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這座廟非拆了不可!”神君咬牙切齒的對和尚說道。
和尚悠悠說道:“要是拆了, 沒有這兩座神像鎮壓這一方惡鬼,惡鬼跑出來害人,姑娘置無辜之人于何地?”
錢三打着圓場:“這拆與不拆的,咱們慢慢商量不是,不急于這一時, 不如咱們找個茶館坐下慢慢談談吧?有事好好說, 有事好好說,可千萬別吵”
“沒什麽好商量的, 本宮要拆了這座廟, 不需要任何人同意,禿驢你愛管閑事也要有管閑事的本事!”神君突然一揚廣袖, 将錢三甩出去老遠, 尋七趕緊上前接住錢三,扶着他降落在地上。
“師尊。”尋七給神君行了一個禮, 站到神君身後去,神君掀起眼皮, 這才看見了我。
看見我的一瞬,她忽然展露笑顏,就好像剛剛那個大怒的人不是她似的。
“你來做什麽?”神君悠悠走到我身邊, 湊近我的耳朵,揶揄的問道:“怎麽不陪着你的道侶了?”
我本來就在想這廟的事, 心裏煩的很, 她這樣說, 真是氣煞我了, 我撇了她一眼,沒說話,走到和尚面前,行了個佛禮,道:“師父好。”
和尚瞧了一眼我手上的菩提子,淡淡一笑,道:“施主好,這菩提子被姑娘戴得越來越光亮了。”
聽見和尚這話,我心情總算好了些,笑了笑,道:“是師父贈的手串本身就妙。”我說這話的時候,眼神一直停留在廟中那兩座土像上,土像雖然是黃泥塑造而成,但是卻惟妙惟肖,就跟我和小狐貍本人似的。
“這土像有何來源?”我問和尚。
和尚走到土像腳下,捏了兩根香,點燃,插在香爐中,緩緩說道:“右邊的這位是弄冰仙子,左邊這位據說是弄冰仙子的道侶,心月狐。弄冰仙子是幾萬年前飛升的一位修真者,自從她飛升以後,許多人将她的樣子築成了土像,安置在廟中,日日朝拜,這一座便是其中之一。”
和尚說的和我知道的卻不一樣,我陪神君下凡的時候,明明聽那茶館的說書老兒說,大家以為我和小娘是磨鏡,不恥于我們的感情,所以沒有建造我的神像,如何又變成了許多人将我的樣子築成了土像呢?
“這弄冰仙子與我長得怎會一模一樣?”我淡淡笑了笑,繞着神像走了幾圈,沒發現任何的不同尋常。
和尚垂眸,道:“約莫是巧合吧。”
巧合?恐怕沒有這樣的巧合,這廟的存在定然不是偶然。
我正在想這廟的來源,身邊的打鬥聲驚擾了我,我轉身一看,神君已經和和尚打起來了,兩個人在這方小廟中過招,将旁邊擺着的香案和香爐打得七零八落。
我趕緊上前去,拉住神君的手,道:“宮主,有話好好說。”
我拉住神君,和尚拍了拍衣擺,雙手合掌,行了個禮,淡淡道:“這廟拆不得。”
神君聽他這麽說,十分惱怒,欲推開我與他再交手,我緊緊按着神君的手,對她搖了搖頭。
神君憤怒的看着我,看了好一會兒,推開我,惱怒的往廟外走去,尋七追了出去,我和和尚說了一聲:“抱歉。”
然後也追了出去。
神君一路疾走,我使用法術才追上她,我拉住她的袖子,她轉身給了我一巴掌。
她這一巴掌把我打懵了,我沒想到,她竟然會打我。
她似乎沒想到我竟然不躲,看着自己懸在空中的巴掌發呆。
我松開她的衣袖,輕聲說道:“那廟有古怪,現在不能拆。”
神君将視線從巴掌上挪到我臉上,對我說的話置若罔聞,只是問了一句:“疼不疼?”
其實她這一巴掌沒扇疼我,跟我以前受過的比,好多了,我搖搖頭,微笑道:“不疼,宮主下手輕。”
“以後本宮生氣的時候,你躲遠點。”她轉過身,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跟着她的步伐,徐徐走在她身後,解釋道:“那兩尊土像應該是新建的,弄冰飛升是幾萬年前的事了,如今還記得的人不多,能存留下來的廟也極少,不可能會這麽符合如今的建築風格,現在不能拆,我要靠這座廟,引出背後的人。”
神君一邊走一邊點頭,似乎沒有将我說的話放在心上。
我們三人回到客棧,神君徑直上了自己的房間,我去看小狐貍。
小狐貍休息過後精神好多了,看到我來了,她好像很開心,連眼睛都在泛光。
“好多了吧?”我拉了一條木凳,坐在小狐貍窗邊。
小狐貍雙眼閃着熠熠的光,她傾身握住了我的手,溫柔道:“有師傅在,我很好。”
她的表情像極了小媳婦,看得我心裏預警大作,我将手從她手裏抽了出來,僵硬的笑了笑,道:“好就行,好就行,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屋了。”
我剛轉身,一雙手就從我身後環住了我的腰,小狐貍的臉貼着我的腰,柔情蜜意的說:“師傅剛回來就要回屋了?能不能再多坐一會兒?”
