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成雙濺出來的鮮血果然染紅了我衣裳, 還好尋七給我買的是黑色的衣裳, 不然看起來就會太猙獰了。
我倉皇的轉過頭,神君淩厲的目光像是一把刀子, 狠狠的剜着我的心,我慌張的松開手,成雙的身體應聲倒地, 就像斷了線的木偶,重重的摔在地上。
我拼命的搖着頭,“不是我,我,我沒想真的要動手殺她!”
神君睨了我一眼,沒說話,蹲在成雙身邊,擡手封住了成雙的經脈, 然後從随身芥子中掏出一瓶丹藥, 悉數喂給她吃了。
冰魄劍是小娘耗費了巨大心血給我做的,據說連仙人也能殺,更何況是成雙, 盡管神君喂她吃了丹藥, 她卻依舊沒有醒過來。
神君等了一會兒,站起來, 走到我身邊, 我以為她要問罪于我, 緊張的盯着她, 想要解釋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這裏就只有我和成雙,說不是我本心要殺她,神君會信麽?
神君伸出一只手,揉了揉我的頭,面無表情說道:“不過是殺了一個人,為何要這般膽怯?本宮有供你當飯吃的丹藥,也有供你解氣的徒弟,不過一個徒弟,殺了便殺了,不必惶恐。”
她說這話的神态就像是在輕描淡寫一件十分不足輕重的事情,我驚訝的看着她,徐徐問道:“她是你的徒弟,被我殺了,你不問問為什麽?”
她輕笑一聲,說:“沒什麽好問的,若你殺了她痛快,本宮便不在意,本宮只要你痛快便好。”
說完,她扶我站直,接着說:“這裏血腥氣太重了,我們先出去再說。”
我跟着她出去,心情久久不能平複,她的變化讓我覺得很摸不着頭腦,我不知道她為什麽會對我有這麽大的态度轉折,難道說,她想起我來了?
這怎麽可能,她還未歷劫結束,怎麽可能想起我來?
走着走着,我忽然想到什麽,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問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成雙殺了這些人?!”
她轉過頭,好笑的看着我,嘆道:“想說些暖心的話哄哄你也被你看穿了,真是好沒意思。”
她這個答案讓我覺得放心多了,我問她:“你是從什麽時候懷疑她的?”
神君挑了挑眉,道:“在沒來鬼谷門之前本宮就懷疑端陽宮的人是她所殺,所以便将計就計,任由她暗中引導本宮來鬼谷門,本宮與你初見那晚那個局便是她設下的,為的不過是讓本宮懷疑你。也算是你幸運,換成其他人,本宮早就毫不留情的殺了,可偏偏對你下不了手”
我打斷她的話,問道:“為何對我下不了手?”
神君攤開雙手,“本宮也不知,大概是本宮上輩子欠了你的吧。”
我又問她:“既然你早就開始懷疑她了,為何不揭穿她?”
神君無所謂的笑了笑,“因為本宮想看看她還能耍什麽花招,反正日子過得好生無趣,不如就讓她折騰點事。”
“可是她在殺人。”
神君道:“就算沒有她,那些人也會死,想要害你的人不止她一個。”
原來她知道成雙是要害我?!
“你怎麽知道她要害的是我?”我很納悶。
神君忽然舉起我的手,将我手腕上的菩提子取了下來,說道:“你以為那個和尚是在救你麽,他是在害你,這串菩提子是聚魔氣的,如果你被其他修士抓到,他們很容易就能在你身上檢測到魔氣,到時間,你恐怕會成為全天下的修士都想殺的人,你以為那日拽你下水的是水鬼麽?根本不是,是魔修!”
她的話像是一響驚雷,将我炸的外焦裏嫩,我讷讷問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神君轉着手中泛紅光的菩提子,說道:“你落水回來後,本宮去那個茶館調查過,有人說看見你被什麽東西拽下河了,可是因為那東西過于恐怖,沒人敢救你。本宮下河去查找過,只察覺到了僅存的微弱魔氣,你那串菩提子,本宮一直關注着,你醉酒睡着的那晚,本宮拿着它研究了一個晚上,才發現它是聚魔氣的,就是因為如此,本宮看到那和尚的時候才會堅持要拆廟。但是你阻攔了,本宮不想與你起争執,只能随了他的心願,不拆廟。要是當初拆了那座廟,你現在也不會有這副難看的容貌了。”
我沒想到,她看起來毫不關心我的事,卻在暗中做了這麽多,而我卻像個傻子,還和她作對。
心裏突然很不是滋味。
她說她喜歡男子,她說不要我喜歡她,可是她卻要這樣相信我、縱容我、關心我,她雖然不記得我了,但是她對我,還是像以前一樣好。
我忽然從她背後抱住她,流下了感動的淚水。
她停住了腳步,脊背有些僵硬,微微側過頭,溫聲問道:“你怎麽了?”
我的嗓音帶着濃濃的哭腔,我問她:“你說不讓我喜歡你,但是你為什麽要這麽相信我,要這麽關心我?”
