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25章 第 125 章

今年春節褚浔分外忙碌。《踏歌行》仍在熱播,收視率高居各大收拾排行榜首位。《侵蝕》引發的熱議,更是會一直持續到金樽獎頒獎典禮結束。褚容仿佛在一夕之間,便凝聚起整個娛樂圈的焦點,風光無限紅透半邊天,成為當之無愧的超級新星。專訪與出席節目的邀約雪片般向褚浔飛來。褚浔斟酌過後,推掉大部分通告,但仍有許多無法推脫。就連除夕當晚,他還要出席一臺現場直播的迎春晚會。

沈蔚風自國外歸來,與褚浔約了兩三次,兩人方在年三十清晨匆匆得見一面。安雅松了口風,同意再給沈蔚風一次機會。沈大少爺登時春風得意,一掃數月前沉郁之氣,也不計較褚浔屢屢推遲約會,只在一見面時便将褚浔一頭柔順長發揉亂成鳥窩,惡作劇得逞,仍抱着褚浔笑個不停,活脫脫一個幼稚低齡兒童。

褚浔無奈嘆道:“戀愛果然降低人類智商。小風,再過幾個月,你怕是便要患上唐氏綜合征。”

沈蔚風艱難收住笑,得意洋洋瞥一眼褚浔,回嗆道:“你現在曉得來吐槽我?我若是得了唐氏綜合征,那你當初便是'大腦缺失症'。”他習慣嘴上不饒人,反唇相譏過後方覺出不妥,讪讪道歉:“容容……那個,對不起,我沒有別的意思……”

褚浔失笑,彎過手臂卡一下沈蔚風的脖子,笑他道:“對不起個鬼啊。用你先前的話說,談了場腦袋進水的戀愛而已。難道還會死人嗎?”

沈蔚風将信将疑,轉動眼珠小心觀察褚浔,“真的沒事?不是在強顏歡笑?”怨不得沈蔚風不肯輕信,畢竟幾個月以前,褚浔還是一副離開傅驚辰當真會死的樣子。

褚浔斜眼瞥一眼好友,攤開雙手道:“實在不好意思,我的戲看來沒有你的多。”

沈蔚風這才縱聲大笑,捶一拳褚浔肩膀,恭喜他分手大吉。

沈蔚風這次跟随安雅回國,除去與家人團聚過年,還接下一部電視劇。自從身居一線,這還是他頭一回接拍劇集。一切只為替女友鋪路,甘心情願要做捧紅安雅的綠葉。他還極力游說褚浔客串出演,正大光明說要借一借褚浔如今炙手可熱的人氣。褚浔自然一口答應,只是提醒沈蔚風,電視劇四月份才會開拍,再加上拍攝到播出的時間,到時自己那點虛幻人氣,怕是已經所剩無幾。

沈蔚風滿不在乎,擺擺手道:“就你想得多。等月底拿了金樽獎,你的人氣吃上十年也足夠用。”

褚浔卻搖頭道:“很難。”

沈蔚風一挑眉:“這樣沒自信?”

“并非沒有自信,”褚浔仔細向他解釋,“今年入圍最佳男主的演員,除我之外,都是浸淫電影多年的實力派。我認真比較過,我在《侵蝕》中的表現,只比兩年前《面具》中的薛睿稍好一些。他那一年算是'小年',還有那邊的專業經紀團隊公關,如此尚且與獎項失之交臂。今年我得獎的可能只會更小。”

沈蔚風啜着咖啡,眉心輕微皺起,不覺冷下聲問:“雲天沒有給你公關?”

褚浔又笑起來,道:“當然有。前兩天,小辰哥還親自飛去了美國。連年也顧不得過。但雲天總歸是國內的公司,而且我資歷太淺……”

“哎呦,”沈蔚風突然打斷褚浔,放下咖啡杯,學着他的語調喊:“小辰哥~小辰哥~~一口一個,叫得還真是甜呢。剛剛是誰向我保證,他已經跟人家分手了?”

褚浔愣了愣,旋即笑得雙肩抖動。沈蔚風踢他一腳,恨鐵不成鋼般:“還好意思笑!”

“哎……不然又該怎麽樣?”晨曦灑進玻璃窗,薄而淡的光線攏住褚浔側臉,令他的眼睛仿佛暈開一層霧氣。笑容收斂做唇邊一道苦澀而糾纏的紋路,褚浔輕輕嘆息:“在愛上他之前,他便已經是小辰哥……小風,他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沈蔚風垂下視線,喉嚨間似堵了一股氣流,又酸又辣,難受得很。良久,他抓起一把榛子丢向褚浔,粗聲罵道:“靠!矯情個P。你還有我呢!”