她這副樣子,和剛成親的小姑娘沒什麽兩樣,她把我當成什麽了?師傅?還是夫君?
不行,我必須得和她說清楚!
我對青茉使了一個眼色,示意她回避,青茉看懂了我的眼色,悄悄退了出去,順帶把門關上了。
我轉過身,将小狐貍推開,猶豫了一會,在小狐貍飽含期盼的眼神中說道:“你別聽她們說,我沒有與你做什麽,當時那樣做也是為了救你,我,沒有其他的想法,你不要誤會了。”
小狐貍一愣,慢慢将手收回到自己身邊,她沒說話。
看見她這麽難過,我心裏不忍,又安慰她:“你還小,不懂什麽是情愛,等你長大了就會懂了,師徒之情和情愛是不一樣的。”
“有什麽不一樣?”小狐貍失落的問道。
我伸手撫了撫她的頭發,輕聲道:“你以後會明白的。”
說完,我準備離去,小狐貍卻拉住我的手袖,仰着頭,問我:“師傅有情愛嗎?”
我颔首,“有。”
小狐貍着急的問道:“那人是誰?”
我道:“神君,你還記得麽?”
小狐貍的手慢慢垂落下去,她緩緩道:“自然是記得的,師傅,你回去吧。”
我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我一直覺得,我把話說清楚了,她以後會懂的,會放下,可是卻不知道,她的執念至此以後,越來越深,深到我不敢再辜負她。
可是,我還是辜負了。
——
我拿了一壇酒和一個杯子,獨自上了客棧的樓頂,一杯接一杯,喝了許多杯。
我是想喝醉的,可是越想喝醉,卻是十分清醒。
看着遠處紅彤彤的落日,懷念着曾經和小娘在一起的日子,更懷念和神君在一起的日子。
我明白天女為什麽要讓我與小狐貍雙修,她不過是為了讓神君親眼看見,為了斷了我和神君之間的羁絆。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目的,可是我卻不得不按照她的預想去做,因為我不能拿小狐貍的性命來冒險。
她是天女啊,我該怎麽和她對抗呢?
沒有了神君做依靠,我只是她随意就能捏死的一只蝼蟻,她不殺我,不過是怕神君歷劫歸去歸責于她。
她要的是借神君的手除了我,一旦神君不在意我,她想怎麽處置我都可以。
現在,沒有人會給我說,弄冰,我給你呼吸的權利,也沒有人會給我鞭子,讓我狠狠的還手。
不過,沒關系,我會熬到我出頭的那一天,只要我陪神君好好的歷劫,她回到神界之日,便是我的出頭之日。
我不是天女,一生下來就擁有無上的法力,我永遠也不能像她一樣,但是我卻可以借助神君的力量打倒她。
夕陽的餘晖有一種壯烈的美,看着那燦烈妖冶的色澤,我心裏充滿了鬥志。
“你一個人在這喝酒?”正當我在心中立下壯志時,神君忽然從後面爬了出來。
我往旁邊挪了挪,給她空出一個位置。
神君在我身旁坐下,搶了我手中的酒杯,将酒杯中的酒一飲入喉。
“這酒是苦的。”神君皺着眉說道。
這酒當然比不上神界的寒心酒,她喝不慣是正常的。
我從随身芥子中掏出一壇酒,這是我帶着的最後一壇寒心酒了,我遞給她,說道:“你嘗嘗這酒。”
神君疑惑的接了這壇酒,打開蓋,直接端起壇子飲酒,她豪飲一口後,一抹嘴,嘆道:“好酒!好酒!本宮從未喝過這麽好喝的酒,叫什麽?!”
我托着腮,仰慕的望着她,喃喃道:“叫寒心酒,我就知道你會喜歡的。”
神君笑了笑,将酒蓋上,還給了我,問道:“你怎麽知道本宮喜歡喝這種酒?”
我沾沾自得道:“你以前說過。”
“胡說。”神君笑嗤道,“本宮以前根本不認識你。”
我沒有多解釋,伸手拉她的衣袖,她奇怪的看着我,她的臉龐可真好看,像極了我喝醉酒那晚的月亮,讓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摸,我看着她的臉,忽然說道:“我沒有與純陽雙修,你要相信我。”
她有些愕然,不明白我為什麽要忽然說這句話。
“你有沒有做,與本宮何幹?”她忽然有些生氣,将我的手甩開。
我讷讷的收回自己的手,說道:“我知道你不在意,卻還是想要告訴你也許,有一天你就會在意了”
神君,若是到你在意的那一天,你還會記得我今天說的話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