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再遇
高春的聲音瞬間吸引了大家的目光。順着視線看去,竟是兩名神情高傲的丫鬟,其中一個仰着臉鄙夷道:“你們這些卑賤的粗人,睜開你們的狗眼看看,竟敢擋了我家小姐的馬車!”
高秀這才看到一旁精致豪華的馬車,上面還刻有一個“盛”字。
“我當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人物呢!不過是一位小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公主呢!”高春說着,一邊幫賣糖葫蘆的将東西撿了起來。起身才看到大姐也過來了,想着自己也算沖動惹了事,一時不敢再多言。
“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還請小姐不要跟小的一般見識!”那賣糖葫蘆的卻一咕嚕跪了下去。在這皇城腳下做生意,自然是有點眼力見的,眼下這情況,他一個無權無勢的粗人,要像這位姑娘這樣莽撞,挨頓打是輕的,說不定就被她們弄牢裏去了。所以,他是萬萬得罪不起的。說完,又愧疚地看了高春一眼。
高春被他這動作氣笑了,回頭對着走來的高秀道:“大姐,合着我裏外不是人了?”
許是動靜太大,馬車裏的那位小姐終于忍不住掀開了車簾。纖細瑩白的手指輕輕觸在綢緞做的車簾上,繼而露出精致姣好的面容。竟然是承武侯府的盛芷蘭。若不是四年前見過她殘暴的手段,高秀還以為對面下馬車的是位養在深閏裏的貴家小姐呢。
“怎麽回事?”盛芷蘭朱唇輕啓道。她的視線掃過在場的人,卻在高秀身上詫異地停頓了一下。
高秀這才笑道:“誤會一場,舍妹初來乍到,性子有些急躁。”
盛芷蘭似乎并沒有聽她在說什麽,而是盯着她看,好像在想什麽,過了一會兒才勾了勾唇,輕道:“我想起來了,你就是我那短命的弟弟的鄰居。”這聲弟弟叫得毫無誠意,不過是想着他已經死了才這麽說,若是還活着,少不了叫一聲野種。
“盛小姐真是好記性,如此說來,我也想起來了。對了,侯爺當初說,若是有消息要告訴他一聲,可惜這些年也沒有再見過小石頭,不然我一定會找上府的。”高秀故做認真地說道。
她這一番話倒讓盛芷蘭想起了高秀訛了她爹兩千兩銀子的事,不由鄙夷道:“是麽,那兩千兩銀子用完了?沒關第,我們盛家最是良善,你畢竟與我死去的弟弟相識一場,總不會讓你在京城餓死。”說完,看向身後的丫鬟,繼續說道:“給高姑娘十兩銀子,可別讓她餓死在這裏。”
身後的丫鬟得了令,從袖子裏掏出一錠銀子,走到高秀面前,一邊遞了過去,一邊說道:“高姑娘,京裏的東西不便宜,若是用來買饅頭,還能湊合些日子。”說着,遞到一半的銀子不知怎麽就落到地上去了。她随即懊惱道:“看我,真是粗手粗腳的,高姑娘可別介意。對了,你快撿起來啊!”
“誰稀罕你的銀子!”高春氣急了,這些人敢這麽欺負她大姐!她大姐才不缺銀子呢,信不信拿銀子砸死她們!
高秀倒是沒動怒,當真彎腰撿起地上的銀子,笑道:“盛小姐剛剛說盛家是良善之家,果然名不虛傳,這十兩銀子我就收了。”說完,看向不遠處要飯的,沖他們亮了亮手裏的銀子。
那些整日在城裏要飯的見狀,端着碗便跑了過來。一個、兩個、三個……繼而越來越多的人聚集了過來。
高秀将手中的銀子遞到第一個過來的碗裏,指着盛芷蘭說道:“這位盛小姐心地善良,這是她給你們的,對了,要是不夠的話,再問她要,她說了不願看見有人餓死在這京城裏。”
話落,一群人圍上了盛芷蘭。
盛芷蘭的好顏色終于裂開了,她沉着臉說道:“給他們一人拿十兩銀子。”話是對着身後的丫鬟說的。那丫鬟有些不贊同,還未開口,便見她陰沉的目光掃了過來,立即低頭去辦了。心裏卻暗道這位高姑娘果然好手段,不聲不響便坑了她們家小姐。
高秀趁機拉着高春走開了。心裏卻是想着,她與盛芷蘭的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本來以她的性子,她大可以忍過這一時,只是,聽她左一句“死了的弟弟”右一句“短命的弟弟”,實在是忍不住。是啊,反正小石頭與她們盛家是不得善果了,而她是要嫁給小石頭的,她與盛芷蘭交惡也是遲早的事情。
只是她們不知,在她們右邊的閣樓上有人正興趣盎然地看着這一幕,完了,看着她們走遠的背影道:“啧啧,這姑娘當真是玲珑心思,不僅做了回善事,還坑了盛芷蘭一把。”
說話的正是吏部寺郞張震的長子張顯。
而一旁一襲紫色錦衣的公子卻是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們的背影,開口道:“就是她給容旭捐的糧草?”