褚浔眨眨眼睛,微笑重新回到臉龐。他心頭覺得溫暖,低頭撿起一粒粒榛子,剝給沈蔚風吃。

晚會上午還有一次彩排。兩人約好過年後再聚,沈蔚風匆匆告辭。臨行前更一再表示,要為褚浔介紹男友。褚浔拗不過他,只好含混答應。沈蔚風頓時精神十足,眼中都射出異樣神采,又拿出手機,認認真真為褚浔拍下一張“相親照”,方才滿意離開。

直播晚會上,褚浔要唱一首《踏歌行》的主題曲。他歌聲只是一般。好在突擊練習一周,倒也能入耳一聽。當晚演出結束,褚浔自覺效果尚可。下臺後,手機已收到許多消息。有人祝他春節快樂;有人贊他歌聲美妙;更有不知哪個公司的經紀人,說有意要為他出唱片。褚浔頗覺有趣,一條條翻看回複。等處理完手頭的消息,零點鐘聲已經敲響。褚浔坐進回公寓的車子,聽到車窗外有零星的鞭炮聲。手機又響起消息提示音。褚浔滑開屏幕,看到一條來自傅驚辰的微信:新年快樂。祝願平安、健康。

自上次在周醫生的診所相遇,這是他們第一次聯系。

褚浔心口輕微躍動,不再如以往那般劇烈,但的确還有歡喜的滋味。手指在屏幕上滑動幾下,褚浔簡短回複:新年快樂。車子駛回公寓。褚浔的手機沒有再響起。

這樣就很好。他們不必再見面,也不必經常聯絡,節日中一聲問候,讓對方知道彼此安好,便已足夠。就如同面對一個不遠不近的親人,不需要強烈的愛或恨,明白他還在那裏,心頭便無需再牽挂。

褚浔走出電梯,打開房門、按下開關,燈光照亮空曠的客廳。一個人的公寓,像往常一般孤寂,但他已不會再孤獨到難捱。如同長大的孩子,總要離開父母的庇護。他也總要認清事實,不能再沉溺在對傅驚辰近乎病态的依戀中。

周醫生告訴他,一個人只有心理真正成熟,懂得愛自己之後,才會擁有愛別人的力量。他的愛看似濃烈,卻失去了自我,才會将自己困死無法掙脫。

也許的确是這樣。十二歲那年經歷人生巨變,傅驚辰是他眼裏、心裏唯一的光,牽引他走出可怖的黑暗。自那以後,他把所有感情堆疊在傅驚辰身上,不管他樂不樂意,或是能不能承受,一意孤行地堅守、付出,并渴求回報。一旦無法得償所願,他便如同被大樹抛棄的藤蔓,迅速枯萎凋落。

愛情不應該是這樣。那樣美好的感情,不該是令人走上絕路的□□。

浴室的頂燈也被打開。褚浔洗淨面孔,擡頭靜靜看自己映在鏡中的影像。

不論他将來是會愛上別的人,還是會一直獨身,他都不能再做一根依附于他人的藤蔓。他要長成參天大樹,不再畏懼風雨,也不會被輕易折斷枝幹。他可以去愛,也值得被愛。可以拒接,也能夠被拒絕。要作為一個成熟的男人,承擔起自己的那份責任,去感受關于“愛”的甜蜜與酸苦。

他會做到這一切。一定會。

褚浔擡手輕撫面上疤痕,努力對自己露出微笑。

月底,傅驚辰返回國內。褚浔與葉導一同出發前往美國,出席金樽獎頒獎典禮。二十八號晚間,一切塵埃落地。《侵蝕》最終斬獲最佳外語片、最佳導演、最佳剪輯三項大獎。褚浔與最佳男主角擦肩而過。這已是華語電影前所未有的勝利。團隊中的每個人,都沉浸在巨大喜悅中。褚浔沒有時間為自己失落。晚宴過後接受采訪,他仍笑容不減,笑言總有一日他會卷土重來,将一盞金樽收入囊中。

回到酒店,心情方覺出一絲空落。金樽獎對華語影片以及演員并不友好。何況褚浔面容毀損,類似安臣這樣合适的角色,必定可遇不可求。或許他與金樽獎的緣分,只能到此為止。

褚浔嘆一口氣,脫下外套去洗漱。剛走到衛生間門口,門鈴聲響起。褚浔走去打開門,一隊人熙熙攘攘湧進來。各個笑容可掬,面帶喜色。褚浔正自疑惑,助理扭開手中的播放機,開始放送頒獎配樂。葉導在一片歡呼聲中,将一只金燦燦的獎杯頒給褚浔:“我宣布,獲得最佳男主角的是,褚容!”

衆人齊齊鼓掌祝賀。褚浔又驚又喜,一面感動一面又覺好笑,接過那與正牌金樽獎幾乎一模一樣的獎杯,眼底仍舊泛起水光。

“謝謝!”褚浔明白大家一番愛護之意,鄭重捧着獎杯鞠躬致謝,“非常感謝!有了這只獎杯,我心滿意足了!”

葉導卻一擺手:“錯!你還有三個大獎要拿。信我。錯不了!”

助理亦興奮道:“憑一個角色拿遍三金。褚哥,你要破紀錄了!”

褚浔攥緊獎杯,心中亦隐隐激動。

待衆人散去,褚浔留下助理,向他道:“代我向傅總道謝。”

助理先是一怔,繼而默認般呵呵一笑,大聲道:“保證完成任務!”

睡前,褚浔把獎杯妥當收進行李箱。無論來自于誰,這都是他得到的第一個電影獎。今晚的失落與喜悅,他将會銘記記在心底。有朝一日,若他當真可攀至電影藝術這座高山的頂峰,再回頭來看,這一夜又會擾動起何種心境?

褚浔洗過澡睡下,合上眼時,仍在心中默想:他等着那一天早日到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