她輕輕笑了一聲,柔聲道:“本宮待所有人都是這般。”
她的笑聲是如此的溫柔,帶着寵溺,讓我心裏更加難受。
我緊緊的環着她的腰,深深吸了一鼻子她身上的氣味,哭着哭着便笑了。
她不問我,也不催我松手,只是靜靜地聽我哭聽我笑。
耳旁吹過的風溫柔極了,風聲是如此的悅耳,動聽的像是一支歌。
“你哭什麽?”神君忽然轉過身,我的額頭蹭上了她微涼的下巴,她伸手揉了揉我的頭,聲音依舊溫柔。
我搖搖頭,沒說話。
她單手攬我入懷,湊在我耳邊,輕聲說道:“本宮其實最不喜男人,總覺得男子的身子不如女子的柔軟,男子的體香不如女子的清爽,可是你以男兒身抱着本宮,本宮卻覺得男子的身體,好像,也沒那麽讨厭了,殘雪,你是懂愛的人,你同本宮說說,你在本宮心裏,算什麽?”
我搖頭,“我不知道,這個問題只有神君自己心裏清楚。”
話一出口,我猛地掩住嘴巴,急切的搖頭,“我不是——”
神君面上的臉色忽然就變得難看起來,“神君?”她的目光忽然變得陰鸷起來,她松開我,将我往後一推,“你果然是把本宮當成了她的替身!”
我着急的抓住她的手,解釋道:“不是的,不是的,我從來沒有将你當成任何人的替身!”
我不能将她是神君這件事說出來,一旦說出來,就是洩露天機,洩露天機會被天道所懲,我害怕曾經發生過的事情重新上演,所以我能說的只有“不是的”三個字。
她根本不相信我,狠狠的甩開了我的手,騰雲駕霧而去。
我跟在她身後,緊追不舍,她卻狠了心要擺脫我的追逐,加快了離去的速度,我修為不夠,根本無法追上她,只能先回客棧了。
回到客棧,我還沒來得及問神君回來了沒有,小狐貍和尋七就倉皇對我說:“青茉不見了!”
青茉不見了?!
我此刻也顧不得神君,趕緊問道:“青茉好好的怎麽會不見?!”
小狐貍懊惱的扭過頭不願意說,尋七看了一眼小狐貍,猶豫着不知該不該說。
我着急的晃着尋七的手腕,“你倒是說啊!”
小狐貍表情決絕的閉上眼,狠狠的點頭,尋七這才慢吞吞的說:“青茉姑娘給純陽姑娘表白心意,純陽姑娘拒絕了她,青茉姑娘十分傷心,便跑出去了,誰知道她一出去,到現在都沒有回來,現在太陽要落山了,我們擔心她的安危。”
我看了一眼小狐貍,她面上滿是懊悔,此時此刻也不是責怪她的時候,我對尋七和小狐貍說道:“我們分頭去找吧,你們知道青茉愛去哪些地方麽?”
小狐貍說:“平常我們也只去夢裏水鄉和茶館。”
“好!”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小狐貍去夢裏水鄉,尋七你去茶館,我去山上找她,我們用傳音石交流,找到沒找到都要彼此告知,你們也得注意安全!”
她們答應了我,然後就匆匆跑了出去。
我心裏總是不踏實,成雙剛被我殺死,青茉就消失了,這意味着什麽?
報複麽?
是報複的話直接沖我來才是,為何要對青茉動手?!
我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的預感十分強烈,總覺得青茉已經出事了,我從客棧後面的山一直找到了鬼谷門的萬山屏時,天空忽然狂風大作,噼裏啪啦下起了雨,打起了雷,我沒有給自己結結界遮雨,心緒已經比湖面還亂。
帶着擔心和難以置信,最後,我終于在一處懸崖峭壁之間的山洞裏找到了青茉。
青茉光着身子躺在亂石之中,眼睛微微阖着,我沖上去,将自己的衣裳脫下來,蓋在她身上,小心翼翼的将她摟在懷中,我顫抖的喊她:“青茉”
她聽見我的聲音,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見是我,她露出輕松的表情,虛弱的扯了扯嘴角,想要給我一個笑容,可是我只看到了她的痛苦。
“還還好不是她看看到我這副樣子”她的手輕輕握住了我的手,涼的吓人。
我用我的臉貼着她的手,想要給她一絲溫暖,“是誰做的?”我給她輸靈力,她的脈搏依舊毫無起伏,她的臉色也依舊蒼白。
青茉艱難的喘着氣,聲音細若游絲,“我我從來,從來也沒覺得,原來,和男人,做這些事,會,會這般痛苦看來,男人男人果真不适合我,若,若有下輩子,我還是要喜歡純陽。”
我緊緊握着她的手,發出痛苦的吼聲,“告訴我,是誰做的!”
青茉微微一笑,臉上一絲血色也沒有,“殘雪姑,姑娘,不要給我,給我報仇,殺人不好。”
說完,她緩緩阖上了眼睛,身子變得奇冷無比。
我将她緊緊抱在懷中,總覺得懷裏抱着的,是一團破棉絮,風一吹,就會飄散。
“啊!”我痛苦的抓着我的衣裳,心裏難受極了,只有這樣,我才能稍稍發洩出一點我的憤怒和哀傷!
那個人對她做了這麽恐怖的事情,可是她卻還要保護那人一命!天道怎麽舍得讓這樣善良的青茉死去?!到底是誰,竟然對青茉做出這樣恐怖的事?!
為什麽?!
為什麽要是青茉?!
她才是個孩子啊!
她一點招架之力都沒有!
殺誰都可以,為什麽要以這樣肮髒的手段害死青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