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回去吧，他們在等你
沈商卿兩腿一軟，樓鳳霄已經躍下長劍将她扶住。二人肌膚相觸的剎那，沈商卿腦中閃過一張臉，看不真切，卻感覺十分悲傷，血色如墨裝點四周，似有誰在低聲傾訴。
“搖光……”
很快她脫口而出這兩個字，人卻在瞬間恢複了神智。沈商卿擡頭看着面前高聳的城門，幽暗昏沉，撲面而來的壓抑。隸書所寫“無歸城”三個大字隐約帶了血氣，朦胧白霧中，瞧不真切。由于無歸城位于沙漠中，本該高溫的環境卻被擋在了外圍，清涼透心，一如樓鳳霄初時給她的感覺。沈商卿想起前幾日自己遠遠路過這裏時，也曾有過片刻不适，不想當她站在這裏，不适感更重。
而她更沒想到，是關于搖光的畫面會在這裏出現。
沈商卿察覺到樓鳳霄緊張的情緒，起身笑着打哈哈，“哎呀你們這兒還真不是一般人能駕馭的，你這麽多年是怎麽活下來的啊……”
樓鳳霄眉峰微揚，顯是對這話有異議。他大掌貼上沈商卿後背為她渡氣，少頃一本正經道：“靠毅力。”
說完他大手一甩進了城門，沈商卿雙目圓瞪好一會兒才看向二狗，“樓鳳霄剛才是在開玩笑嗎？”
我的天哪簡直太可怕了，樓鳳霄竟然都會開玩笑了！沈商卿表示自己對這趟路途越來越擔心，可惜二狗連個眼神都懶得給她，蹦蹦跳跳跟了上去。
沈商卿快跑跟上，進入無歸城，她以為的滿目蒼涼或暴力頻發的場面卻并沒看到。很尋常的一座城，來往的行人，叫賣的小販，各色各樣的攤子鋪子。這頭有婦女正在七嘴八舌說道閑事，那頭幾個孩童手拿竹竿要“比武招親”，賣雜貨的小哥笑臉盈盈沖她招手說要給她便宜，無數畫面聚在一起，不太尋常，又或者說，太過尋常。
不尋常的，是他們地處天靈教腳下，尋常的，是這百姓生活與其他城并無兩樣。
“你當天靈教是什麽十惡不赦之地？”很快一聲詢問拉回了沈商卿的思緒。
“對啊！”沈商卿脫口而出，說完卻很快搖頭，“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就是那個意思，看你剛才被吓到那樣兒！”二狗暗搓搓埋汰着，沈商卿一巴掌扇過去，心道他娘的不是你說的這裏是魔窟嗎！
一人一獸打成一團，樓鳳霄保持沉默。他靜立街頭刻意壓下自己周身氣息，來往行人相錯，卻好像沒人能夠看到他一樣。距上次回家已經過去很久，他不知該用怎樣的心情出現在兄長跟其他人面前。事實上若不是為拿九命藤，他恐怕還是不會回來，不是不想回，而是不能回。
這時一雙玉手握住了他的大掌，冰肌如玉，驀地讓人回了神。樓鳳霄偏過頭面向那張一定笑顏如花的臉，聽她柔聲道：“回去吧，他們一定很想你。”
不過是匆匆一眼，她便看出了他的猶豫。他們此番到來，是為偷取教中至寶，明明她最不該說這番話，可樓鳳霄卻忽然覺得受用。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們已經變得如此親密，他反手拉住沈商卿，低應一聲，踏進小道，很快上了山。
層雲缭繞，山路蜿蜒，比不得玄音谷滿目秋色沁人心脾，不如九幽門威嚴莊重靈氣悠然，天靈教，這個外人口中的歪門邪道自有它獨特的美。即使草木荒蕪，即使滿目幽冷，那種仿佛跨越千年才逐漸形成的巍峨山脈跟山石，像是一曲曲蕩氣回腸的樂章，描寫着千百年來的過往跟故事。
沈商卿自打上了山便覺得頭疼加重，看着樓鳳霄越發凝重的表情，她越發不确定這一趟走的是否應該。半盞茶的功夫，在樓鳳霄輕車熟路的帶領下，兩人一獸站在了山門前，高聳入雲的天靈教牌隐約只能看到個邊兒，層巒山川中的凸起，不同于其他門派的仙氣缭繞，反倒增添了厚重感跟歷史感。
旺財在他們剛一上山時就被樓鳳霄派出，此刻也已經探查完畢。樓鳳霄一邊聽着它彙報情況一邊遞給沈商卿一粒藥丸，這種藥丸沈商卿在師招雪那裏見過，正是幫人掩蓋氣息的。
“……就是這樣，藏珍閣沒人，爺您現在過去正好。”旺財說着看向沈商卿，“不過沈姑娘就得小心點了，我剛下來的時候聽他們說教中好像有陌生氣息出現……”
樓鳳霄眉峰一凜，“是什麽？”
“這……我走得急也沒聽清，不過應該不是大事，否則早就搜山了。”
有了旺財從前開路，除卻偶爾碰到幾個天靈教弟子，他們走得還算順利。由于不能光明正大出現，沈商卿無法看到更多天靈教內的布局，更何況她從踏進這裏開始頭疼的更厲害。直到他們一行繞過前區進入後方山林，她才總算松了口氣，回頭再看，在霧氣籠罩下已經看不真切的前區，位于正中的一座大殿正源源不斷散發着股股寒氣，令人心生懼意。
“在看什麽？”很快，樓鳳霄察覺到她的異樣問道。
沈商卿搖頭“恩”了聲，一眼掃到前方的大殿，道：“是那裏嗎？”
雖不見絲毫珍寶點綴，但從用料來說，金絲楠木就足以代表其價值。藏珍所用的珍寶即為靈寶，大都自生了靈氣，就如得月樓裏面藏着的寶貝一樣，相隔甚遠也能感覺到從中傳來的不尋常氣息。沈商卿想到很快就可以拿到九命藤去救沈承澤，內心自然是歡喜的，可一想到樓鳳霄因此要承擔的風險，她又很是內疚。如此猶豫間，他們已經走到了藏珍閣門口，樓鳳霄推門而入，“吱嘎”的音調綿長且婉轉，仿若帶過千百道低啞的暗語。
然而沒等沈商卿也跟上去，樓鳳霄猛地将她推至一邊的暗角，與此同時響起的，是門內一道渾厚且粗重的笑聲。
“二弟啊二弟，你一回家就上趕着往這兒跑，大哥我可是傷心得很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