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自從有了雪雪以後, 華胥宓覺得她度過了人生中最為黑暗的時刻。
夜已入幕,華胥宓懷擁殘雪,準備好好歇息, 咚咚咚的敲門聲卻驚擾了二人, 華胥宓極其不情願的去開門,一打開門就看見雪雪穿着亵衣,抱着自己的枕頭站在門外。
還沒等華胥宓說話, 雪雪就趁着空子鑽進了飛雪殿, 直接爬上了玄冰床,抱着殘雪的胳膊不肯撒手。
華胥宓想把她扔出去, 可是雪雪卻不依不饒的大喊大叫, 還一直讓華胥宓出去, 殘雪被她二人吵得頭疼,只好繳械投降,答應雪雪讓她睡在飛雪殿。
就算如此,雪雪依舊沒有消停,三人睡一張床, 雪雪非要插在二人中間,不肯讓華胥宓觸碰到殘雪。
睡到半夜,她又開始磨牙,華胥宓和殘雪二人被雪雪的磨牙聲吵醒, 睜着眼睛想了一夜, 但是依舊沒想出來這孩子到底像誰。
等到天剛蒙蒙亮, 兩人剛合上眼, 雪雪卻睡醒了,非要拉着殘雪起來去看雪,殘雪被她折騰的沒辦法,只好打着呵欠跟她去殿外看雪。
看雪的時候,殘雪實在是忍不住了,開始打盹,雪雪看到了就開始抹眼淚,哭着說殘雪不在乎她,不愛她了,鬧得殘雪抱着她哄了好久,雪雪才消停。
然而,這消停是暫時。
殘雪被她折騰的不行了,費盡心機總算是把她打發下了雪峰,讓她跟莫是莫非去玩。雪雪一走,殘雪和華胥宓二人就躺在玄冰床上睡着了。
兩人還沒睡一會兒呢,外面忽然傳來鬼哭狼嚎的聲音,殘雪為了不讓華胥宓被這聲音吵醒,特意在華胥宓周身布了結界,自己卻蹑手蹑腳的走了出去。
一出去,殘雪就看到了鼻青臉腫的莫是莫非和一群衣衫不整的純陽宮弟子。
而雪雪夾雜在人群中,還興奮的拉着一個師兄陪她玩,那師兄被雪雪纏的要哭了,最後差點給雪雪跪下來,雪雪卻不依不饒,非要他陪她玩。
殘雪趕緊上前去拉住了雪雪,她一把把雪雪提溜起來,往肩上一扔,霸氣的問莫是莫非:“你們怎麽鼻青臉腫了?”
莫是莫非二人捂着腫脹的腮幫子,委屈道:“我們本來是想陪雪雪玩,可是雪雪非要和我們比劍術,她的劍術得師祖您真傳,我們哪裏打得過她,所以”
後面的話不用他們說,殘雪也猜到了,後面雪雪定然是捉弄了他們。
殘雪搖搖頭,嘆了口氣,對衆人道:“你們下去吧。”懲罰雪雪總不好被這些徒孫看到,再怎麽說雪雪終究是個女孩。
莫是莫非和其餘衆弟子像是得到特赦令一樣,趕緊行禮退下,殘雪看着他們遠去的背影,等到所有人都看不見了,她把雪雪從肩膀上拉下來,将她翻了個身,舉起手掌,照着她的屁股就扇了一巴掌。
雪雪被殘雪這麽一打,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一邊哭一邊嚷嚷道:“好疼啊,好疼啊,雪兒要打死她的娘子啦,快來人救我啊!”
雪雪這話把殘雪氣的夠嗆,她又狠狠打了雪雪一巴掌,雪雪掙脫了殘雪,氣呼呼的站在地上,怒視着殘雪,控訴道:“出嫁從夫,你怎麽敢打你的夫君我!”
殘雪雙手環胸,好笑的看着她,說道:“小不點,你長牙了嗎?還敢說你是我的夫,讓你娘親知道了也要揍你。”
雪雪聽見殘雪這樣說她,哼了一聲,站在原地轉了一圈,她的個子越轉越大,沒一會兒,她就變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怎麽樣,現在我能做你的夫了吧,雪兒?”大姑娘雪雪得意洋洋的看着殘雪,一臉的沾沾自喜。
殘雪看着她調皮至極的女兒,真是又想笑又想氣,她将雪雪搭在她肩膀的手打掉,彎腰又打了一下雪雪的屁股,笑道:“想做我的夫?先進去問問房間裏的那個人同不同意。”
雪雪握住殘雪的手,吐了吐舌頭,調皮道:“我才不問呢,她對我從來都沒有好臉色,我呀,要自己下山去玩了!”
“诶!”殘雪下意識的去抓她,可是雪雪早就飛走了,她沒辦法,只好由雪雪去。
殘雪回到房間,左思右想,終歸是不放心,于是把華胥宓喊醒,将雪雪私自下山的事情告訴了華胥宓,華胥宓聽了以後,一點也不擔心,只是淡淡道:“那丫頭不會有危險的,你就把心放到肚子裏吧。”
說完,華胥宓倒頭想睡,殘雪卻一把拉起她,問她:“你的心是長在肚子裏的嗎?”
