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65
車子火速發動,擺脫數把砍刀的圍堵,向前竄出去。身後的兇徒被飛快抛下,只能罵罵咧咧,恨恨将砍刀扔向後備箱。
褚浔緊張注視後車窗,看到這番情景不由縱聲大笑,眼角眉梢俱是喜悅光芒。
“再追啊!”他有些孩子氣地向窗外做個鬼臉,遠遠看那幫人叫罵跳腳,笑聲越發歡快。一邊笑,一邊伸手拍拍司機肩膀,“哥們兒,謝了。等回頭……”褚浔轉回視線,嘴邊的話戛然而止。
傅驚辰手握方向盤,側首看褚浔一眼,笑道:“回頭怎麽樣?”
褚浔怔怔看他,數秒後收回手去,頗為不自在地幹咳一聲,回身在副駕駛坐好,“謝謝。”
傅驚辰似未聽到,又問一遍,“回頭怎麽樣?”
褚浔不想與傅驚辰再有過多糾葛,便搖頭道:“沒……不怎麽樣。”他講話時,目光回到傅驚辰身上,見他精神雖略顯疲憊,但面龐白`皙、唇色紅潤,顯然身體狀态都還不錯。牽在心口的那絲擔憂終于徹底放下。褚浔半是慶幸半是尴尬,移開視線輕聲說:“在D市的時候……對不住了。”
“都說了沒關系……”傅驚辰笑容和煦,又将話題轉回來,幹脆挑明道:“我還以為,你是想說回頭請我吃飯。原來容容并沒有這個打算?”
褚浔眼眶微微張大。他本想不知不覺蒙混過關,哪知傅驚辰竟會對一頓飯糾纏不休。只得點頭道:“應該的。”
傅驚辰笑容愈深,眼波如初春消融的冰水粼粼生光,“一言為定。我等你電話。”
褚浔慢慢眨了眨眼睛,忽然倉促扭頭面向車窗外。
傅驚辰是不常笑的。年紀愈大,愈是變本加厲,整個人都清冷淡漠,仿佛一尊不近人情的冰雕。可他方才的笑容,分明舒朗燦爛,俨然便似他十八歲救下褚浔時,不自覺露出的那一個眩人眼目的笑。
心髒的跳動輕微有些加快。褚浔執拗地盯着窗外,無論如何不肯再看傅驚辰一眼。
傅驚辰亦恢複進退有度的常态,未再勉強褚浔與他交談,只擡手打開車載CD。樂曲舒緩柔和,是傅驚辰一貫喜愛的風格。即能平複心緒,又可多少緩解兩人間的微妙。
氣氛放松下來。褚浔宿醉後的頭痛又趁機發作。傅驚辰仿佛生了一對火眼金睛,褚浔不過枕着靠背,小幅度動了動頭,他便連忙道:“是不是頭疼病犯了?手套箱裏有止痛藥。”
兩側太陽xue突突跳動,痛得似要掙裂開來。褚浔猶豫片刻,終是耐不住痛楚,打開手套箱,熟門熟路自左側拿出一只袖珍藥盒,再從裏面取出止痛藥。
“水在右側小冰箱裏。”傅驚辰開口提醒。
褚浔随口回他:“知道。”
話方說出口便覺出不妥。時隔六年,還将前任的生活習慣記得這樣清楚,對彼此而言都只能徒增尴尬。褚浔暗惱自己今日頻頻失态,賭氣灌下一大口冰水将藥片送下去。
傅驚辰眼底依稀透出笑意,又開始婆婆媽媽道:“慢點喝。水太冷。”褚浔不理他,他還繼續管頭管腳,“以後少喝點酒。你酒量雖好,喝多了也傷身。”
褚浔心浮氣躁,一句“關你什麽事”幾欲脫口而出。傅驚辰卻在此時猛然踩下剎車。褚浔身體陡然前傾撞向擋風玻璃,又被安全帶猛力拽回座椅。餘下的半瓶水盡數灑在衣褲上。
焦躁的情緒瞬時被點燃。褚浔皺眉道:“你到底會不會開車!不會的話……”
“容容,”傅驚辰直視前方打斷褚浔,“等一會兒,要冷靜。”
褚浔一愣,立刻擡起頭來。
正前方,距他們的車子不過三四米遠的地方,赫然停着一輛悍馬。他們所在的胡同,是前朝遺留的一條老巷,未經改建狹窄非常。胡同原是單行道,只有前面一個出口可供機動車通過。此時悍馬停在唯一的出口,輕易便将傅驚辰的車子堵住。待要後退,又一輛車疾馳而來停在車尾。前後夾擊,死死将褚浔與傅驚辰兜在了胡同裏。
褚浔腦中警鈴大作,急道:“難道跟剛才那幫是一夥的?”
