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第 136 章
傅驚辰調查了肖钰銘所有社交賬號,并将結果提交美國警方。一周後大洋彼岸傳回消息,确認肖钰銘利用臉書賬號,參與策劃襲擊褚浔。至此,傅驚辰的推測得到證實。作為襲擊案三大主要嫌犯之一,肖钰銘與某些秉持白人至上主義的極端書粉,共同确定了本案的數個關鍵環節,并且提供了褚浔在美國的确切住址。肖钰銘與褚容私怨頗深,毒駕事件爆發後,更多次通過媒體大肆辱罵诋毀褚容。以他的歹毒性情,倒是有充足理由伺機報複。
案件偵破可謂迅速。只是很可惜,在得到法律制裁之前,肖钰銘提前一步将自己的性命葬送在毒品中。
傅驚辰顯然對這樣的結果并不滿意,接連數日心緒沉重。餘懷遠安慰他,肖钰銘即便被送上法庭,也未必會受到足夠的嚴厲制裁。他自作虐送了性,反倒一了百了是樁好事。
傅驚辰慢慢搖頭,道:“你沒有看明白。事情沒有那樣簡單。”
餘懷遠不解其意。
傅驚辰冷聲道:“你有沒有想過,肖钰銘如何會知曉容容在美國的住址。”
餘懷遠登時怔住。
褚容此次前去美國,消息對外嚴密封鎖。便是雲天內部,也只幾位高層了解。褚容的具體住址,傅驚辰更是連餘懷遠都未告知。
餘懷遠的神色也不禁變得凝重。他思索片刻,推測道:“或許,肖钰銘是動用了周家的勢力?”
“周家的勢力……”傅驚辰站起身,眉心輕微皺一下,“周家還能有什麽勢力。”
周博翰出身本就不清白。自他認罪服刑,悅影被雲天吞并。傅驚辰又恨意難消窮追猛打,周家經營多年的關系網絡,已然被摧殘得七零八落不成局面。勉強守住一點人脈資本,只夠周琪在新加坡開一家小公司慘淡經營。肖钰銘一顆廢子,無權無勢,連國門都走不出,又怎能神通廣大,得到雲天精心掩蓋的消息。
餘懷遠面上現出愧色,低聲道:“我竟然沒有想到。是我疏忽了……”
傅驚辰面朝窗外點燃一支煙,良久放緩聲道:“你不是沒有想到。你是不夠用心。”餘懷遠心口重重一跳。傅驚辰轉過頭,目光定在他臉龐,“你知道,容容是我認定的人。以後我都不可能再有別人……”餘懷遠似要分辨,傅驚辰擡手擋住他,“有些時候,容容是有一點任性。但這也是因他心地純良,不忍別人傷心。于公,他是你的專管藝人;于私,他是我的愛人。無論哪一方面,你都不該與他計較。懷遠,你做了十幾年專業經紀人,莫非連這個道理也不懂得?”
