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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第 152 章

褚浔還未回國,譚希培被撤職查辦的消息便已正式公布。國內媒體登時打滿雞血。不必等瀚星特意為褚浔澄清,線上線下輿論已猶如炸響鞭炮的油鍋,沸反盈天地爆裂開來。推後一日,褚浔放出拿到的視頻。這不異于又在油鍋中擲入熊熊火把。油火相煎,不止令公衆看足熱鬧,更将那段一年前的醜聞,轟轟烈烈燒作漫天飄散的灰燼。

到此時,褚浔終于能夠在國內大方露面。他再次召開發布會,卻沒有再糾纏那兩則與自己緊密相關的爆炸性新聞。褚浔只簡短宣布:他要起訴雲天。

“雲天發掘我正式踏入娛樂圈,亦曾竭盡全力栽培我。對此我一直心存感激。”說這番話時,褚浔目光沉靜中略帶憂傷。許多畫面自他腦海閃過,一幕幕恍然十餘年。褚浔停頓片刻,不覺握緊一只手,繼續道:“可盡管如此,我仍無法容忍雲天肆意操縱輿論、愚弄民衆。雲天欠我一個公開道歉。它一日不認錯,我的上訴便一日不停。”

如今的雲天,是國內娛樂圈名副其實的巨擎大鱷。加之背後又有傅氏為依仗。雲天作風愈發蠻橫霸道。當它親手炮制的醜聞被一一擊破,雲天不僅毫無悔意,反而變本加厲向褚浔施壓。傅淵更無視雲天連日下挫的股價,親自放出話:他從不在意市面上流傳的醜聞是真是假。但只要有雲天在,褚浔便休想再回國內發展。

有記者在場下總結詢問:“褚先生是要跟老東家正式宣戰了?以後是不是都不可能再合作了?”

褚浔起身道:“算不得宣戰。我只想讓雲天看清楚,這世上仍有對錯之分,有是非之別。為此,我甘願下半生都與雲天糾纏到死。”還有半句話,褚浔沉默壓在心裏:他不願雲天變作另一個悅影。傅驚辰一手壯大的雲天,不應淪落到那般面目可憎的境地。

褚浔被迫遠走海外大半年,回國後雷厲風澄清醜聞。他與沈蔚風精心規劃,嚴格挑選接受幾家重量級媒體專訪。又上了一家國家級電視臺訪談節目。網絡、電視臺、紙媒、電臺,一圈流程走下來,潑在褚浔身上的髒水,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飛快洗清。但遭受重創之後,總會留下傷痕。褚浔雖已自證清白,事業仍無法避免地受到影響。褚浔對此很想得開。十七歲到二十九歲,這十二年,什麽樣的風浪他沒有經受過?他以前可以挺過難關更進一層,如今自然也可以。失去雲天的扶持,他向上攀登的腳步或許會減慢一些。但只要他心志不改、永不停歇,總有一日,他能夠攀至巅峰,飽覽雲海高處的風景。

忙完最緊要的正事,褚浔馬不停蹄回了一趟南城,與王猛及一幹兄弟歡鬧重聚。醜聞爆發後,王猛數次去C城勸褚浔回南城。褚浔被輿論攻擊得最猛烈時,王猛難得一次暴怒發作,漲紅眼眶沖褚浔怒吼:“做明星有什麽好?!跟我回南城!大哥以後養你一輩子不行嗎??”

事後褚浔想起那一日,總忍不住要笑。笑過了,又會有淡淡的混雜了愧疚的憂傷自心底泛起。

活到如今近三十年,這段不長不短的人生中,若說他有哪些對不住的人,猛子便應是排頭第一個。而他欠別人的情,總有機會可以盡力償還。唯獨虧欠猛子的,他既無從還起,亦無法還清。

這次回南城,褚浔用在國外掙回的一點積蓄,為王猛盤下一家新店面。自褚浔重回娛樂圈,他便沒有斷過為南城的兄弟出錢出力。現下剛緩過一口氣,便又開始操心王猛的生意。王猛了解褚浔用心,沒有多加推辭,只向褚浔笑道:“阿浔,那我就跟過去一樣,算你入股了。”

褚浔連連點頭稱好。

在南城待了四五日,褚浔收整好心情返回C城。他此番回國成功擊破醜聞。雲天雖仍死性不改,但其他公司已開始試探着向褚浔遞出劇本。國內新生代小生青黃不接。演技、顏值、觀衆緣都過關的,更加少之又少。受醜聞餘波影響,褚浔即便短時間內不能擔主,挑揀幾部投資、班底都過得去的片子出演重量級配角,還是沒有多少問題的。何況還有沈蔚風在。大少爺揚眉吐氣,立時便要拉起一線班底為褚浔開戲。“大男主!”沈蔚風擡臂一揮,“除了大男主,我們容容什麽都不演!”

