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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番外一

皇帝的幼弟閑安王幾日前自江南回京後入宮面聖, 送上了好些新鮮玩意兒獻于皇帝。

這日晚間養心殿西暖閣內,皇帝得了空閑想起翻看閑安王送來的那些個書卷畫冊。

只是越看越覺着不對勁,他皺眉合上由精致深藍棉紙封裝的圖冊,知曉自己這幼弟又犯渾了。

竟将龍陽春宮圖送到了禦前,真是不像話。

皇帝将那東西一扔,上榻安歇。

只是次日白間卻有些不對勁。

他歪坐在水波雲紋寶座上杵着腦袋瞧折子,忽聞身旁傳來淡淡的清香。

皇帝擡頭漫不經心地往那處一瞥, 入目的是一張清麗白皙的側面。

何時換了人乾清宮裏還有這樣年輕的奴才

皇帝靜默地打量身前的人,見其低眉斂目,鼻梁高挺, 鼻頭小巧秀氣,嘴唇飽滿,顏色鮮紅,正是好顏色。

生得倒是不錯。皇帝這樣想着, 目光順着這人藏在藍灰緞子裏的手臂望向他的手掌。

手指也是修長,骨節分明又不算粗大, 端着青花瓷茶盞,白生生地晃人眼。

皇帝有些想歪了,想起昨夜的龍陽圖。

他的目光轉回至折子上,心裏卻有幾分異樣, 好似被人撩動了心。

這日晚間西暖閣內,召幸的妃嫔來前,皇帝坐在龍榻上,突然便問:“ 安喜, 今兒白間內書房裏侍茶的奴才是誰?”

禦前總管安喜回到:“ 回聖上的話,您說的那奴才是魏七。魏七原是在外頭一層當差,因他前頭的那一個犯了錯,奴才這才提了他至禦前。”

皇帝只嗯了一聲,安喜遲疑,又試探地問到:“ 聖上,魏七當差不久,可是出了什麽岔子,惹您不快了?”

哪有什麽岔子。皇帝心道,挺好,瞧着賞心悅目的。

“ 只瞧着眼生罷了。”

安喜放下心來,有意替魏七在禦前讨些臉面。

“ 聖上您日理萬機,定是忘了這奴才原是老祖宗宮裏的,您三年前瞧他伶俐,特向老祖宗讨了來。”

“ 哦 ” 皇帝确實不記得還有這一樁事了。

他有些興趣想繼續聽,可這時外頭駝妃太監扛了人來,便就此打住了。

其實這原本也沒什麽,皇帝不是那等喜歡嘗新鮮的君主,什麽男男女女都要試上一試。是以他問過後也沒放在心上。

次日下朝回,禦駕至內書房,依舊是昨日那個叫魏七的奴才侍茶。

皇帝見他垂首立在寶座後頭,站得直挺挺的,青嫩如幼竹。同旁人相較實在是有些顯眼,一時多瞧了兩眼。

他徑直走到寶座旁坐下,手邊的茶盞裏茶水正溫熱。

皇帝飲下一口,問:“ 上的什麽茶”

他突然出聲,魏七心下一驚,這還是自己調至內書房以來頭一回被聖上問話。

只是聖上應當品得出來才是,還是說今日的茶不好

“ 回聖上的話,是龍井。” 魏七上前一步,答得很是謹慎,不敢多言。

皇帝卻想:嗓子也不錯,清朗悅耳。只是一直低着頭,瞧不着全貌。

“ 你是新調上來的眼生得很。” 他的聲音低而舒緩。

安喜立在另一側,心下很是奇怪:聖上不是昨兒夜裏才問過怎麽這會子又挑起來。

“回聖上的話,奴才魏七,半月前升至禦前,原是司內院庫房的。 ”

也不谄媚,也不慌張。

皇帝覺得這奴才年紀輕輕卻很懂規矩。

他嗯一聲,也不再多問。

魏七又默默退了回去,只是手心與後背已全都汗濕了。

第三日白間,皇帝路過內書房往外院那頭去,正撞見魏七端着一套茶具出來。

幾個奴才行禮請安。

皇帝不知怎的就停了下來。

魏七将茶具端穩了,躬身低聲道:“ 聖上大安。”

