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分別
殘雪沒有問華胥宓一身邪魔之氣是如何來的, 她是邪魔,最好;她不是,殘雪也歡喜。
身上的情、欲在玄冰床的作用下完全消散,華胥宓看她好了些, 從虛空中拿出一塊面紗, 為她戴上,而後又撿起被殘雪扔到地上的鬥笠, 戴好。
殘雪以為,她們重遇之後,便不會再分離,畢竟, 原先宓兒那樣不舍得與她離開一刻, 然而,此刻, 她們相認不過才幾個時辰, 她又要走了。
殘雪沒有問她為什麽, 因為她自己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施邝宗門還未滅,她還有吸收的精元沒有煉化,她……還未成為神魔。
華胥宓走到玄冰床處,要去抱她,殘雪卻自己走了下來, 笑道:“我自己可以飛回水一方。”
華胥宓點點頭, 忽然問道:“還記得你上一世為何要燒毀飛雪殿麽?”
殘雪道:“我就知道是你将我送回這三百年後裏的, 劃裂時空,是不是耗費了你許多精力?”
華胥宓垂眸,“還好。”
殘雪嘴角的笑容凝固了,緩緩落下來,語氣柔和,“我為何要燒毀飛雪殿?”
華胥宓笑了笑,轉身飛了出去。
殘雪追上去,“說呀,我為何要燒毀飛雪殿?”
風将華胥宓的紗簾吹得如浪鼓動,華胥宓偏頭看向殘雪,“因為明月欺師滅祖,迷惑了自己的師傅,在玄冰床上做了翻雲覆雨之事,卻不料被她師傅發現了,師傅一怒之下燒了飛雪殿,明月也跟着赤炎回了魔界。”
殘雪稍稍有些尴尬,道:“那,我為何不記得?”
華胥宓微微一笑,殘雪從神識中看出了她臉上略帶的壞壞的笑容。
“當然是我将你這段記憶抹去了。”
殘雪嘴角一勾,“以後可千萬別随意抹去我的記憶。”
華胥宓伸手撫她的臉,“自然不會了。”
兩人談話間,已經飛到了湖心樓。
兩人從窗戶飛進了殘雪的房間,華胥宓彈指布下結界,然後上前抱了抱殘雪,說道:“我還有些事沒有處理,所以,暫時,你先跟着師姐,她會保護你的。遇事別再像以前那樣單純,我會來找你。”
殘雪點點頭。
華胥宓松開她,轉身飛出窗外,腳尖點在盛開的荷花上,癡癡望了殘雪一眼,然後消失在空中。
殘雪的手放在欄杆上,目送華胥宓離去。
心裏頭,是不舍的。
只是,現在,她們還不能在一起。
以後也不知道能不能在一起。
殘雪很識趣,沒有問華胥宓,該如何躲過天道,她若是問了華胥宓,只怕,她又要做些傻事。
第二日,微雨,殘雪于院中練劍。
簡愛看見她時,興奮的撲上去,喊道:“母親,您終于回來了。”
殘雪擡起食指,頂在簡愛的額間,将他抵住,不讓他抱自己。簡愛委屈的放下雙手,“母親不喜歡小愛了嗎?”
殘雪搖頭,“你一個男子漢,怎麽總喜歡把喜歡挂在嘴上?喜歡你又如何,不喜歡你就要哭了嗎?”
千念跟在簡愛身後,徐徐走來,隔着一段距離就開始抱怨道:“師姐,你不知道,你悄悄消失這幾日,這小子每天都要纏着我,問我,母親去哪裏了,母親去哪裏了?真是要被他煩死了……”
千念話還沒說完,簡愛就飛奔到他面前,扯着他的衣裳,大聲嚷嚷:“不許你亂說話,我才沒有,我明明很乖!”
殘雪看着這倆人,真是頭疼極了。
【你小時候也這麽幼稚麽?】殘雪扶額,問神識裏的殘魂。
【小孩子不都這樣?】昨天一天,微生長情的意識都被人封住了,今日才解開,看見自己的孩子,略感欣慰。
殘雪搖搖頭【我小時候就不是這樣的。】
她小時候,十分乖巧,不愛說話。後來跟着小娘,有了至親之人,才開始變得活潑開朗。
【所以說,少卿尊者才會被人稱為無情尊者。不過,尊者真的開心麽?】
開心?殘雪修行無情道時沒有什麽多餘的情緒,無所謂開不開心,只是覺得活得很自在,如果沒有宓兒,那樣也很好。
殘雪這邊正為兩人的争執而頭疼,身後忽然傳來了一個驚慌的聲音,“是雪兒回來了嗎?”
殘雪轉頭,看見小狐貍步子踉跄的走來,一臉擔憂,直到看見殘雪的臉才鎮定下來。
“我沒事,小狐貍。”殘雪對她微微一笑。
小狐貍上前一把抓住殘雪的胳膊,急道:“你去哪裏了?我找了你好久。”
殘雪一愣,看見小狐貍疲倦的面容,明白過來,她肯定是以為自己出了什麽事,才這樣着急。
“我不是給你留字條了麽?”