褚浔唇邊含一絲淺笑,耐心聽好友為自己規劃未來。待沈蔚風興致勃勃講完,褚浔卻道:“小風,我想回新加坡。”

沈蔚風聞言,一口噴出剛剛喝進嘴裏的茶,驚跳起來,“什麽?我沒聽錯吧!你想回新加坡??”

褚浔點頭,“你沒有聽錯。我要回去。”

“你腦子進水了!好不容易能呆在國內了。回去吃苦受累喝西北風啊!”

“不,”褚浔笑容加深,眼眸深處星火躍動,“我要回去拍電影。我自己導演的電影。”

避走國外這段時日,褚浔一面努力在星島華語圈立足,一面在初雪的幫助下,完成了自己處女作劇本的最終稿。褚浔為這部劇本取名作《回聲》。寓意初戀如同回聲,蔓延餘下的人生,連綿不絕。

褚浔這幾日在南城放松休整,從頭至尾又将劇本捋一遍。思來想去,還是想回到新加坡拍攝這部電影。一是海島風情符合電影風格,二是經過雲天這一回慘痛教訓,褚浔以為,他必須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度過難過。如此他的筋骨才會被錘煉得強健粗壯,不再畏懼将來或許會有的風暴。一次次坎坷,亦是一次次迅速成長的機遇。他在星島已多多少少有了點人脈。這一回,他要試一試獨自闖關的滋味。

沈蔚風無法說服褚浔留下。褚浔向好友保證拍完《回聲》便簽入瀚星。沈蔚風稍稍釋懷,又為褚浔張羅舉辦了影迷見面會。褚浔與何煦,以及匆忙自美國趕回的江遠都見了面。在國內停留月餘後,褚浔再次離開。

褚浔回到新加坡,立刻着手籌建劇組。他構思許久,對外景地、班底、合作方,都已有初步構想。他最先想到的投資方,是周琦與張總。兩人看過劇本大綱頗有興趣,但并不信任褚浔由做導演。張總直言,若褚浔主演,導演由他指定,褚浔預計的将近五千萬投資他可全權負責。若褚浔執意自導自演。張總道:“老弟,我投五十萬都覺得會虧本啦。我是生意人。明知會賠錢的買賣,當然不能做。”

褚浔目前只是央影導演戲的學生,受醜聞影響,還辦了一年病休。除此之外,僅有的導演經歷便是跟随葉導做助理導演。投資方不認可他,合情合理。

多方奔走連環碰壁。《回聲》的拍攝計劃,啓動之日遙遙無期。褚浔正一籌莫展,一日接到圈中某位中間人來電,主動提出要為他與一位實力雄厚的投資方牽線搭橋。褚浔以為自己時來運轉,當即滿懷激動答應下來。到了約定時間,褚浔準時去與投資方會面。哪知推開包間房門,竟看到傅驚雲獨自坐在裏面。褚浔陡然一愣,回神後立刻扭頭便走。

“褚容!”傅驚雲幾步跨至褚浔身前,一手抓緊褚浔手臂,一手幹脆利落将房門鎖死,“我可以全額負擔《回聲》的投資。”他全無廢話,第一時間抛出條件。

褚浔側過頭來。傅驚雲松開褚浔的手臂,直視他怒意蒸騰的雙眼,補充道:“雲天還可向你正式道歉。徹底為你恢複名譽。”

醜聞已經澄清,但負面影響短期內尚無法全數消除。此時雲天若低頭認錯,自可大大縮短名譽修補的時間。

褚浔冷冷注視傅驚雲,良久道:“什麽條件?”

傅淵,或者說整個傅家的人全都恨他恨得要死。如果沒有相當的條件,褚浔不相信傅驚雲會主動讓步。

傅驚雲果然神色稍緩,道:“請幫我勸說驚辰不要再與父親鬥氣。他現下身體極度虛弱,萬萬不可離開傅家!”

褚浔雙眼微微張大,口唇翕動,不覺重複道:“離開傅家?”

“是。驚辰想要與傅家脫離關系。”傅驚雲抓住救命稻草,毫無保留向褚浔傾訴,“驚辰醒來後,很多事情便無法再瞞住他。當他得知雲天對你做下的事……”傅驚雲似也覺得尴尬,略微停頓片刻,繼續道:“總之,驚辰與父親爆發了激烈沖突。父親不肯讓步。驚辰亦固執無比。兩人如今好似仇人一般,根本無法同處一室。前段時日又大吵一場,驚辰似對父親失望至極,便決定要脫離傅家。容容!”傅驚雲又攥緊褚浔小臂,目光切切神情痛楚,“請你勸一勸驚辰吧!他如今的身體狀況連生活自理都無法做到。這時離開傅家,就等于離開一流的治療和護理。他會毀掉自己的!”

手臂幾乎要被傅驚雲折斷。褚浔感覺不到痛,只心髒像被一只大手捏住,窒息得難受。

傅驚雲又喊了他幾次。

褚浔轉回神,抓住傅驚雲的手,一點點将其從自己手臂掰開。

“褚容?”

