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 88 章
年初一,褚浔高燒不退。他一整天窩在賓館裏,昏昏沉沉時睡時醒。魏儒晟為褚浔請來家庭醫生貼身照顧,許諾他可以一直休息到身體完全恢複。除此之外,魏儒晟本人更每日兩次按時探望褚浔。
安雅稀奇得緊,私下對褚浔咬耳朵,“魏制片對褚哥好照顧哦。”小姑娘眼睛滴溜溜轉來轉去,見褚浔面上仍未有多少表情,又小聲加一句,“他對其他演員都沒有這樣好過……”
褚浔劇烈咳嗽,抽出紙巾掩住口鼻。安雅連忙為他拍背。等咳嗽漸歇,褚浔扔了紙巾,擡眼看你安雅,“想說什麽,就直接一點。”
安雅神色苦惱,手指纏住垂落肩膀的長發繞兩圈,下定決心嚴肅道:“褚哥,魏儒晟做制片人是很出色沒錯。可是要做男朋友,他不是個好人選。”魏儒晟自跟組以來,便對褚浔格處處優待。褚浔身體有恙,他又這般殷勤周到。劇組中便傳出些閑言碎語。安雅自覺身為褚浔好友,有義務及時提醒他。
褚浔又咳了兩聲,神情仍是波瀾不興。若說先前還只是試探,現下安雅卻正真慌了神,連連心急道:“我不騙人的啊!魏儒晟名聲好糟糕的。跟他交往的話褚哥絕對會吃虧!褚哥若是想交男友了,我可以給你介紹啊。千萬不要被魏儒晟騙了……”
她滔滔不絕,向褚浔科普多年來魏儒晟的風流韻事。褚浔忽然道:“安雅,你怎麽知道我喜歡男人?”褚浔鮮少向安雅提及私事,感情問題更是絕口不談。他淡出圈子多年。安雅卻只出道不過兩三年,雖說私下裏個性略顯八卦,但也沒有道理,會這般确定他的性向。再思及安雅之前對肖钰銘的評價,竟仿佛連褚浔與薛睿的恩怨也略有了解。這樣多的疑點撞在一起,褚浔便也不覺多想了一些。
安雅支支吾吾,一時講是自己猜測,一時又講是劇組中有人在傳。
褚浔随便她在一旁抓耳撓腮找理由,目光落在她放在床邊的手機上。女孩子的手機,照例套着可愛的手機殼。殼面背後沾滿亮閃閃的水鑽。而被華麗水鑽圍繞在中央的,是沈蔚風的頭像貼紙。
每日下了戲,安雅總是叽叽喳喳有講不完的話。她熱愛向旁人分享自己的生活與喜好。于是褚浔知道了她的血型星座,了解她的家庭背景,清楚她愛吃的番茄醬品牌,對她喜歡的歌手演員,同樣也一清二楚。她對褚浔講了那麽多,卻惟獨不曾講過,她竟這樣喜歡沈蔚風。
褚浔冷淡的眼底,漸漸浮起一抹由衷的笑意。在這個分外寒冷的新年,他終于發現了一樁,可以自己他感受到溫暖的事。褚浔慢慢擡起眼,輕輕笑道:“眼光不錯。蔚風人真的很好。”
安雅怔怔停住口,眨着大眼睛,呆望着褚浔。片刻忽然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尖的貓兒,跳起身皺着鼻子憤憤喊道:“那個大混球!他好不好跟我有什麽關系!!”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已洩露機密,氣呼呼抓起手機跑出房間。
褚浔搖頭輕笑。等有了機會,他倒要為自己的好友,在美人面前多美言幾句了。
安雅應是害了羞,晚間沒有再來看褚浔。魏儒晟準時探訪。噓寒問暖過後,難得見安雅不在,低下聲向褚浔懇求,“那一天的事,的确是他一時糊塗……褚先生您看,能不能再原諒他一回。”先時魏儒晟還妄想将肖钰銘摘出去。無奈肖钰銘行事這般無所顧忌,如何又能摘得清楚。而肖钰銘雖手段低劣,算盤倒打得精明。他将魏儒晟也算計在內,顯是存了一石兩鳥借刀殺人的心。若那晚他計謀得手,褚浔被毀了不說,傅驚辰盛怒之下定也繞不過魏儒晟。如此便能輕松除掉周琦身邊一位心腹。心思這般歹毒。難為魏儒晟還要天天低聲下氣,跑來褚浔跟前為始作俑者講情。