話音方落,兩輛車前後車門打開,□□個身形健壯的大漢提着鐵棍、砍刀跳下來。三兩步跨到傅驚辰車前,二話不說,掄起鐵棍對着擋風玻璃便是一通猛砸。
周遭行人紛紛驚恐避讓。不多時,這段路上便再無人經過。
褚浔雙唇緊抿,額頭青筋暴起。傅驚辰拍拍他手背,“沒事的。不必着急。”一面安慰褚浔,一面已撥出幾個電話。
褚浔聽他打給警方,又聯系公司讓那邊盡快來人,心底的焦急稍稍緩解。他自己惹下的是非,卻要連累傅驚辰與他一起被困。若傅驚辰當真傷在這群惡棍手裏,褚浔定要恨死自己。
鐵棍一下下擊打車身,聲音尖銳刺耳。傅驚辰常用的車子,大多是特殊定制。車身、車窗及前後擋風,都裝有防彈玻璃。可巧他今日要來看褚浔,未帶一個保镖。為防被狗仔跟蹤,又只開了一輛新入手的普通路虎。車外匪徒衆多,幾人合力對付一塊擋風玻璃。很快,前擋風便在重擊下現出蛛網狀裂紋。一個滿臉橫肉的家夥扔掉鐵棍,換了一把鋼錘對準裂紋中心猛擊。邊用力邊猙獰大笑:“跑啊。小王八蛋!過會兒落到爺爺手裏,看我親手捏爆你的卵蛋!”
那人咒罵不休,每一錘落下,都似要敲在褚浔頭頂。裂紋越來越多,整塊擋風玻璃,眼看下一瞬就要墜下來。
傅驚辰直直盯着那人扭曲的臉孔,忽然伸手過來握一下褚浔的手,“別出去。”後座有他陪小茉莉練習用的棒球棍。傅驚辰回身抓過一根球棍,解開車鎖,熄火推門下車。
“傅驚辰!”褚浔不過晚了一秒鐘,便叫傅驚辰從自己手邊溜走。
車外那幫惡棍,如争搶食肉的禿鹫。傅驚辰剛一露面,便有數人窮兇極惡撲過去,一個個似要将他剝皮剔骨。
萬幸傅驚辰受過專業搏擊訓練,手下比褚浔更狠厲。腳下靈活進退,手中球棍直擊要害,幾個來回便放到兩個。
原本還在砸車的幾人,見情勢不妙,幹脆一哄而上團團圍住傅驚辰,顯然是要先将他料理幹淨。
傅驚辰出去後又飛快上了車鎖。褚浔困在車裏,五髒六腑都似被抛進油鍋煎熬。他嘶聲怒罵:“我`操`你大爺!你們沖我來!”情急之下兩腳猛踢前擋風,遍布碎紋的玻璃應聲跌落。褚浔迅疾竄出車廂,撈過一根鐵棍,劈頭蓋臉沖離他最近的一個混蛋砸過去。
傅驚辰分神向褚浔大喊:“注意左側!”
褚浔反手一棍,正中左邊那人手腕,伴随一聲慘叫,砍刀斜飛出去。
兩人仿佛心有靈犀,配合默契得當。混戰中雖也落下幾處小傷,但始終未讓對方占到便宜。
胡同外終于傳來警笛聲。褚浔與傅驚辰匆忙相視一笑。那幫被打得七零八落的莽漢沒了方才的氣勢,聽到警笛立刻四處逃竄。只是這胡同,早被他們堵得結結實實。方才褚浔與傅驚辰逃脫不得,輪到他們自然同樣無路可逃。警察沖進來,輕易便按到幾個。
褚浔放下心,扔掉鐵棍擡手擦汗。腦後隐隐擦過一陣涼風。褚浔未及反應,猛然被傅驚辰拉開跌在一旁。他飛快回頭,便見傅驚辰瘋了一般,棒球棍一下接一下,兇狠砸在腳下一人身上。
褚浔立刻猜到,定是那人意圖偷襲自己,方惹怒了傅驚辰,讓他失去理智,幾乎要發狠将那人活活打死。
有警察在,何況那人也罪不致死。
褚浔忙開口喊:“傅驚辰!”傅驚辰充耳不聞。褚浔連忙改口,“小辰哥!”
傅驚辰兀地頓住手,片時轉回身來,目中閃動驚喜,“容容,你喊我什麽?”
褚浔想要張口回話,沖口卻是一聲肝膽俱裂的嘶喊:“啊……”
傅驚辰腳邊,那個看似已被打到奄奄一息的人,猛地跳起來,将掌心半塊轉頭砸在傅驚辰側臉。
傅驚辰搖搖欲墜,終是在褚浔狂亂的哀嚎中合上眼,沉沉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