傅驚辰語氣并未有多麽嚴厲,但這番話講出來,已足夠餘懷遠心驚肉跳。他與褚容素來不慎合拍。褚容回歸後,情況有所改善。這回因褚容善作主張出讓角色,餘懷遠難免又對褚容心有不滿。但正如傅驚辰所言,他身為專業經紀人,于公于私,都不至當真苛待冷淡褚容。或許他在無心之間,有過些許疏忽,連他自己都未曾意識到。可明顯傅驚辰不允許。
餘懷遠驚出一身冷汗。傅驚辰平日待他如友人,以致他天長日久失了分寸。
“有負傅總所望,實在抱歉。”餘懷遠立時站直身體,誠懇道:“我現在便去繼續調查肖钰銘。兩個月內,所有與他有過來往的人,我都會查得清清楚楚。”餘懷遠匆匆收拾文件離開。
傅驚辰又喊住他,擡手指一指自己胸口,“容容與我,沒有什麽分別。懷遠,你待他要同待我一樣。”
餘懷遠連連應聲,一秒鐘都不再耽擱。
傅驚辰站在窗前,看到餘懷遠小步跑出寫字樓往停車場去。指尖香煙靜靜燃燒,飄散淡淡青煙。傅驚辰的眉眼掩在淡薄煙霧中,更添一份凝重。
八年前,褚容被狂熱影迷割傷臉孔。八年後,再次遭遇瘋狂淑芬襲擊,目标仍是褚容的臉。單純一次,或許是孤立事件。時隔八年,目标一致對準褚容面容下手,傅驚辰很難不将兩次事故聯系在一起。他依稀看到一條時隐時現的絲線,穿越八年時光,牽連在兩次事件之間。但隐藏在絲線之中的奧義,卻又叫他百思不得其解。
後腦血管突突跳動,隐約傳來陣陣痛楚。傅驚辰揉按眉心,竭力壓下身體不适。他一定忽略了某個關鍵節點。八年前那場慘劇,他必須再查一遍。更徹底、更細致地查一遍。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疑點。
結束上午簡短的工作會議,傅驚辰接到何煦的電話。何家小公子興高采烈問他,有沒有興趣現場觀看褚容拍攝廣告大片。傅驚辰當然有興趣。當即空出餘下的時段,駕車往攝影棚趕。
褚容未來半年時間安排非常緊湊,原本沒有計劃接拍新代言。但當國內男裝品牌寫意再三找上門,褚容竟擅作主張答應下來。傅驚辰起初頗為不解,随後方知曉,褚容年初拿下金辰獎,在頒獎典禮上穿的便是寫意的晩禮西裝。而那件明顯已過季的西裝,正是褚容重回娛樂圈時王猛送他的禮物。褚容愛屋及烏,連帶對品牌也另眼相看。餘懷遠得知內情後,照例對褚容一通說教。傅驚辰向來對褚容百依百順,這回卻也略感不悅。後來他私下思量清楚,方知這點不悅竟是源于醋意。傅驚辰暗中苦笑。誰能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會對一件衣服吃醋。果然風水輪流轉,有借必有還。
傅驚辰趕到影棚,何煦正在外面等他。青年面色蒼白、眼底充血,全無平日翩翩風采,應是下夜班後不及休息直接趕過來。
傅驚辰随口問他:“不累?”
何煦将疲憊雙眼用力一睜,“見到容容就不累了!”
傅驚辰又瞥他一眼,勉強沒将腦殘粉三個字寫在臉上。何煦咧嘴一笑,傻裏傻氣竟有幾分天真,轉身走在前面帶路。
當初傅淵還曾有心撮合傅驚辰與何煦。老爺子若知道何煦是褚容鐵杆粉絲,如今還接任江遠做了影迷後援會會長,不知會作何感想。
傅驚辰想到這一層,情難自禁莞爾一笑。
棚內拍攝告一段落,攝影師正與褚容商意下一節主題風格。褚容全神貫注,工作狀态分外迷人。傅驚辰一眼望去便移不開視線。何煦在旁邊突然扔給他一只單反,心急火燎催促:“快,快幫我拍幾張照片!正式拍片的時候便不能拍了!”
何氏與寫意集團商務往來密切。何煦利用身份之便進入封閉拍攝的影棚,仍不忘為後援會謀福利。着實是位盡心盡責的好會長。
傅驚辰無奈接過相機,調整光圈、角度。鏡頭中,褚容的面孔完美無瑕。連眼睫一次輕微眨動,都似有勾魂奪魄的魔力。傅驚辰漸漸沉迷其中,已經聽不到身旁何煦的連聲驚嘆。
仿佛只過了數秒鐘,下一段拍攝開始。工作人員走過來,請他們停止拍照。兩人收起單反,站在更遠一些的位置看褚容拍攝。
因褚容檔期緊迫,今天只拍攝廣告宣傳照。褚容在白色背景板前擺出各種造型。攝影師一面快速按動快門,一面連聲贊嘆“好帥”、“美極了”、“再來一個”。何煦耳尖聽到,興奮到掐緊傅驚辰手臂,“我就知道,就算是頂級攝影師,也會拜倒在我們容容西裝褲下!”
