聲音不嘈雜,卻也不方便說話,她對無音一笑,“不如我們去屋頂上飲酒?”說到這,她順着闌幹往外一瞥,“今天月色也好。”

無音眼神有深意,看着她,點了點頭。

兩人拿着酒和酒杯,走出了廳堂,往屋頂上飛去,身姿輕巧如燕,腳尖點在虛空之中,蕩起透明的波紋,月色如銀,灑在她們身上,更顯得清冷孤高。

她二人在湖心樓的屋頂停下,殘雪依靠着鈎心鬥角的檐角而坐,無音支着一條腿,橫刀立馬的坐在她旁邊,手裏拿着一壺酒,殘雪将杯盞移到無音面前,無音笑了聲,給她滿上一杯酒。

殘雪輕輕抿了一口,而後雙手握着那薄而透的瓷杯,看向無音,問道:“今日發生什麽事了?”

無音從随身介子中拿出一張四方小桌,擺好,而後又從虛空中拿出幾碟花生瓜子擺在小桌上,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悠悠嘆了口氣,開始說道:“今日我本想帶她去游游江水南的夜景,以前一直說要帶她來,總也沒來,想趁着這個機會好好同她解釋多年前的一樁誤會,誰知道,我們在船上說的好好的,那個人突然出現,對我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把琴娘氣走了。”

“那個人,是你的老情人?”殘雪雖然知道是誰,心裏也想笑的不行,可是為了不引起無音的懷疑,她只能忍着。

無音聽見她這話,皺着眉呸了一聲,“什麽老情人,不過是想要捉弄我罷了,就是因為他,琴娘才會誤會我與他有私情,與我吵鬧了快兩千年了。”

殘雪大概清楚了,之前琴娘說她與酒問有私情什麽的都是假的,恐怕她的确是看見了無音與酒問發生了什麽,只是吃的不是酒問卻是無音的醋,所以倆人才會鬧了這兩千年的不愉快吧。

這酒問怎麽會平白無故的要捉弄無音呢?殘雪有點想不明白,酒問那人心思深不可測,從漠原開始,其實他就在暗中設計讓殘雪把神魂還給華胥宓了,他做事一向是有道理的,不可能會浪費時間去捉弄無音才是……而且,他為什麽會出現在江水南?她已經将神魂還給宓兒了,他不在自己的地府好好待着,來江水南做什麽?

殘雪忽然想起小青團突然的離去,難道他是來接宓兒的?接走了也好……

殘雪這邊在想着自己的事,那邊無音啰啰嗦嗦說了好多,到最後問了一句:“你說說我該怎麽辦?”

殘雪這才反應過來,也不知道她剛才說了些什麽,随口說道:“你拿着繩子将她一綁,直接往床上一扔,脫了衣裳,翻雲覆雨一番,什麽都解決了。

無音聽了這話,又是好氣又是好笑,說道:“若這麽容易,那長情姑娘你又如何會被施伊然害得家破人亡?”

殘雪一驚,果然她都知道,只是一直都不說。還好微生長情在休養殘魂,不然聽到這話又會失控起來。

“既然你知道,就應當看出來了我是什麽,為何不說?”

無音笑笑,“為何要說?你和我,不過是一樣的,癡心人罷了。”

殘雪想起那山道被她殘忍殺死的人,問道:“你就不擔心我濫殺無辜?”

無音仰頭喝下一杯酒,擡袖抹去嘴角的酒,将酒杯放在桌上,眼神朦胧,笑道:“與我何幹?”

殘雪微微一愣,沒想到她會說出這四個字,與我何幹?也是,與她何幹,她想要的不過是和琴娘安安心心的在一起,旁的事與她又有什麽關系,殘雪也想像她這樣,無所畏懼的說一聲與我何幹,可是她卻做不到。她和無音,不是一樣的人。

“你既然知道我是誰,那想必你也應該知道我在誅魔荒待了一千五百多年,對這外面的事,我不清楚,想要聽聽外界有什麽變化,不知道無音姑娘你可否相告?”

當年究竟是華胥宓贏了還是天帝贏了,殘雪還不知道,她想要知道的也就這一點,只要是宓兒贏了,那她就可以放心,若是輸了,她自然更要小心翼翼,離宓兒遠遠的,不要為她引來災禍。

“這變化啊……也沒什麽大的變化。”無音眯着眼,好像在回想什麽,想了一陣,晃着手指說道,“對了,有一件大事,當年被仙界誅滅的神族卷土重來,又把七界納入神界的囊括之中。不過……凡間的人沒幾個知道的,七界也沒什麽動亂,神界的神君悄無聲息的就把七界的主宰權收了回去,後來就沒了消息……”

殘雪看她雙頰泛紅,已有幾分醉意,又給她倒了一杯酒,一邊問道:“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我?”無音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輕笑一聲,驕傲的挺了挺胸膛,說道:“當年神君為了心愛之人,特意改變了我和琴娘的命軌,賜予了我和琴娘無窮無盡的生命,為的就是讓我二人陪伴在她心愛之人的轉世身邊,助她二人重逢,是以,我自然知道了……”

殘雪就知道,按照她和琴娘的修為,絕對活不過三萬年之久,原來能活到至今又沒有飛升,都是宓兒的安排……她果真是用心良苦……想必當年她就已經安排好了一切,等着她轉世,然後以明月的身份靠近。

三萬年前的一世,三萬年後的兩世,加在一起,她們整整糾纏了三世。

不知不覺……竟然這般久了。

“那位白發姑娘就是神君的心愛之人麽?”殘雪想要接着套她的話,故意如此問道。

無音雙手捧着酒杯,抿了一口,抱怨道:“她才不是,她就是一個讨厭鬼,三萬年前擋在我和琴娘中間,三萬年後還擋在我和琴娘之間,我煩都煩死她了……”

殘雪眼神望着酒杯,空洞無神,落寞的笑了笑,道:“那你帶着你的琴娘走了就是,不帶她就好了。”

“那可不行,她痛失了摯愛,只有孤零零一個人了,若是我和琴娘不要她了,她就沒有地方可去了,她也挺可憐的,她愛的人始終把她當親人,她也傻,什麽都不說,只是默默陪着那人。”

這話像是針一樣往殘雪的心上紮去,殘雪往後一靠,仰頭望天,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端起桌上的酒一飲而盡,苦澀的問道:“那……她愛的人哪裏去了?”

無音沉默了半晌,而後,才緩緩吐出兩個字:“死了。”

“連具屍體都沒給她留下。”

“她剛醒來時發了瘋一樣去純陽宮找。”

“她說,那個人不會死,就算是天涯海角,上天入地,她也要找到她。”

“我們都不敢在她面前提起那個人的名字。”

……

殘雪靜靜聽着,将眼角的淚水抹去,哽咽道:“那人叫什麽?”

無音嘆息,“她叫殘雪。”

殘雪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仰頭一幹而盡。

那邊無音也飲了一杯,兩人自斟自酌,一杯接一杯,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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