華胥宓以為她是不相信自己說的話,才把她拉起來,沒想到殘雪問的竟然是這個問題,愣住了,想了好一會兒,才摸了摸殘雪胸脯說,“哦,原來,你的心長在這裏。”
殘雪氣的給了華胥宓一拳,華胥宓反應迅速,接住了她這一拳,摟着殘雪,把她壓在了床上,然後用被子裹緊殘雪,抱在懷中,閉上眼睛,喃喃道:“睡吧,昨晚你一夜沒睡,應該困了”
殘雪哼了一聲,面上的神色不以為然,但是眼睛卻閉上了。
果然,雪雪第二日就回來了。
雪雪人還沒進到飛雪殿,隔着老遠就喊道:“雪兒!雪兒!快出來,看看我給你帶什麽回來了!”
殘雪聞聲走了出來,看見雪雪一身少年打扮,穿着绫羅綢緞,手上拎着兩只雞,臉上挂着巨大的笑容,笑嘻嘻道:“看,為夫給你捉了兩只雞,待會為夫給你下廚,讓你好好嘗嘗為為父的手藝。”
話到最後,雪雪說話的表情猛然一變,讓殘雪有點摸不着頭腦,這到底是為夫還是為父?雪雪到底是想當她夫君還是父親?
“沒大沒小,雪兒是你的娘親,你剛剛喊的那是什麽!”殘雪還沒弄明白,身後華胥宓的呵斥聲就傳來了,殘雪這才明白為什麽為夫變成了為父,看來雪雪這丫頭還是有點害怕宓兒的嘛。
“咳咳,”殘雪卷着拳頭放在唇邊,故意咳嗽了一聲,然後板起臉,對雪雪說:“你看看你,穿的是什麽衣服?一點女兒家的樣子也沒有!”
雪雪有些委屈的說道:“人家是想給你做辣子雞丁吃的嘛”
殘雪一愣,問道:“什麽辣子雞丁?”
雪雪道:“小七師姐說雪兒最愛吃辣子雞丁了,所以雪雪才會下山去給雪兒捉雞呀,聽小七說,以前有個人做的辣子雞丁是一絕,雪雪想,我的手藝一定不會比那人差的,不過雪兒,那人是誰呀?”
殘雪垂眸道:“她叫心月狐,如今我也不知道她哪裏去了。”
一提起心月狐,殘雪心裏很不是滋味。
心月狐下落不明已經很久了,殘雪知道她是故意在躲着自己,沒有去尋找,對于心月狐來說,她們的不見面應當是最好的結局。
可是,一想起過往的歲月,殘雪還是覺得很失落,她只要一想到心月狐至今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她就覺得很難受。
“雪兒,心月狐是你師尊麽?那雪雪該喊她什麽?”雪雪為了不被殘雪責罵,想要将這個話題扯的越來越遠,可是站在一旁的華胥宓不會容忍她,直接一個爆栗瞧在雪雪頭上,冷冷道:“快走開。”
在雪雪剛出來的時候,華胥宓真是愛極了她,心裏已經做好千寵萬愛這個女兒,可是誰知道她這個女兒竟然是和她來搶道侶的,華胥宓對這個女兒的懷柔政策自此變成了炮轟。
在華胥宓的冰冷夾擊法下,雪雪對華胥宓終于起了畏懼之心。
所以,聽見華胥宓說走開,雪雪立刻走開了,連帶着她的兩只雞。
當雪雪把自己做的辣子雞端在殘雪面前的時候,殘雪想了很久,都不忍心動筷,華胥宓看出她心情不好,便說帶她出去走走,殘雪同意了。
兩人走着走着,就走到了當日殘雪救那正容的府宅門口,這個時候,正巧從門裏傳出來砸東西的聲音,然後是婦人的抽泣聲
殘雪拉住一個過路的人,問道:“這府裏發生了什麽事?為何有人在哭泣?”
那路人嘆了口氣,将事情的來龍去脈娓娓道來:“這府宅裏住着的是晴婉莊主和她的夫君正容那小子,晴婉莊主同正容那小子成親後,過了一段好日子,可是那正容太不是東西了,仗着晴婉莊主有些積蓄,就開始濫賭起來,現在整個晴婉莊都被他輸了三分之二了,晴婉莊主說什麽也不願意再拿錢給他賭了,那正容小子着實可惡性命,竟然動手打人,晴婉經常被他打得毫無還手能力。”
殘雪聽了,覺得很奇怪,問道:“這事無人管嗎?”
路人笑着搖頭,道:“現在這日子,誰還有心思多管閑事呀!”
說完,路人搖搖頭,便走了。
殘雪看着路人離去的背影,覺得有些遺憾。
這個時候,華胥宓突然說話了:“世人的眼能看到的只有表面,并不是每個人都會像我這樣,從一而終的,現在雪兒你知道結局了?”
殘雪點點頭,道:“知道了,可是那些人的結局好像與我沒有多大的關系,我只要知道你會從一而終就好了。”
“你說錯了。”華胥宓面無表情。
殘雪有些驚訝:“什麽?”
“把會去掉,我本來就是從一而終的人。”華胥宓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