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8&“在一個荒廟裏住着兩個和尚, 這兩個和尚都是方丈收的徒弟, 從小相依為命, 感情深厚無比。
方丈在他們十六歲的時候死了, 原本三個人的荒廟只剩下兩個小和尚, 他們比以前更加珍惜彼此的存在。
有一年, 他們在的地方發生了幾十年難遇的旱災,廟裏的食物吃完了, 兩人被迫每日出去化緣。
兩人商定好,大一點的和尚往南走,小一點的和尚往北走, 兩人必須在廟裏落鎖之前趕回來, 然後一起共享化到的食物。
剛開始,兩人化的食物都挺多, 所以便把自己沒吃完的存了起來。可是随着時間的推移, 百姓們的存糧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小和尚能化到的食物越來越少, 而大和尚卻依舊不變。
小和尚問大和尚有沒有什麽秘訣,大和尚只是笑笑不說話,小和尚以為大和尚是怕他搶了他的食物, 所以不願意告訴自己,心裏有些惱怒, 但是面上卻裝作毫不在意。
可是, 沒想到大和尚卻變得越來越反常, 他不僅不再與小和尚共享食物, 甚至每日都躲着小和尚,就好像生怕小和尚惦記着他的食物似的。小和尚覺得很難過,他沒想到,兩人從小一同長大,對待彼此如同親兄弟,換來的竟然會是這樣的局面,于是,他更加努力,每日聞雞聲出門,落鎖時分才歸。
他想,他和大和尚之所以會變成現在的樣子,全部都是因為食物不足,如果他能化來更多的食物,大和尚應該不會再對他這麽冷淡了吧,于是他很努力很努力的去化緣。
可是,旱災太嚴重了,老百姓也沒有食物可以給他了,他只能每日跟着別人去挖樹根。白天忙着挖樹根,晚上回到廟中的時候,他早就累得筋疲力盡了,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有一天,他回到廟裏,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有一股怪味從大和尚那邊的廂房裏傳來,這種味道,小和尚挺熟悉,因為外面有很多餓死的屍體,那些屍體就是這種味道。
小和尚這才想起來,他已經有很久沒有見到大和尚了,他匆匆趕到大和尚的房間,推開門一看,只看到一具瘦得不像樣的屍體。
是大和尚的。
大和尚怎麽會餓死,小和尚也不知道,明明大和尚的糧食比小和尚多出好多,小和尚都還沒餓死,大和尚怎麽會死呢?
小和尚沒空想這個問題,他哭了一場,然後把大和尚的屍體埋在方丈墳墓的旁邊。
第二日,小和尚收拾大和尚的遺物時,在大和尚的床下發現了三缸滿滿的大米,大米潔白晶瑩粒粒分明,一看就是上乘的。
壓着大米的蓋子上放了一張紙,紙上寫了一句話:我舍不得吃的,都給你。”青茉說到這的時候,不說了,她向我要了一杯水。
小狐貍卻十分好奇,她着急的問青茉,“那後來呢?”
青茉喝了水,靠在床上繼續說道:“後來小和尚把大和尚留給他的大米全部拿來救助貧民了,旱災依舊沒有好轉,有一天,小和尚實在是扛不下去了,他跑到大和尚的墳墓旁,長睡不起。”
“那小和尚後悔麽?他那樣誤會大和尚,心裏一定後悔極了吧?”小狐貍窮追不舍,繼續問青茉。
青茉笑了笑,說:“這個我也不清楚,故事裏并沒有說,大概是後悔的吧,如果不後悔,又如何會沒有了活着的念頭?”
小狐貍沒說話,臉色卻越發不好看,她緊緊的捏着我的衣角,手有些顫抖。
我奇怪的看着她,問:“你怎麽了?一個這樣的故事就把你吓到了?”
小狐貍緊張的看着我,猶豫了好久,才怯怯問我:“你不會學大和尚吧?”