小狐貍道:“我怎能信一張紙條?你就連當面與我說的時間也沒有麽?”
殘雪道:“我只是突然想去看看,不想吵你。”
心月狐聽見她如此說,沒再緊抓不放,只是拍了拍殘雪的手背,重複說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殘雪知道,她肯定是着急了,可能連休息也沒休息好,便對她說:“你去睡會吧,我陪你。”
心月狐點頭。
簡愛嘟着小嘴就要跟上去,殘雪卻轉身指着她,吩咐千念:“你帶小愛在這裏練劍,待會我要檢查你的劍術如何了。”
千念點點頭,一把拉住簡愛。
簡愛委屈的看着千念:“小舅舅,母親不要我了?”
千念搖搖頭,“不是的,師姐只是去陪陪那位奶奶,你沒看見奶奶的頭發都白了麽?”
簡愛點點頭,感嘆道:“哇,奶奶長得好美麗喲。”
……
殘雪陪着心月狐回到了她的房間,讓她好好休息,自己則坐在一旁打坐,煉化體內的妖獸精元和修為。
煉化的過程中,混沌玉簡裏的天魔一直在指點她,所以她很快就将所吸收的妖丹全部煉化成了她的修為,她從元嬰初期一下到了飛升初期!
等到她從打坐中醒來時,已經是十日後了,小狐貍正坐在一旁凝視着她。
殘雪伸了伸懶腰,從地上站起來,感覺身體十分輕盈,目光所視之處更遠,耳朵能聞之物更加細微。
“見到師妹了?”心月狐的語氣很平淡,沒有吃醋的意思。
殘雪知道瞞不過心月狐,點了點頭。
心月狐淡淡笑了,仔細看的話可以看到一抹苦澀,她站起來,沒再說話,走了出去。
殘雪看着心月狐離去的蕭索背影,心裏很不是滋味,她想,她應該快些給小狐貍找個能陪伴她一生的人了。
既然現在的修為已經足夠為微生長情報仇了,所以殘雪也在把微生長情的報仇計劃提上日程。
微生長情礙着施伊然的身份,放下了對施邝宗門的仇恨,但是殘雪不願放下,她覺得,做錯了事就應該有懲罰。
等到把這樁事情處理完,她又要接着修行,等到飛升成神魔之後,再找天女報仇,也許,天女已經在暗中布下局等她入局,陽水村的屠村事件也許就是天女所為。
殘雪不急,等她把這些事慢慢理清楚,自然會找天女算賬。
不能殺她?沒關系,殘雪會讓她生不如死。
她心裏既然已經打定了這個主意,吃過晚飯就出了門,先去施邝宗門看看情況。
她一出湖心樓,心月狐就跟在她身後,殘雪知道,沒說破,随她跟着。
施邝宗門害了斷岱宗門後就把斷岱宗門的勢力範圍囊括到了自己的宗門旗下,并且将夢裏水鄉旁的雁水蕩天作為施邝宗門的宗門府邸,全宗門都搬遷到了雁水蕩天。
此時剛入夜,殘雪輕點足尖,從高牆上飛進了雁蕩水天,這雁蕩水天建造的比夢裏水鄉當年還要繁華有氣勢,光大門就守着十二個渡劫期的弟子。
從高牆飛進去,只看見裏面街道交錯,建築林立,宛如一個縮小版的街市。街道上鋪着紅毯,天宇上垂着明亮的紅燈籠,四處張燈結彩,好不熱鬧。
看來這施邝宗門近來是有喜事了,只是奇怪的是,高牆後面卻沒看見半個人影。
殘雪掐了個隐身決,踏在紅色地毯上,正想推開旁邊的一扇門,走進去。
一個人卻拉住了她。
殘雪轉身,看見心月狐凝重的面色。
心月狐在嘴邊豎着食指,示意她不要出聲,然後拉着她躲到牆角。
等到兩人身形隐匿起來,殘雪才出聲問她:“怎麽了?”
心月狐正準備回答她,卻看見一把淩厲的劍刺破虛空直朝殘雪刺去。
“小心!”心月狐将殘雪拉到一邊,一卷雲袖,将那把劍定在半空中。
在幽幽的月光下,映着紅燭燈,殘雪清楚的看見了,那把劍正是她的冰魄劍!
心月狐将劍取下來,眉頭擰在一起,沉重道:“這是雪兒你的劍,怎麽會落入他人手裏?!”
殘雪仔細的想了想,回道:“那日我去過夢裏水鄉,當時突然出現了好多乞丐,應該是他們拿走的,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心月狐聽了殘雪的話,聯想到最近多起滅村事件,心裏忽然湧上不好的念頭,她一把拉住殘雪,冷靜的說道:“快走,恐怕此中有計!”
她這話剛說完,天宇上垂着的燈籠突然融化成了血液不斷滴下,地上鋪着的紅毯也變成了流動的鮮血,刺鼻的腥味和腐屍的味道從四周如浪般湧來。
還沒等她們離開,突然從四周的房子裏湧出許多的青紫色屍體,不,應該說是被人控制了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