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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這段時間薛睿偏愛泰國菜,晚餐便定在一家泰國餐廳。餐廳環境清幽,能夠保障客人的隐`私要求。獨立包房裏,還可以欣賞到江水夜景。

菜品新鮮美味,酒水也清爽怡人。這一餐氣氛融洽,兩人都刻意避過某些敏感話題,聊些輕松愉悅的瑣事。

餐後,薛睿斟了一小杯紅酒淺慢品嘗,又與傅驚辰提起在拍的電影,“男主角的某個階段情感變化,我好像還沒有捋順。最近幾場拍攝都不太順利。”

傅驚辰用餐巾擦拭一下唇角,道:“馮亦如嗎?劇本我研究過,回頭把資料整理好發給你。”折好餐巾放下,擡腕看一眼手表,“時間不早了,先送你回家。”

薛睿一雙眉眼,瞬時似有春水流動,他看着傅驚辰,聲音暧昧輕柔,“今晚不可以嗎?在我家……你可以親自給我講戲。”

傅驚辰瞬時怔愣。以薛睿的性情,鮮少會這樣主動。這空當間,薛睿更伸過一只手,輕輕握住傅驚辰放于餐桌上的右手,小指指尖在他掌心劃過。

傅驚辰立時驚醒,眉心微不可查地皺一下,緩緩抽出手掌,“今晚公司還有點事要做。”

薛睿神情錯愕,似是未曾想過傅驚辰竟會拒絕,理由還如此敷衍。一時進退不得,只好含混應一聲,略顯尴尬地收回手去,緊握住面前的紅酒杯。

傅驚辰起身穿好外套,“我叫助理送你回去吧。我直接回公司,就不繞路了。”一面拿出手機撥打電話,一面往包房外走。

薛睿看他腳步匆忙,竟似要迫不及待遠離自己。盡管死死咬住牙關,心口仍燒起一團火。理智瞬間燃成一片飛灰。薛睿陡然開口問:“為什麽?”他聲音冰冷,聽去說不出的陌生違和。

傅驚辰頓了一頓轉回頭來,臉上不免帶出些許意外,仿佛也未想到,薛睿會用這種語氣同自己講話。

薛睿直視傅驚辰審視的目光,又問:“是因為……褚容嗎?”

傅驚辰呼吸驟然凝滞。落在薛睿臉上的視線,剎那劍一樣冷厲。

薛睿視若無睹,蒼白着臉色繼續道:“他回來了,我就要離開。對嗎?”

傅驚辰喘息緊促,雙手握成拳頭又放開。反複數次,他又将薛睿的臉孔仔仔細細看過一遍,終究下定決心,道:“今天是你生日,我原本不想提起這件事。”

薛睿冷着臉,唇角動了動微微挑起,勾出一個近似于嘲諷的弧度,似在笑他惺惺作态。

這神情如此陌生,傅驚辰有一瞬間,幾乎疑心自己面前的薛睿是另外一個人。但那又怎麽可能?那面龐、眉眼,還有嘴唇,分明是與自己相伴六年的青年。

傅驚辰壓下心頭強烈的不适感,接着道:“那天在你公寓,我跟你提過,讓你考慮分手。那句話,并不是在與你置氣。”

薛睿嗤笑一聲,端起紅酒抿一口,“對,你說過。前腳把我的角色奪去送給他,後腳便要同我分手。”

傅驚辰只當沒有聽出他話中之意,徑自說下去,“我最開始有分手的念頭,是在兩年前。”

薛睿面色陪丕變,舉着酒杯的手陡然僵住。

傅驚辰似是唯恐怕他聽不明白,又補充道:“兩年前,你确定接下《面具》之後,我便一直在考慮分手。”

《面具》的主要拍攝地在法國,之後又去多個國家補拍。從開機到殺青,斷斷續續花費将近一年時間。

在那一年中,傅驚辰無數次想過提出分手,考慮到會影響薛睿的拍攝狀态,都盡力忍耐下來。終于等到影片徹底殺青,薛睿卻為救他出了車禍。傅驚辰大受震動,“分手”兩個字,再也說不出口。有段時間他已經在想,不如就當做毫不知情,一如既往與薛睿相處下去。他想要的感情,或許本來就不存在于這個世界。人性原本便是自私,不僅薛睿,哪怕是他自己,總也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私欲,掩藏在心底最深處。

他不斷勸告自己,心中的空洞卻一日大過一日。對待薛睿,也越發失去耐性。傅驚辰恍然醒悟,他本性自私涼薄,從來都不能委屈自己。若強迫轉性,反倒害人害己。

“薛睿,”傅驚辰話語間流露疲憊,眸底亦漫開一抹憂傷,“我要分手,與褚容沒有絲毫關系。從頭至尾,這都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