我笑了,這孩子,怎麽如此會聯想。
我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你不許學他,若有旱災,你讓我餓死便罷了,千萬別顧念着我!”她忽然有些激動,連眼眶都微微泛紅了。
我不知道為什麽這樣一個故事會如此觸動她,只好點頭答應她。
我想,這是不可能會發生的,答應與不答應根本沒什麽區別。
小狐貍聽了我的話,瞬間安靜下來,把桌子上的帕子撿起來,繼續給我擦頭,一邊擦一邊說:“青茉姑娘講的故事我聽懂了,日後我必定不再懷疑表姐。”
她突然叫我表姐,倒是讓我有些驚訝。
得了小狐貍的道謝,青茉卻嘆了一口氣,神情有些難過,她幽幽說道:“真羨慕你們,不是一個人。”
我知道她在想什麽,安慰她:“現在我将你救出來了,以後你就跟着我修行吧,日後你也不是一個人了。”
青茉咧嘴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她伸出小拇指,“我們拉勾。”
我笑笑,伸手與她拉勾。
拉完勾以後,她果然安心多了,臉上的笑容也逐漸多了起來。
她說,在地牢的日子很無聊,她每日都是聽別人講些荒誕離奇的故事來打發時間,她還說,若是我哪天不開心了,盡管告訴她,她定能講出逗我發笑的故事。
可是,我沒想到,她還沒來得及給我講令我發笑的故事,幾個月後,我就在一處洞府裏發現了她赤、裸的身體。
青茉說的故事讓小狐貍不再生氣,她對我又像從前那般親密了,但是我卻不敢将我以後要做的事告訴她。
第二日,一大清早我們又被法規堂的弟子接去了萬山屏,萬山屏的弟子依舊給了我們一晚綠色的湯汁,讓我們喝下去。
我以為我假裝屈服于掌門,可以得到不一樣的待遇,可以不喝這奇怪的湯汁,卻沒想到法規堂的弟子硬是盯着我,讓我喝。
我說我要找掌門,他卻說喝了才能找掌門。
我越發覺得這湯汁裏有名堂,所以喝的時候偷偷将硯熾給我的那個丹藥瓶倒空,裝了一些湯汁。
晚上,法規堂弟子來傳話,說掌門要見我,我心裏覺得有些不安,便偷偷給明月宮主傳音,告訴她此事,然後跟着法規堂的弟子去見掌門。
進入掌門洞府的時候,掌門正穿着亵衣坐在桌前喝酒,他的床榻之上畫着一個雙修法陣,看到我來了,他十分開心的跑過來要拉我的手,我趁機往前面一躲,坐了下來,躲開了他的動作。
他撲了個空,但是也沒有生氣,不在意的笑了笑,走到我身後,一雙手正要搭在我肩上時,我突然站了起來。
“你這是做什麽?”他好像看出我在故意躲他,有些不高興。
我正思索着借口,沒想到門外突然傳來了法規堂弟子的聲音:“啓禀掌門,硯熾峰主求見。”
盡管我十分讨厭硯熾,卻在聽見他來了的時候,心裏無比開心,他來得正是時候!
掌門聽見硯熾來了,眉頭皺在一起,他叨咕了一聲:“硯熾怎麽會在這個時候來?”然後趕緊穿衣束發。
他正穿着衣裳,看見我站在一旁,露出一個極其虛僞的笑容,說:“你師尊來了,讓他看見你在本座這裏不大好,你便從後門離開吧。”
我巴不得他說這話,匆匆從後門離開了,從後門一直往前走,逐漸走上了一條山道,我在山道的拐彎處看見了正站在路邊等我的明月宮主。
“多謝明月宮主相救!”我給她行了一個大禮,我知道,硯熾定是她引去的。
明月宮主站在路邊,身後是長得極其茂盛的荊棘,只要她往後退一步,就會被荊棘紮着。
“有沒有覺得本宮此刻的處境和你的很像?”她意味深長的看着我。
我明白她在說什麽,點了點頭。
明月宮主很滿意的笑了笑,走到我身邊,一只手握住我的手腕,将我拉到荊棘的前面,将我往後推,我被她推的幾乎要貼到那些荊棘上去了,她看着我的眼睛,收起臉上的笑容,冷冰冰的說:“這就是你現在的處境——你想着往荊棘上撲,是本宮在拉着你,今日若沒有本宮,你當真要舍身給鬼谷掌門麽?”
是啊,若沒有她拉着我,恐怕,今晚會成為我的噩夢。
“殘雪,是什麽讓你如此大無畏,願意犧牲自己去成全他人?”她說的他人是指掌門,這是一句飽含諷刺的話語。
我說:“大概是我太自信了,覺得自己可以擺平一切,卻忘記了我早已不是從前的我了。”
若是從前的我,又何必怕他們這些陰險狡詐的凡人。
明月宮主将我拉回來,松開我的手腕,往前走,一邊走一邊說:“本宮也想不透,總是覺得你在欺騙本宮,卻又沒法親手殺了你。”
我追上去問:“為什麽沒法親手殺了我?”
明月宮主停下腳步,斜了我一眼,勾起嘴角,說:“因為怕殺錯人。”
“你以前殺過人麽?”我又問她。
她嗤了一聲,答道:“當然殺過。”
“那你就不擔心殺錯人?”我笑了。
她說:“不怕,因為我從不錯殺好人。”
這麽說,在她心裏,我還不算是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