“ 魏七。” 極其自然的一聲。

魏七不知是皇帝在喊自己。

“ 啊 ” 他擡眼,與天子的目光撞個正着。

“ 茶湯灑了。” 皇帝緩緩道。

魏七被他那一眼瞧得魂不附體,頓時慌得手忙腳亂。好端端穩當當捧着的東西霎時嘩啦啦歪倒。

皇帝這會子只想:果然眼睛也生得好。

他擡腳走,留下慌張的人愣在原處不知天子究竟是何意。

兩個時辰後,皇帝自壽康宮回,徑直去了內書房。

安喜便只好叫人捧了衣物到內書房來。

幾個禦前的貼身內侍在屏風後頭替皇帝更衣。

魏七等人立在外間等候吩咐。

替皇帝穿靴的太監跪在地上,動作有些慢。

“ 換個年輕麻利的來。” 皇帝皺眉對安喜道。

“ 是,奴才有錯,是奴才疏忽了。” 安喜連忙請罪,又朝外頭喚人,“ 魏七。”

魏七應一聲,走了過來。

“ 替聖上着靴。”

“ 嗻。”

魏七半跪,将皇帝的腳捧在腿上,撐開短黑低常靴,一瞬便套了進去。

他将靴面上那些繁複的扣子一一擺動好,動作輕柔又快速。

“ 倒是手快,從前做過 ”

皇帝垂眸打量他纖細的腰與藏在寬大下擺裏的修長的腿。還有随着他動作間隐約可見的挺翹的臀。

天子覺得自己被龍陽春宮圖帶偏了。

“ 回您的話,奴才從前在壽康宮時曾有幸服侍過您。”

“ 嗯 ” 皇帝來了興致。

“ 一回是三年前您初登基不久,夏日突下起了暴雨,您淋濕了衣裳來壽康宮更換。”

魏七一面動作一面低聲答,“ 還有一回是四年前您大婚,奴才在太和殿大典前替您整了衣帽。”

皇帝心下驚異。

這奴才該不會是喜歡朕罷,記得這樣清楚。

魏七絲毫不知自己的好記性給他帶來了無窮的麻煩。

皇帝懷着一絲愉悅的心情,下了一個不甚重要的決定。

晚間東暖閣。

這回未召妃嫔。

皇帝坐在羅漢床上看閑書。

他突問安喜:“安喜,朕問你,你覺着這乾清宮內誰生得最為标致。”

安喜雖奇怪,不解聖上今日突地問起這個來,卻仍舊讨好地回:“ 回主子爺的話,那自然是您生得最為标了!普天之下恐再也尋不出哪位能與您相較量的。”

“ 耍什麽滑頭,你這老東西,明知朕是何意。”

“ 回萬歲爺的話,奴才冤枉,實不敢在您跟前耍什麽滑頭!奴才最是實誠不過。

心裏怎麽想,嘴上一快就說了出來。冒犯了主子爺,還請主子爺降罪。”

“得了,你老實回話。”

“ 回萬歲爺的話,奴才自個兒覺着若問起這宮裏宮女奴才中最為标致的是哪位,當屬魏七那小子。”

“ 嗯……魏七。” 皇帝沉吟,“ 朕也是這麽覺着的。”

“ 主子爺英明!”

“ 既已道起魏七,那奴才現今年幾何”

“ 回聖上的話,魏七現年虛歲已十七。”

“ 還是小了些。” 皇帝低聲道。

安喜聽聖上這語氣,還以為是要給魏七進品階,心下思索一番,道:“ 雖是小了些,人卻是再沉穩不過。

瞧着面上只十七,觀那言行舉止倒像是個而立的。”

“ 呵。”聖上似想起些什麽,輕笑一聲。

“前幾日安餘王曾獻了一本龍陽春宮與朕,朕閑來無事,略瞧了幾眼,倒也有幾分意思。”

安喜聽聞這話心下一咯噔,只道自己是想岔了,要遭,要遭。

他一時驚出一身冷汗,低了頭不敢也不願去瞧聖上。

皇帝見安喜不回話,沉下聲道:“ 安喜。”

安喜又驚又急,滿頭是汗,慌忙跪下。

“ 奴才在。” 他顫着聲答,擡起頭去看皇帝。

可皇帝就等着他看。

此刻居高臨下地望着他,也不言語,然那眼神中的深意叫人不敢細想。

這般看了一會子,皇帝啓口淡淡道:“ 你也跟了朕這麽些年。”

話裏的意思是朕心裏想着什麽你該清楚。

安喜只得應到:“ 嗻,奴才一定辦好此事。”

“ 嗯,退下罷。” 皇帝閉着眼,仍了書,把玩起腰間的龍紋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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