褚浔今日心情不錯,動了動唇角,終是肯搭理魏儒晟一回:“魏先生寬宏大量,實在令人欽佩。”
魏儒晟面色難看至極,卻仍只能低頭賠不是,苦笑道:“我畢竟在悅影做了這麽多年。況且,肖钰銘雖卑鄙,但周董和周琦都毫不知情。若悅影因此惹上禍事……褚先生,我也的确與心難安哪。”
褚浔端起水杯,慢慢垂下眼抿一口熱水。等魏儒晟急得又要坐不住,方徐徐道:“這件事,我沒有跟傅總提過。以後也不會。”
跑前跑後這幾日,不過便是要這一句承諾。魏儒晟如釋重負,連連向褚浔道謝。他也知褚浔見了他便滿心厭惡,又向褚浔許下許多好處,便向告辭離開。
初三陳勉回到劇組。剛巧褚浔已能下床,倒未被他看出哪裏不妥。又休息兩天,初五褚浔正式複工。他的戲份所剩不多,且大多是為人配戲。零零星星拍了幾天,便只剩年前未拍完的那場與肖钰銘搭檔的重頭戲。
正月十三,天氣晴朗,游雲如絲。
褚浔眉如漆畫,面如白玉。一身鮮紅衣袍,翩然随風飛舞。他抱着繡春刀,早早等在拍攝場地。大約二十分鐘後,肖钰銘姍姍來遲。
除夕夜之後,褚浔再未與肖钰銘碰過面。魏儒晟許是以為褚浔怒氣已消,時隔多日後,終于敢将兩人最後這場對手戲補完。
避無可避。兩人目光相會。肖钰銘眼神瑟縮,幾番嘗試後,還是讪讪得當先挪開視線。
魏儒晟又不動聲色晃到褚浔跟前。褚浔面露不耐,不等他開口,随手揮一揮繡春刀,道:“我是專業演員。”
魏儒晟心下安定,也不再多言。
褚浔說到做到。拍攝過程專注敬業,與過往一般無二。肖钰銘不知被魏儒晟怎樣修理過,整個人氣勢都垮下去,也不敢再借對戲有意為難。動作套路顯然也花功夫苦練過。如此一來,拍攝竟異常順利。整場戲提早近一個鐘頭收工。
這場戲拍完,肖钰銘的戲份便殺青了。導演喊過停,周遭同事劇都歡喜鼓掌,祝賀男主角殺青愉快。場務還及時送上提前備好的鮮花。
肖钰銘捧過花束,面帶微笑向衆人道謝。經過數個小時拍攝,他顯然已放松精神。視線再與褚浔相遇,亦不再那般畏縮。或許在他的認知裏,褚浔也不過如此。而他那些歹毒心機,也都已一筆勾銷。
收工後衆人逐漸散去。肖钰銘抱着滿懷花朵,說說笑笑與助理往保姆車走。
褚浔緩步跟在後面,喊一聲,“肖钰銘。”
肖钰銘下意識應聲回頭。看清是褚浔,神色明顯一緊。但只須臾又放松下來,竟對褚浔笑了一笑,問道:“什麽事?”語調竟也心平氣和。
褚浔道:“我也有樣禮物要送你。”一面講話,一面已到了肖钰銘跟前。
肖钰銘本能後撤一步,很好脾氣般笑說:“啊,有禮物?是什麽……”
“就是這個!”他話音未落,褚浔擡腿一腳踢在他胸口。肖钰銘慘叫一聲後仰跌倒。褚浔順勢跨前踩住他胸口,繡春刀抵在他面龐。
這一番變故都在一瞬間。起先工作人員還未回過神,等到肖钰銘連聲慘叫,方才紛紛驚慌失措圍攏上來
安雅與陳勉全都跳起來,“褚浔!”
魏儒晟氣喘籲籲趕回片場,他面孔已白成紙片,聲音顫抖向褚浔喊:“褚浔,你答應過我的!”
“我答應過你什麽?”褚浔擡起眼皮,瞥一眼魏儒晟。
“你答應過我……”魏儒晟張開口,卻猛然發覺褚浔那番話的含義,頓時汗如雨下。褚浔答應不借傅驚辰的勢力報複,卻從未說過會放棄自己動手。
褚浔轉開眼,低頭看在自己腳下瑟瑟發抖的人。
肖钰銘渾身抖如篩糠,左臉正對鋒銳刀尖,眼淚鼻涕齊齊流下來,“……別,別……我錯了,真的錯了……”
到得此時,才得來他一句“我錯了”。
褚浔點頭,“既然做錯了事,是不是應該受到懲罰?”
肖钰銘喉間咯咯作響,卻是已然講不出話。
褚浔徑自道:“你不講話,我便當你同意了。”
餘光瞥見魏儒晟似在向武指使眼色。褚浔當機立斷,用力揮起繡春刀,厚重明亮的刀片裹着氣流,狠狠向肖钰銘左臉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