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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印堂發黑,有血光之災

沈商卿一頭紮進人群,四面人聲鼎沸,笑聲偶爾伴随着謾罵,嬉笑與啼哭唱響,行人絡繹不斷。挑着擔子的小販正在跟顧客讨價還價,賣菜的大嬸兒正拉着隔壁攤位的大媽小聲耳語,屠夫飛屠刀有節奏地“咚咚”剁在案板上,賣藝雜耍的小哥兒正在高空翻越,掌聲不斷。

這世界如此。

這世界一塵不變。

他們并不在意剛剛降生的生靈,更不會理睬即将消失的生命。

世人皆冷血,冷血的理所當然,冷血的有理有據。

不知是誰将她撞倒,沈商卿癱坐在地,四周來往的路人沒有一個肯伸手拉她一把,她一顆心空落落的,感覺自己好像失了魂兒。

“找大夫……我要找大夫……”

沈商卿嘴上念叨,過了好一會兒才驚覺自己不能繼續浪費時間。她匆忙爬起沖進人群,逢人就拉,逢人就問。

“有大夫嗎?哪裏有大夫?”

她蓬頭垢面猶如一個瘋子,喋喋不休只讓人唯恐避之不及。路人不斷地推搡謾罵,旁觀者不停地指指點點,沈商卿聽若未聞,一直不斷地重複哪裏有大夫,哪裏可以找到大夫。

直到……

一雙手将她扯住帶進了懷裏。

四周是寂靜無聲,耳邊是低吟輕喘。沈商卿鼻尖蕩過紫蘇冷香,混沌的意識霎時清醒。腰間兩只大掌源源不斷傳遞着內力給她,宛若一縷暖陽照進她漆黑幽冷的心田。沈商卿一個激靈,察覺到懷抱着自己的人是誰,不敢擡頭去看。

面前人不語,懷裏人無聲,樓鳳霄跟沈商卿就這樣旁若無人站在街頭。

在沈商卿的記憶裏,自打她跟樓鳳霄杠上那天開始,每當她孤立無援或者身處危險,第一個站出來的都是樓鳳霄。他的每一個懷抱都有血有肉有溫度,他的每一次沉默都踏實沉靜讓人心定,他每一次看似責備實則關懷的态度總叫她看不明白。

她不懂這個人,一點都不懂。

“我……”

“那只兇獸的爪子有毒,尋常大夫治不了。”樓鳳霄的聲音平靜無波。

沈商卿一愣,“那、那要怎麽辦?”

樓鳳霄默默站着,過了很久才道“我在想辦法”。他似乎在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并沒有表面那麽冷血,沈商卿知他是往心裏去了,看着他略顯蒼白的面容,她忽然想起面前這個人也是受了傷的。

師招雪跟二狗這時也趕了過來,四周看熱鬧的人雖已散去,但總有那麽幾雙眼睛不住地往這邊瞟。幾人都知這裏并非說話的地方,決定先回聚嬌閣。

“你這女人,以後不要随便一個人跑東跑西,這城鎮裏面臭死了,簡直影響本神獸的嗅覺!”回去的路上,二狗埋怨道,“你們女孩子家家出門在外要自己注意安全,不然碰到登徒子有你哭的!”

沈商卿這時候情緒低落,也沒跟二狗鬥嘴的心情。她撫了撫長鼻子小象的腦袋低聲不語,突然文靜起來的樣子任誰都覺得別扭。

“不過本神獸活了這麽多年,這世道真是越來越亂,連個臭道士都敢在街上調戲良家婦女!這我要不是怕被發現,早恢複原形打他個滿地找牙……”

沈商卿步子一停。

二狗以為自己成功引起了她的興趣,急忙又道:“我瞧那道士長得倒是清秀,可誰想到是那麽個下流胚子,幸好師姑娘沒被他發現,否則……”

“那道士是否手裏拿着一個随風響的幢幡?”沈商卿突然道。

二狗一愣,鼻子撓了撓頭,“好、好像是?”

“他是不是诓騙人家姑娘說給人算命,最後卻賴姑娘非禮自己要人家賠錢?”沈商卿又道。

二狗再愣,“好、好像還是?”

“他的名字是不是叫藺瑟?”

二狗沒再回答,沈商卿卻已經從它的表情裏看到了答案。她二話不說就往集市沖,渙散的目光重新聚焦。

她記得自己離開得月樓的時候,藺瑟曾要她別去幽荒之源。他給出的解釋是說她印堂發黑有血光之災,可這套路随便街上哪個道士都會,她自然沒有放在心上。但幽荒之源一行确實危險重重,藺瑟那話并非無據可依,她确實差點出事,只不過最後由沈承澤替擋了災而已。

沈商卿認定藺瑟知道些什麽,就算他無法幫忙找到幕後真兇,起碼也該有救沈承澤的辦法。抱着這樣的想法她一路小跑,看到不遠處圍了好幾圈人,她瘋了一樣擠到最前面,果不其然聽到了那油膩膩的笑聲。

“哎呀姑娘,你既不肯跟我走,又不肯給我錢,是打算白摸一場嗎?”

與那日如出一轍的畫面,可沈商卿身邊再也不見那個見義勇為的少年。她心口難受,順手就從旁邊大娘的籃子裏摸起一把菜刀,一言不發,提刀而出。

冷冽的目光如冰,滔天的怒意如火,在場誰也不是傻子,見此情景奔走逃命。他們如此大的動靜終于引得藺瑟回頭,當他目光定格,停在視野中的是烈日映照下一把閃着冷光的菜刀和那滿面陰冷的少女。

“啊!鬼啊!”藺瑟大叫一聲,卻游刃有餘地躲過沈商卿砍下來的一刀。

他疾步後撤,快跑逃命,可眼睛餘光卻一瞬不瞬注意着身後的沈商卿。似是察覺到了什麽,他入鬓的長眉微微一挑,口中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哦”,但人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打算。

沈商卿早就猜到會這樣,稍一沉吟,從小道包抄過去。藺瑟跑路的時候很喜歡見縫插針,這靈幽城的大街小巷都有他們跑過的痕跡。三個巷道過後,沈商卿再一冒頭,已經跟藺瑟隔了兩個身位,她深吸氣定住步子,再擡手,菜刀不偏不倚飛了過去。

“叮”一聲,刀身仍在顫抖,藺瑟已經腿軟跌坐在地。

“蒼天啊,大地啊,我這是造了什麽孽,為什麽總會碰到你啊……”吝啬欲哭無淚,宛若一個小媳婦般倚在牆角。

沈商卿踱步上前,氣息陰冷,眸色冷冽。她帶血的袍角在冷風中翻飛,淩亂的發絲飄搖,帶着一股天生的貴氣跟冷豔。藺瑟看着看着就沒了聲,少頃,沈商卿一拳砸在了他身側的牆上。

“你說的血光之災到底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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