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殘雪以為她不會再見到那個年輕人了, 誰知道她和華胥宓離開純陽宮去外面游歷的時候竟然會遇上他。
這一日,殘雪聽說街市上有迎親的隊伍走過,便拉着華胥宓去街上看, 她從沒看過凡人成親, 所以一直很好奇。
凡人成親哪有修真者成親那般聲勢浩大,殘雪看了一眼便覺得索然無味,想要離去, 可是華胥宓拉住了她, “再看看吧。”華胥宓對她說,殘雪不知道她想看什麽, 便跟着迎親的隊伍一直走到了新郎倌的家裏。
新郎倌的家裏布置得十分鮮豔, 到處都鋪滿了紅地毯, 挂滿了貼有喜字的燈籠,新娘子的轎車落在新郎倌家門口,在大夥的簇擁下,新郎倌面帶喜氣的走到轎子前,喜婆高喊一聲:“請新娘子下轎咯!”
然後, 一個穿着鮮紅嫁衣的女子便從轎子上坐了下來,新郎倌看見自己的嬌妻,伸手去牽她,這個時候, 從人群中突然沖出一個男子, 那男子狠狠的将新郎倌的手打掉, 把新娘拉到自己身後。
殘雪定睛一看, 這不正是那個被她救過的年輕人麽?
“晴婉,跟我走!”年輕人拉着新娘就要走,新娘子掀開蓋頭,看見面前的人,眼裏流露出驚喜。
“正容,你來了”新娘子的眼中有淚光閃過。
那個叫正容的人點點頭,道:“是,你不要和嘉玥成親,跟我走吧!”
新娘子将蓋頭扯下,就要跟正容走,新郎倌嘉玥卻拉住她的手腕,喊道:“晴婉,今天可是我們成親的大好日子,你就這樣走了麽!”
晴婉聽見嘉玥的聲音,停下了腳步,正容看出她眼中的猶豫,催促道:“晴婉,你還在想什麽?快與我走啊,你當真要嫁給他麽?!”
晴婉忽然想到什麽,咬牙皺眉,一把将正容的手甩開,哀怨道:“當時山賊劫道,你為何要扔下我一個人?!”
殘雪聽到晴婉這麽說,恍然大悟,難怪晴婉會任由下人把這正容打得暈死過去了,原來都是他活該。
正容聽見晴婉這麽說,臉色霎時變得通紅,他結巴了一會兒,最後終于說道:“我,我是去找人來救你。”
這麽拙劣的理由,殘雪認定晴婉不會相信,可是沒想到晴婉竟然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跟着正容要走,嘉玥拉住晴婉,有些失望:“你真的要和他走嗎?”
在場的人聽見嘉玥這句話都倒吸了一口冷氣,因為在這一方地界,還沒人敢拂了嘉玥的面子,可是晴婉卻不一樣,她直接掙脫了嘉玥的手,跟着正容離開了。
周圍的人紛紛默默讓出一條道路,讓他們就這樣離開了。
嘉玥愣在原地,氣的臉都青了,他猛地踹了一下轎子,憤怒的吼了一句:“這婚不結了!”
周圍的人臉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像是想笑又不敢笑,憋着難受的感覺。
殘雪和華胥宓看了一會兒,覺得無趣,便離開了。
“宓兒,你覺得正容和晴婉會幸福嗎?”殘雪問華胥宓。
華胥宓搖搖頭,“十幾年以後我再帶你來看看。”
殘雪點頭道:“好啊,那十幾年後我們再來看看。”
兩人在外面游歷了一段時間以後就回到了飛雪殿,有一日,華胥宓覺得有些無聊,便坐在床邊雕刻木偶,殘雪進殿的時候就看見這樣一副場景。
華胥宓手勢如飛,快速的在木頭上雕刻,一個栩栩如生的小孩雕像很快就呈現在華胥宓手中。
殘雪走過去,摟住華胥宓的肩膀,親切的問道:“你在雕刻什麽?”
華胥宓沒擡頭,淡淡道:“在雕刻我們的孩子。”
“啊?”殘雪驚訝的看着華胥宓。
華胥宓手裏的動作沒有停下來,接着雕刻,一邊雕刻一邊說道:“我覺得我們的生活有些單調,所以,制造一個我們的孩子吧,這樣生活會有點樂趣,也多一個人和我一起愛你。”
殘雪伸手過去摸木雕,華胥宓卻把她的手推開,皺眉道:“小心,待會劃到你的手了。”
于是,殘雪坐在華胥宓身旁,靜靜地看她雕刻木偶,等到華胥宓雕刻完,殘雪才拿過木偶,細細的撫摸着木偶的眉眼,一邊撫摸一邊說:“為什麽她和我如此相像?”