頭一回直面腦殘粉,傅驚辰險些憋不住笑。但他心中更感驕傲。那顆光芒四射、讓無數人為之瘋狂的巨星,是他的容容。蹉跎數載,褚容終于拿回屬于自己的榮耀。而這還僅僅是開始。不久的将來,他的容容便會震撼整個世界。
這次宣傳照拍攝,除去褚容這位代言人,還有三四位廣告模特。其中一位有一頭淺棕色中長發,站位總在褚容身邊。何煦贊了那人一句俊俏。傅驚辰分心看一眼,發覺是位混血兒。面容的确夠标致,但在褚容身側,便也注定他光彩盡失。
褚容鏡頭感強,也能精确領會攝影師意圖。出片速度向來迅速。半個小時後,整套拍攝結束。大家互道辛苦。工作人員開始收拾場地,模特則去後臺卸妝。何煦高舉雙臂揮舞,大聲喊褚容名字。褚容便脫下上身西裝外套,直接走過來。他先與何煦寒暄,而後方含笑問傅驚辰:“小辰哥怎麽有空過來?”
“上午剛好有空。過來看看你。”棚內雖有空調,褚容身穿秋冬季西裝拍攝一上午,額上已不滿汗水。傅驚辰跨前一步,拿出手帕為褚容擦拭頭面,“很累了吧。快去卸妝。”
“還好。比拍戲輕松多了。”褚容接過手帕,神采奕奕答道:“而且廣告片可以很快看到成品。挺适合我這種急性子。”
說話間,一顆汗珠自下巴滴落滑進敞開的襯衫領口。褚容身上的襯衫是絲綢質地。三顆紐扣敞開,露出胸前一片雪白肌膚。傅驚雙眉輕蹙,下意識擡手為褚容系紐扣。何煦嘴角微微抽搐,扭頭慢慢走開。
“中午有安排嗎?”傅驚辰一面為褚容整理襯衫一面問:“一起吃午飯?”
“浔!”
褚容還未回答,身後跑來一道修長身影,猛然将他抱住。
“你怎麽不去換衣服?不熱嗎?”
傅驚辰看向來人。是那位棕色頭發的混血模特。一副跟褚容很熟的模樣,軟趴趴黏在褚容背後,下颌更剛好抵在褚容頸窩。
傅驚辰不動聲色看向那人,眼神漸漸變冷。
“喂Dylan,你老實點!”褚容推開Dylan,為他與傅驚辰做介紹,“我跟Dylan在美國試鏡時相識。這次真的好巧,寫意竟然找來Dylan模特,與我拍同一支廣告。”
“不是巧合哦,”Dylan一手仍勾着褚容衣角,笑容清甜,歪頭看着傅驚辰,用不甚流利的中文糾正褚容:“我特意讓經紀公司為我接拍這只廣告的。因為可以見到浔。”
年輕氣盛,心思全都明白寫在臉上。倒是有幾分膽子。
傅驚辰向Dylan點點頭,仍向褚容問道:“中午一起吃?帶上你的朋友。”
褚容目中一亮,正要答應,Dylan搖晃他衣角,“浔,我們才第一天重逢,不能兩個人單獨用午餐嗎?你知道的,我有些怕生的。”
褚容失笑,“你怕生?我可是第一回 聽說。”但他也未再堅持,只能向傅驚辰道歉。
傅驚辰微笑道:“沒關系。朋友遠道而來,是要招待周到。”他又轉向Dylan,“有什麽需求,也請随意對我提。容容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Dylan眸光又在傅驚辰面龐轉一圈,含笑道過謝,不由分說将褚容拉走。
傅驚辰目送他們離開,笑容徐徐收斂。
何煦慢慢踱回來,望着褚容與Dylan遠去的背景,低聲喃喃道:“其實單論外型,那混血模特跟我們容容還是蠻配的。看上去對容容也很用心……”
傅驚辰淡淡瞟過來,無風無波的一雙眼,卻似夾了萬千冷箭。何煦頓時清醒,臉孔皺作一團,“我錯了我錯了……再配也沒有跟傅總配!容容跟傅總天造地設一對佳偶!”
傅驚辰冷哼一聲,唇角笑意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