每一段感情的開始,都芬芳滿溢;結束時,也總有苦澀難以下咽。話說到此處已經足夠。再多一句,怕是這脆弱的平靜,也要難以維繼。

薛睿咬破下唇,殷紅血水流過下颌。他一手支撐額頭掩住面孔,心中有一個聲音瘋狂嘶吼,痛悔自己被嫉妒沖昏了頭腦,将他與傅驚辰逼迫到這一步。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如果他沒有提起過褚容;如果他能夠多一點信心;又如果,他沒有接下《面具》……

悔恨那樣多,每一樁都如利刃穿刺胸口。

淚水沖破眼眶湧出。薛睿手指抖動抓不穩酒杯,紅酒搖搖晃晃潑灑在手背。

傅驚辰走過去,拿走薛睿手中的酒杯,将他曲卷僵硬的手指捂在手心,輕輕按摩搓`揉,“不要難過。都會過去的。”

割舍一份感情也許痛苦,但總能咬牙熬過去。相比日複一日的消磨,能夠平和分手,已是最好的結局。

薛睿擡起頭來,透過朦胧淚眼望向身前的男人。手指被他熟悉的手掌輕柔握住,傅驚辰的體溫透過皮膚,再流過他的血液直達心脈。

怎麽能夠放手?這個習慣将他捧在手心呵護的男人,他怎麽舍得放開手?

“驚辰……”薛睿伸出另一只手,攥緊傅驚辰的衣袖,“驚辰我錯了。你……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我以後絕對不會再做錯事。真的!一定不會!”

傅驚辰頓下手中的動作,片刻放開薛睿的手,平靜道:“我試過了。”

試過了,做不到,于是只能分開。

別人也許可以,但是傅驚辰,永遠也做不到。

後退一步,傅驚辰囑咐薛睿,“你先平靜下情緒,我過會兒再打電話通知你的助理。”說完轉過身,邁步向門口走去。

“驚辰!”薛睿至此徹底方寸大亂。他高聲嘶聲,撐着餐桌站起來,眼淚打濕襯衫領口,“我不分手!你可以不理我,可以不見我,甚至可以去找其他人!可是我絕不分手。”

傅驚辰匪夷所思,回頭問他,“這還有意義嗎?”

“當然有!”薛睿幾近崩潰,用溢滿淚水的眼睛,貪婪地一遍遍撫摸傅驚辰的面容,“你是我的命啊!沒了你我活不下去的。我怎麽可以把自己的命丢掉!你對我而言,就是安臣的謝文夏!你可以不要我。但我就算是死,也絕對不會放棄你!”

薛睿雙眼纏滿血絲,淚水橫流的臉,扭曲猶如癫狂修羅。傅驚辰下意識到抽一口冷氣,自言自語道:“你簡直瘋了。”狠心不再理會,自顧出了包房。房門隔絕了薛睿的哭喊。走廊的窗子開着,雨聲落在耳中,稍微平複了心緒。

薛睿似還殘存一絲理智,沒有不管不顧追出來。傅驚辰松一口氣。幾分鐘後,打電話給薛睿的經紀人。等萬玉成趕來帶走他,傅驚辰取車開回公司。

那一夜大雨未停。傅驚辰歇在休息室,輾轉至東方破曉,方才略睡了一會兒。睜開眼時,仍覺昨晚像一場夢。昨晚薛睿失控的模樣,太過出乎傅驚辰的想象。他們相伴六年有餘,薛睿生氣發怒的次數,傅驚辰幾乎能夠一一數出來。他非常善于管理自己的情緒,總能讓心情維持在平和安穩的狀态。上一次在薛睿公寓,他們那場争執,已經讓傅驚辰大感意外。而昨晚……

傅驚辰揉了揉眉心,起身去洗澡。

話說開了就好,其他都是次要。也許一貫平穩的人,反而更難承受打擊。過一段時間,薛睿應該會走出來。

今天一早,便有一個重要會議,傅淵與傅驚雲都會出席。傅驚辰昨晚幾乎沒合眼,接連喝了兩杯黑咖啡,勉強撐起點精神。

傅淵看他面色憔悴,哼道:“整日精神萎靡,也不知在忙些什麽!”

傅驚雲連忙将手中文件推在父親面前,試圖引開他注意力。

傅驚辰習以為常,神色全無變化。

會議開始不久,餘懷遠打來電話,手機在掌心嗡嗡震動。傅淵如同裝了一只探測器在傅驚辰身上,立時便發覺情況,狠狠瞪來一眼。

傅驚辰挂斷手機。餘懷遠會意,立刻改發一條短信。

傅驚辰點開收件箱,一行觸目驚心的漢字闖進眼中——葉導要撤換褚容!

傅驚辰盯着短信來回看了數遍,眼前忽然一陣暈眩。傅驚雲察覺異狀,伸手來扶他。傅驚辰推開兄長,起身來打斷傅淵的講話:“我離開一下。”

而後抛下傅淵的斥喝,匆匆扭開會議室的門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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