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一朝淪為階下囚
沈商卿記憶裏的紅衣女子，或明媚如驕陽，或放肆如妖魅，或高傲如天尊，從未有一幕如眼前這般，她滿目冷冽，眸中盡含嘲諷跟冷漠。她立于九天之上，睥睨衆生卻只是衆生之一，冷眼旁觀卻逃不開宿命輪軌。她冷漠的眉眼充斥着萬千歲月流逝的軌跡，看盡蒼生卻看不透蒼生，莫名讓沈商卿心裏一痛。
仿佛很久很久以前，她曾置身于此，曾感同身受。
沈商卿的手不自覺伸出，腿也邁了出去。她從沒有過如此強烈的感受，想要觸碰那個紅色身影，想要觸碰搖光。好像只要這樣就能解開多年糾纏她的夢魇，那些似真似幻的畫面，那些關于她和搖光之間的聯系。
然而她的手還沒摸上漆黑的高塔，臉卻忽然被什麽東西狠狠打了一下。沈商卿見二狗正倚在肩上大聲喊着什麽，尚未拉回的思緒來不及分析，只用本能感覺到了身後近在咫尺的危險。
側身，翻滾，立定，沈商卿大口喘着粗氣，一柄長劍伸至她眼前。
“你是什麽人？”
嘶啞且陰冷的聲線包裹着殺氣，沈商卿光是聽着都不禁打了寒顫。她并不回答只小心地往後縮了半寸，誰料長劍跟進，殺意更濃。
沈商卿終于擡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頭戴紗笠的人影。對方一張臉全被黑色的皂紗擋了個幹淨，盡管如此，那透射而出的陰冷目光還是令人不敢對視。他一身黑色勁裝，身形颀長，握着長劍的手背滿是傷痕，那劍刃鋒利，劍光微閃，沈商卿幾乎可以聽到從這把劍身上傳來的嗜血嗡鳴。
對方逼得緊，她不敢再逃，複又低頭，“我、我若說我是路過，你、你信嗎……”
話音落下，劍光一閃，她身後山石被一分為二。
沈商卿喉嚨微動，眼睛直盯劍身，餘光卻在尋找出路。
她心知這或許是徒勞，畢竟連身處何方都不清楚，不過總比坐以待斃要好。于是兩人對峙，一劍橫中，少頃，沈商卿嗓子一清，男人眼微眯，以為她要躲，提劍橫刺。誰料沈商卿反其道而行，趁男子身動，快速沿着他腿邊爬過，好巧不巧，更近那黑塔一步。
男子回神反手再刺，這時天空忽然響起一聲驚雷，很快，一道利光自天而下，橫劈在他面前。
男子大驚，見沈商卿正呆在那兒，疑道：“你到底是誰，為何可以打開風雷臺？”
沈商卿心想我他媽哪兒知道啊，想繼續跑，可無奈剛才的雷光波及到自己這裏，兩腿發麻，竟是無計可施。男子這時候已經走過來，擡頭看了看天，才又看向沈商卿道：“你是誰？”
沈商卿深吸口氣，“你能換個問題嗎？”
男子一愣，就聽她繼續道，“從你發現我到現在總共說了三句話，三句都在問我是誰，我要是願意說早在你第一次問的時候就回答你了，所以你現在還問什麽問？”
男子似乎第一次見到這麽嚣張的闖入者，待消化了那番話好一會兒，才又道：“你來幹什麽？”
沈商卿再一笑，“我都說了是路過，你……”
然而這一次男子沒再任她戲弄，長劍一揮，架在了她脖子上。
“真當我不敢殺你？”男子冷道。
這德行跟态度和樓鳳霄還真是一樣一樣的，沈商卿忽然靈機一動，大喇喇往地上一躺，“好啊好啊，那你殺吧。”
沈商卿的出其不意果然懾住了男子，正在他一臉不解地打量她的時候，就聽她道：“天下這麽大，你還不允許我路過了？我這人一沒靈力，二沒資質，你問我幹什麽，我還想問你幹什麽呢！你們天靈教就是這麽不分青紅皂白濫殺無辜嗎，難怪天底下的人都說你們是邪魔歪道……”
她話沒說完，男子手中長劍往前送了半分，沒有傷及她要害。
沈商卿松了口氣，所以說這世上除了樓鳳霄，應該人人都很在意被叫做邪魔歪道吧。男子或許的确該一劍殺了她，可這樣不免坐實了邪魔歪道這個稱呼，想他也是不願意的。
果然，男子并沒繼續動手，只道：“廢物可沒本事來這裏。”
沈商卿笑，“所以？”
“所以等抓住你的同伴，我再一起殺了你們！”男子拖着沈商卿就走，沈商卿剛剛放下的心再一次提起來。看來在樓鳳霄回來之前她還有的忙了，保命要緊，還得再吸引一批人的目光，如此才好方便他去取藥。
就在男子拽着沈商卿離開的時候，一雙晶亮的眼睛卻于暗處出現，死死盯着埋頭打小算盤的沈商卿，情緒翻滾，意味不明。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樓鳳霄聽着樓瓊宇的絮絮叨叨，終于走到了天靈教掌門，也就是自家父親的院外。看四邊綠竹蔥郁，看院內山石整潔，雖與尋常弟子所住環境無二，卻因其中強大的靈氣而不容人小觑。只是二人還未走近內院便被一名弟子擋住，“大師兄、二師兄，掌門正在休息，您二人若有事禀報，請兩個時辰後再來。”
樓瓊宇立馬戳着那弟子額頭，“你快告訴老頭子他家老二回來了，準保他一個猛子沖出來！再說這都什麽時辰了還休息，你們這些做弟子的也不好好說說他！”
小弟子憨笑着摸了摸鼻頭，“大師兄您別說笑了，掌門是昨晚在院子裏看書久了有點受涼，所以……”
“掌門病了？”樓鳳霄忽然插話。
小弟子明顯一個激靈，急忙道：“回、回二師兄，掌門就是有點受涼，已經服藥睡下了。”
樓鳳霄擡頭面向那扇大門，難怪剛一入院他便聞到一絲很淡的藥味。想起自己與父親許久未見，好不容易回來，卻是抱着其他打算，如此再想起父親尚在病中，他心裏不禁添了幾分內疚。
于是沒了後話，樓鳳霄拎着樓瓊宇的領子将他帶離開掌門的院子。樓瓊宇開始時還掙紮一番，在瞥見樓鳳霄凝重的表情時，不知為何徹底安靜下來。
“二弟，你還怪老頭子當年說的那些話？”不知多久，樓瓊宇再度開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