說起這個,張顯也納悶,那姑娘看着就是比平常姑娘清秀些,哪來這麽大本事。不過還是恭聲應道:“是啊,費了好大勁才查出來,她就是近幾年火得不行的‘缤紛’首飾鋪的幕後老板。太子——”
話剛剛出口,便被紫衣公子掃了一眼,随即閉了嘴。
沒錯,眼前這位紫衣公子便是當今的太子殿下,已故皇後親出的三皇子容暄。
容暄輕輕勾了勾唇,淺笑道:“她與容旭若真是素不相識,又何故幫着他。我倒是覺得,這個首飾鋪子背後有容旭的支撐。”提到二皇子容旭,他的聲音有些陰冷。他暗中謀劃多年,讓大皇子容晔與他離心,沒想到最近他二人竟然又聯合起來對付自己。想到當下朝中局勢,他的母後去逝多年,若不是為了當初那點兒情意,皇上也不會立他為太子。可這些年來,皇子對皇貴妃更是恩寵,而大皇子容晔是皇貴妃所出,就連二皇子容旭都養在她膝下。是以多年來他單槍匹馬,好不容易讓容晔對容旭離了心,不想近日又聯合起來了。
“太子——”張顯剛想說什麽,便聽太子沉聲道:“回宮!”
而高秀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太子盯上了。她正在訓斥高春:“你這急性子也得收斂些,這裏京城,不比中洲府,随便遇到一個官都夠讓咱們掉腦袋的。”
“知道了知道了!”高春抱着她的胳膊讨好道。她也知道自己剛剛莽撞的些,若是大姐及時幫忙,還不知道怎麽樣呢。一想到方才大姐的舉動,她就笑了。她就知道她大姐最是聰明!
“是爹和嬸子!”一旁的淩程程突然大喊道。
高秀和高春這才迎了上去。
高鐵柱和吳世得帶着高梅和高武進了城,遠遠地便見到兩個女兒來接,走近了,吳世香抱着小武下了馬車,道:“你們倆姐妹還好吧?”
“好着呢,娘,我們快回去吧!”高春笑着接過她手裏的高武。絕口不提差點沒命的事。喲,可沉了!她咬了咬牙,沖身後的大姐說道:“這死小子一定要減肥,重死了。”
“哼,我就知道二姐對我不是直愛。”幽幽轉醒的高武甕聲甕氣地回道。說完,抱脫下了志,跑到高秀跟前,抱着他大姐的腿說道:“大姐,我餓,我想吃紅燒肉。”
“不是說明年要考秀才?我真擔心你成為大慶國年紀最小卻最胖的秀才。”高秀故作擔憂地說道。
高武一聽,可委屈了,只能轉身抱着他娘的腿喊道:“大姐和二姐都不愛我了,小武好可憐……”
衆人被他的模樣逗笑了。吳世香憐愛地摸着他的腦袋,說道:“你大姐二姐說得也有道理,你可不能再胖了。”
高武徹底傷心了。
說笑間,馮平安已經将馬車趕了過來。他局促地叫了高鐵柱夫妻二人。吳世香早就知道他的性子,也知道他心地善良,對阿春也好,故而看他哪裏都滿意。倒是高鐵柱,他覺得阿春性子活潑,未來的夫君怎麽能是馮平安這種傻裏傻氣的。礙于人多,他也不好跟吳世香商量。
一行人回了家。高秀這才将自己的想法說了:“爹,娘,阿春的事情不能再耽誤了,我覺得平安挺不錯的,對阿春也好。”
吳世香認同地點了點頭。倒是高鐵柱卻出口道:“那怎麽行,阿春的性子這麽好,長得也好,可平安傻裏傻氣的,他們不合适。”若不是平安幫了他們,他倒想直接說他配不上阿春。
“爹,平安他就是老實了些,可他對阿春真的是好,而且,他做事實在,為人誠懇,我覺得他和阿春挺合适的。”高秀輕輕皺眉道。她倒沒有想過她爹會不贊同。
高鐵柱也是為了女兒好,想着要補償女兒,想給她尋一門好親事。他看了看吳世香,嘆氣道:“在高家村,平安或許是不錯,可現在是在京城,阿春适合更好的。我知道我沒能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可是我是真的想補償你們的。”
“不用你補償!”高春突然沖了進來,身後跟着馮平安。平安一臉局促,甚至有些失落。他知道自己不夠好,可知道是一回事,親耳聽到阿春她爹說又是一回事。
高春看着高鐵柱冷笑道:“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能作主!再說了,什麽叫有更合适的?平安對我好,以後也只有我一個,總比有些人抛妻棄子再娶強多了!”
抛妻棄子……高鐵柱聞言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