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出了正月,日子便似乎過得特別快。轉眼已是初春三月。褚浔收到省臺發來的郵件,他拍攝的風景宣傳短片被采用,将會與其他短片剪輯在一起,作為旅游宣傳片在衛視臺播放。數日後,省臺又寄來一張五千元的彙款單,作為買斷短片版權的費用。
王猛為褚浔高興,當即聯絡幾個好友,晚上去酒吧為褚浔慶祝。
褚浔對這些事一向可有可無。但王猛興致勃勃,他便也從善如流。在酒吧無論喝酒猜拳,還是被拉去舞池尬舞,都玩兒得盡興投入。
褚容小時候習過幾年武,又有些舞蹈功底,身體柔韌靈活,跳完一曲,贏得舞池內外滿堂喝彩。他回到座位上,王猛仍在賣力鼓掌。文仔也手舉酒杯由衷贊嘆:“太棒了。實在太棒了!阿浔跳舞比那些電視上的明星還要好!”
“咱們阿浔本來就應該是能做明星的人!”另一個好友插嘴道:“前些日子網上傳的那個明星叫什麽來着?跟阿浔一個姓。褚……褚容?好像是叫褚容。長得還沒阿浔好看。”
年前褚浔在浔江棧橋碰到一位攝影師,被拍了照片。大約一個月前,攝影師将褚浔的照片放到網上。他抓拍得巧妙,那一瞬剛好褚浔的左臉都被長發掩住。再經過後期處理,照片上的褚浔璀璨生輝堪稱絕色。
這張照片在網絡引起不小的轟動。大批網友興味盎然,四處在線下尋找照片上的人。與照片相關的詞條,接連兩三天都排在微博熱搜前幾名。更有人浮想聯翩,翻出已在數年前隐退的一位名叫褚容的明星,将他的視頻截圖、硬照,與褚浔的照片仔細對比,懷疑兩人實際是同一人。此番猜測一出,當即引起軒然大波。大多數人自然不信。但因兩人容貌确有相似之處,姓氏又剛好相同,将信将疑者亦大有人在。
若非褚容當年的經紀公司及時出面辟謠,且知道褚容比他小了兩歲,褚浔身邊朝夕相處的朋友,也有幾個差不多要信了網上的流言。
“是。咱們阿浔比那個褚容長得好。”文仔幹了杯中酒水,專注看着褚浔,目光隐約似有深意,“其實,這些天我都在想,如果那個叫褚容的,沒有像媒體寫的一樣出國游學,這些年下來,他會是什麽樣子?”
王猛聽到這裏微微變色,他皺眉又推給文仔一杯酒,沉聲道:“你想得也太多了點。快喝你的酒吧。”
褚浔打斷王猛,面向文仔平靜道:“還能是什麽樣子?他那種人在娛樂圈根本混不下去。就算當年不出國,遲早也會被人踢出圈子。”
文仔似乎對這個回答有些意外:“阿浔很了解他?”
褚浔又淡淡笑一下,“六七年前,只要稍微關注娛樂圈,對他都會有一些了解。他這個人……媒體怎麽總結來着?”褚浔眯起眼睛,似在回憶那些年代久遠的新聞報道,“讓我想想……好像是,‘驕縱跋扈、貪慕虛榮’。哦,還有……‘除了一張臉,一無是處’。”
“阿浔!”王猛一手按在褚浔肩上,“別說了。”
褚浔側首對王猛笑一笑,轉而回過頭認真說道:“所以我覺得,我比他強多了。我除了有半張臉,我還會拍風景宣傳片。還有一幫朋友,可以陪我喝酒。他或許曾經風光過。但當他離開的時候,似乎一個送行的人也沒有。”
他這番話講完,滿桌人靜默下來。王猛偷偷握緊褚浔一只手。旋即不知是誰帶頭喊了聲“說得好”,一桌好友紛紛舉起酒杯感慨。
來到南城六個年頭。褚浔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快樂和煩惱。他不必去與娛樂圈的人比較。那個圈子離他太遠。光怪陸離,虛幻到不真實。他也不必再追憶過去。過去之于他,并沒有什麽值得留戀。他只要安穩生活在這裏,他便永遠是褚浔。永遠擁有這一幫知心好友,和平靜安穩的人生。
一群大男人喝酒抽煙,在嘈雜喧鬧的酒吧裏天南地北侃大山。話題轉了一圈,繞回到褚浔身上。
這幫損友都清楚褚浔愛擺弄電影,平時便沒少揶揄他,現在他的短片被采用,一個個變本加厲,紛紛開他玩笑,逗他說,等哪天成了大導演,一定不能忘記提攜他們這群好兄弟。
“阿浔,我,快看我!”東輝與王猛是鄰居,長得高高瘦瘦,臉型與他的體型一樣修長。他指着自己鼻尖,雙眼爍爍放光,“哥這小臉兒夠俊吧!到時候給你的電影做男主角。價錢好說,給你打八折。別把哥給忘了哈!”
王猛胸腔震動,沉沉笑出來。一掌将東輝拍回去,損他道:“你就省省吧。就你那張臉,鏡頭都要裝不下,竟然也想拍電影。”
“嗨,阿猛,怎麽說話呢?在嫂子跟前也不給留點面子……”
王猛與東輝你來我往打嘴仗,一條手臂搭在褚浔椅背上,從背面看,便似将褚浔攬在懷裏。
褚浔唇邊含着笑意,看他們争吵胡鬧,偶爾也會插一句話。有人插空向他建議,既然喜歡攝影,不如自己也開一家店,專營婚慶攝像。借由短片被省臺采用的名頭,生意定然紅火。褚浔聽了點頭說會考慮。王猛卻哼一聲,又扭頭沖那位好友嚷道:“這是什麽馊點子!阿浔拍的可都是藝術品!婚慶攝影?這種東西阿浔才不會碰!”那人不服氣,又與王猛吵作一團。
褚浔無可奈何,拿過酒杯自斟自飲。喝至微醺,恍惚似覺有一道視線時時盯在身後。
褚浔回頭望向舞池對面。隔着重重人影,依稀看到那邊靠窗的卡座只坐了一位客人。由于角度關系,褚浔只能看到那人一側的手臂。應是穿了件煙灰色大衣,幹淨內斂,與酒吧的氛圍極不協調。
胸腔劇烈鼓動一下。褚浔猛然站起身。
王猛驚愕看他,“怎麽了?”
褚浔拉回神智,搖搖頭重又坐回去。但他明顯心不在焉,面上與人說笑,卻總想再回頭看一看窗邊那位客人。心口跳的太快,又不敢當真轉過頭去。
王猛察覺他的異樣,加之這幾天王奶奶身體不太舒服,王猛便招呼大家提早結束聚會。
起身離開時,褚浔終是忍耐不住。他撥開舞動的人群,匆匆擠到窗邊的卡座。那人卻已提早一步離去,只留下半杯未喝完的酒水。
王猛随後追過來,問:“怎麽了?遇到了熟人?”
褚浔置若罔聞,他伸手拿起那半杯透明液體,輕輕搖動一下,仍然嗅不到一絲酒氣。
“……蘇打水。”褚浔脫口而出,面上現出迷茫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