華胥宓的手覆上殘雪的手,“因為這是我們的孩子,像你我喜歡的也多些。”
殘雪笑着點點頭,然後使用魔炁将木偶的眼睛變成了華胥宓的眼睛,她說:“我喜歡你的眼睛,宓兒。”
說完,殘雪便用華胥宓手中的刀劃破了手指,滴了一滴鮮血在木偶的眉心,然後将劃破的手指放在嘴裏含着,對華胥宓說:“宓兒,到你了。”
華胥宓看見殘雪已經這麽做了,也毫不猶豫的把手指劃破,滴了一滴鮮血在木偶的眉心。
殘雪拿着木偶,在飛雪殿閉了關,她用自身的魔炁将她和華胥宓身上的精血煉化。
華胥宓到底是神族的人,殘雪費盡力氣都沒能把兩人的精血煉化融合在一起,最後,她放棄了,直接給木偶築了肉身,可是木偶到底是木偶,雖有了肉身,還需要心,這心,殘雪給不了。
當殘雪耗盡全身的精力将木偶煉化成人形的時候,殘雪露出了釋然的笑容,在她面前躺着的,是一個六歲大的小姑娘,眉目像她,眼睛像極了華胥宓,嘴唇像自己,殘雪光看了一眼就喜愛的很。
最後,她往小姑娘體內注了一道魔炁,小姑娘睜開了眼睛,她的瞳仁竟然是血紅色的,眉間一點紅色的朱砂痣,雖然年歲小,看上去卻給人一種震懾的威儀,就連殘雪看到她的瞳仁的時候也是微微一愣,心中有絲寒意。
小姑娘睜開眼,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興奮的摟住了殘雪的脖子,親熱的喊她:“雪兒。”
這種親昵和孩子對父母的那種親昵是不一樣的,殘雪對這種親昵十分熟悉,這是華胥宓對她的親昵。
難道說,因為她沒有把兩人的精血融合,所以這孩子有了華胥宓的思想和性格?
殘雪忽然覺得有些頭疼,她把像是八爪魚一樣纏着她的小姑娘從身上扒拉下來,嚴肅的教育道:“正經點,姑娘要淑女一點,知道嗎?”
小姑娘卻瞪着血紅色的瞳仁,無辜的看着殘雪,乖巧道:“雪兒,我好愛你啊。”
殘雪聽見這句話,覺得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她抖了抖身體,把雞皮疙瘩抖落,趕緊從地上站了起來,往外走,小姑娘卻緊緊的跟在她身後,拉着她的手不肯放。
一出關,殘雪就看見了站在門外的華胥宓,她的臉上挂着急切的表情,看見殘雪一個人出來,有些着急的上前問道:“孩子呢?男孩還是女孩?”
殘雪面露糾結的神色,最後把躲在她身後的小姑娘牽出來,掙脫小姑娘的手,對華胥宓說:“你自己看吧。”
華胥宓看到小姑娘的第一眼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她在小姑娘血色的瞳仁中看見了深深的敵意,她有些奇怪,根本不知道她的孩子為什麽對她會有這麽深的敵意。
雖然心裏覺得很奇怪,華胥宓心裏到底還是開心的,這個孩子身上有她和雪兒的精血,是她們共同的生命體,這意味着,她和雪兒的感情會更加牢固。
可是,她要是知道這個孩子會給她帶來什麽的話,應該會對此刻的想法說兩個字:天真。
華胥宓一把将孩子抱起來,開心的去親吻孩子的臉,然而,還沒碰到她的臉,這孩子就啪的給了華胥宓一巴掌,這一掌把華胥宓打得有些懵,她活了這麽久,從洪荒至今,還沒人敢打她的耳光!
可是,這畢竟是她和殘雪的孩子,華胥宓只能忍住心中的怒火,準備問孩子為什麽要打她,她還沒來得及問,站在一旁看見這一幕的殘雪就沖過去,一把把孩子搶過來,把孩子放在地上,嚴肅的教育她:“你怎麽能打人呢?!這是你的娘親,你怎麽能打她?!快給她道歉!”
殘雪的表情十分嚴肅,語氣也很憤怒,小姑娘被殘雪這麽一吼,哇的一聲哭出來了,她抱住殘雪,委屈的嚷嚷道:“我不喜歡她,我不喜歡她,雪兒,我們走吧,我們不要在這裏!”
殘雪看着抱着自己雙腿的小姑娘,真是無奈極了,她只是這樣說了她幾句,她便嚎啕大哭,殘雪看見她這可憐樣,根本不忍心責罰了。
華胥宓看着眼前這一幕場景,有些糊塗,她拉了拉殘雪的衣袖,問道:“這孩子是怎麽了?“
殘雪嘆了一口氣道:“我沒有辦法将我們的精血融合在一起,再加上這孩子心智還未啓蒙,所以她”
剩下的話,殘雪不用說,華胥宓也知道了,所以她的孩子現在的身體裏有兩個人的人格,一個是殘雪的,一個是華胥宓的。
華胥宓也明白了為什麽她要給自己一巴掌了,因為這孩子此刻的人格是華胥宓自己的,恐怕這孩子是認為自己在與她争搶雪兒,所以才會如此。
想到這,華胥宓嘆了一口氣,她這不是費盡心思給自己又找了一個情敵麽?而且是一個讓她不知道如何面對的情敵。
“不管如何,先給她取一個名字吧,不然也不知道如何喚她。”殘雪将小姑娘抱起來,建議道。
華胥宓看見小姑娘親昵的埋在殘雪肩窩處,像是小狗一樣蹭着殘雪的脖子,心裏恨的牙癢癢,面上卻不動聲色的說道:“你看她這麽像一只粘人的小狗,不如就叫小狗吧。”
小姑娘聽見華胥宓這話,扭過頭來,狠狠瞪着華胥宓,怒道:“人家有名字,才不要你取名字,你快出去,這是我和雪兒的家!”
這任性而又野蠻的話語讓華胥宓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華胥宓隐忍着心裏的怒火,淡淡問道:“你叫什麽?”
小姑娘哼的一聲,将頭又重新埋在殘雪的肩窩處,嘴裏哼着小調,腿還晃着,就是一句話都不說。
殘雪給華胥宓遞了一個眼神,華胥宓明白過來,轉身走了出去。
華胥宓出去後,殘雪才問道:“你叫什麽?連我也不可以說嗎?”
小姑娘知道華胥宓離開了,這才乖巧的回答道:“人家叫雪雪。“
殘雪聽見這名字,微微一滞,忍了好久才把笑意忍回去,笑意是忍住了,可是眼裏的淚花還是出賣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