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天靈教的老王八蛋
沈商卿雖然知道天靈教的大概情況,但因從未聽樓鳳霄說起家裏的事,此刻聽得那自稱大哥的人語氣調笑,不禁有些好奇。她踮着腳小心翼翼地從面前門柱的細縫中瞅過去,像是為了讓她看得更清楚一些,霎時,四邊夜明珠在主人的響指下逐漸亮起,卻好巧不巧避過了沈商卿所在的位置。
猶如白晝的光芒中,屋內人漸漸顯露出真容。
墨發高束,濃眉粗目,滿是青色胡茬的下巴偶有幾道傷痕遍布,看着倒是個硬漢,唯那右眼角的一顆淚痣莫名增了幾分女氣,沈商卿瞧着卻是思緒一抽,總覺得那淚痣讓她很不舒服。男人名喚樓瓊宇,天靈教的大師兄,只是他人并未如樓鳳霄一般着裝得體,他一身的青藍長衫到處都有破損,邊角甚至都磨出了毛邊,腰間還挂着個酒葫蘆,滿身酒氣,笑得一雙眼睛都彎了去。
此刻他窩在一張太師椅中,一腳踏在凳面,一腳晃蕩着,撫着下巴道:“二弟你怎麽這幅表情,虧得大哥早飯都沒吃……咯……”
響亮的酒嗝帶着一股臭味兒,即便沈商卿隔這麽遠都能聞到。她頗感頭大地看向樓鳳霄,察覺他周身氣息更冷,莫名有點擔心面前那位大哥。
“你又喝酒了。”少頃,樓鳳霄道。
他的語氣滿是冷漠跟不悅,沈商卿聽着都打了個哆嗦,再一看,樓瓊宇也趕緊正襟危坐。可惜還沒堅持多久他就恢複原型,搖搖晃晃走過來,一把勾住樓鳳霄的肩膀,“什麽酒啊,這明明是白水嘛,你看大哥我還能走直線……”
樓鳳霄額頭似有青筋爆出,隐忍很久才道:“飲酒傷神經。”
“呸,又是那老孫頭兒說的吧,那老東西,管不了父親就來管我,我就不聽就不聽就不聽……”說完,他突然停下來仔細看了看樓鳳霄,捂住他的耳朵,“二弟,你也不許聽!”
樓鳳霄忍無可忍,打開樓瓊宇的手道:“大哥!”
聽得他語氣帶怒,樓瓊宇立馬收斂道:“好好好,說正事說正事,二弟你此番回來可得多呆一陣,不然老頭子整天就知道煩我,都耽誤我跟人比武了!”他架住樓鳳霄往外拖,依然沒有發現屋內還有第三人存在。
樓鳳霄很是為難,又不好直言自己另有事做。他一方面擔心沈商卿,另一方面又覺得自己許久回來一趟的确該去拜見父親,是以在即将出藏珍閣的剎那,他甩出藏在袖袍裏的二狗,任由樓瓊宇将自己拖走了。
待到二人離開,亮如白晝的藏珍閣重新被黑暗籠罩,一片死寂,氣息陰涼。似有無數暗語正在周邊響起,指指點點,細碎難抓,一道“沙沙”的腳步聲這時出現,幾步過後,聲音出現。
“傻子沈商卿!”二狗氣沉丹田,話音落下,被沈商卿當頭一記爆栗。
“你神經病啊,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在這兒?”沈商卿捏住二狗鼻子往死裏甩,待目光适應了黑暗後,窩在藏珍閣角落,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們做好了萬全準備,但并不包括樓鳳霄會在一開始就跟自己家人碰面。沈商卿倒也不在意他的選擇,只是奇怪樓瓊宇為何會出現在這兒,畢竟他應該不會真如表面一樣只是個死酒鬼。
“姓樓的讓你在這兒等他回來,他娘的使那麽大勁兒,差點把本神獸腰摔斷了。”二狗不滿地哼着,黃豆大的眼睛滴溜溜在藏珍閣轉悠,“誰知道他啥時候回來,我看這裏也沒什麽了不起的,幹脆咱們自己……”
二狗頭上又挨了一巴掌,沈商卿難得沒心思跟它擡杠。
自打進了天靈教她就渾身不舒服,那時候樓鳳霄還在,她的生命安全還有保障。這時候別說保障,連能不能喘氣都成問題,她不敢輕舉妄動,也不想給樓鳳霄制造麻煩。
二狗見她打定主意等在這兒,罵了聲“沒用”也只好候着。一人一獸窩在一起,四只亮晶晶的眼睛在黑暗中四處游走,百無聊賴,人生……當真無趣得很。
沈商卿不知撐了多久,直到哈欠連天人也差點栽倒,忽感一陣莫名氣息由遠及近。二狗也同時豎起耳朵,彼此對視,都覺得事情不太妙,因為在這個氣息背後,似乎還有很多氣息,好死不死都是向藏珍閣來的。
“樓鳳霄是準備了八擡大轎接你出去嗎?”二狗幹笑一聲。
“接你出去,接你全家出去。”沈商卿沒好氣地道,疾步走到側窗,內心卻仍在掙紮。前有狼,後有虎,不管留着還是出去都不會是最好的選擇,她一向不喜歡未知的事兒,可這一次卻沒得選。
聞得那些氣息越發靠近,沈商卿卻還是拿不定主意。最後還是二狗一頭撞開側窗,一邊往外竄一邊質問,“你難道不想救你弟弟了嗎”,她這才下了決心,跟着沖出去。
身後種種她顧不得,在那些人尚未進入藏珍閣時,沈商卿已經帶二狗沿青石板路躲開了這場厮殺。然而預料之中的迷路很快到來,沈商卿抱着二狗還沒走幾步就發現不遠處又是藏珍閣大門,誰想一來二去的,他們竟然一直在原地打轉。
“這些霧有古怪。”很快二狗說道。
沈商卿也發現了,這些霧就像屏障,不僅會阻隔道路,還會影響他們的判斷。難怪這麽多年其餘正派幾次三番想攻入天靈教而無果,估計還沒出手就全被困死在迷霧中了。
樓鳳霄讓她等在藏珍閣,沈商卿不敢走太遠,只好就這樣來來回回,遠遠近近地在附近打轉,可誰想就在她走到第十圈的時候,腿上一軟,莫名偏了路線。幾乎只眨眼的功夫,前方視野中的藏珍閣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近乎與天平行的黑色高塔,晦暗陰森中,沈商卿腦中畫面大段大段閃過,最終停在一襲紅衣的搖光立在那黑塔的頂端,笑得肆意,笑得張狂。
“天下好壞,與我何關?”她衣袂飄飛,冷聲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