褚浔打開門鎖走出包廂,“你們的家務事,我無權幹涉。”

傅驚雲難以置信。他無法再保持冷靜,追在褚浔身後大聲質問:“驚辰為了救你毀掉身體。你竟然絲毫不為他着想!褚容,你還有沒有良心?!”

褚浔越走越快,最後仿佛逃命一般快步奔跑,轉瞬将傅驚雲甩在身後。褚浔一直跑出酒樓鑽進自己的車子,手忙腳亂拿出手機。很早以前,他便已将傅驚辰的電話號碼删除拉黑。但于褚浔而言,那十一位數字簡直比自己的號碼還要爛熟于胸。褚浔滑開手機,飛快點擊數字鍵撥出電話。第一通無人接聽。又撥了兩回電話方被接起。許久不曾聽過的聲音包含驚喜,輕柔在耳邊敲擊褚浔的神經,“容容?”

這聲音較之往日稍顯虛弱。但仍清朗秀雅,令人心悅。褚浔剎那屏氣凝神,唯恐自己的呼吸,會切斷了話筒那邊脆弱的聯系。

褚浔講不出話。傅驚辰便反複輕喚褚浔的名字。一聲又一聲,似清泠水波撫慰心房,緩緩沖淡褚浔滿懷焦慮。

“小辰哥,”褚浔終于能夠發出聲音。但他還需繃緊全身肌肉,方能保持尾音平穩。褚浔不時抽氣,未免自己失态,只能速戰速決,“你,你好好休養身體。我好得很。你不要為我操心。”更不要為我與家人反目。

傅驚辰又笑起來,慢慢地說:“我知道,容容好得很。我也好得很……容容也別擔心。”

自高空墜落昏迷數月,醒來亦行動受限。這等狀況,哪裏能夠好得很。

褚浔的眼眶盛不下一層層上湧的水波,終是在眼角落下淚水。他用力咬一下嘴唇,将滾到舌尖的哽咽咽下去,“我真的很好。吃得飽睡得着。不僅有戲拍,還在準備做導演。小辰哥,你若不想我擔心,就安安穩穩養傷。不能動氣,更不能與家人争執。明白嗎?”

話筒那邊靜默片刻。傅驚辰終是輕嘆一聲,語氣輕柔道:“我明白。”

“答應我嗎?”

傅驚辰又輕輕地笑:“答應你。”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動聽。尤其那無可奈何的音調,最能撥動心弦。褚浔心口沉沉跳動。他想問傅驚辰自己可不可以去探病;想問他究竟恢複得怎麽樣。話到嘴邊,卻又講不出口。有一堵透明的牆,擋在了他與傅驚辰之間。他仍然牽挂他的小辰哥,比牽挂任何人都更牽挂。期望他早日康複,期望他的人生平安順遂、幸福圓滿。這份期望幹淨純粹,褚浔已經完全沒有在其中奢求自己的位置。因為他明白,這樣的距離,對他與傅驚辰而言才是正确的。若兩人再次靠近,他不确定自己會給傅驚辰帶去什麽。

兩人隔在電話兩端,都未再講話,也沒有将電話挂斷。許久之後,仍是傅驚辰打破僵局。他似不經意間想起,随口笑道:“容容,我們分開……早就滿一年了吧。”

褚浔的心又跳快兩拍,抿緊雙唇輕聲應:“嗯……”

“那,那我……那我可不可以……”傅驚辰也開始變得磕磕絆絆,短短一句話也講不利落。

褚浔手心攥出細汗,忍不住追問他:“可不可以什麽?”

傅驚辰似為難至極,猶猶豫豫,終又輕聲一笑,道:“沒什麽……容容保重。挂了吧。”随着話音落下,聽筒中已沉寂下來。

車窗外陽光炙熱。褚浔慢慢放下拿着手機的右手。擡起來頭,刺目的光線剛好落在雙眼,眼角因刺激泌出水液。褚浔眨動着眼睛,後知後覺想到:他似乎猜到了傅驚辰想要問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寧海澄是肖文也的小王子。俊美又高貴,冷漠又溫柔。每天偷偷看他一眼,自己那看不到天日的生活,似乎都沒有那麽難挨了。如果能天天見到他就好了……如果能跟他做朋友就好了……如果能住在一起就好了……到最後,肖文也想:如果他也能愛上自己就好了……

肖文也是寧海澄的小奶狗。灰撲撲的,瘦伶伶的一小只。每天悄悄跟在自己身後,好似一只不引人注目的小尾巴。沒想到小尾巴學習那麽棒,做飯也那麽好吃!明明總是板着臉,卻又意外地很害羞會撒嬌。帶回家洗幹淨,再養得胖一點。嗯~可愛極了!如果是這只小狗狗的話,試一試戀愛的感覺,似乎也不錯……

<CENTER>兩個“病病”的少年,彼此相愛、互相救贖</CENTER>

<CENTER>外表冷漠內心溫柔攻(寧海澄)×陰郁執着癡情受(肖文也)</CEN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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