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無法坦誠相待,那就趁早攤牌
樓斂歌白了眼身旁的樓瓊宇,表情甚是嫌棄。瞧着他滿足地打了個酒嗝,她撤步拉開幾寸距離,才道:“屁話。”
樓瓊宇險些嗆住,彎着腰咳嗽了好久才道:“二妹你怎麽說話呢,我可是你大哥!”
樓斂歌滿眼不屑,“大哥?我說你無酒不能入眠你還當真了是吧,你就是個酒鬼,臭酒鬼!”
“嘿我這暴脾氣!”樓瓊宇一甩酒壺就要動手,擡眼一瞄樓斂歌冷下去的表情,當即止步,“罷罷罷,我算怕了你了,你說你整天拉着張臉,活該找不到男人!”
樓斂歌再度白了他一眼,覺得這樣鬥嘴擡杠甚是幼稚。她視線重新投向遠處,望着那條山道,樓鳳霄的身影早已不見,唯有清冷空氣中的一抹紫蘇香證明他剛剛來過。
“說真的,你為何答應給他九命藤?”少頃,她又道。
樓瓊宇的一壺酒已經喝光,他胡亂擦了擦下巴,“他不是要嗎,你有辦法不給?”
樓斂歌冷笑,“我是沒辦法,可你不是。”
樓瓊宇胡子拉碴的臉上透出一抹精明,“所以我這不是想了辦法?不必兵戎相見,更不必多說廢話,斂歌,他不是孩子了,他清楚在決定回來那一刻起有些事就注定了。”
樓斂歌眸底掀起漣漪,很快,一聲嘆氣後,她道:“我越來越看不懂你了,不,是你們。”
樓瓊宇大喇喇一笑,垂首的同時掩去眸底一抹異樣。
“有什麽不懂的,你不說我就是個臭酒鬼嘛!”他笑着甩手,邊離開邊道,“宿命使然啊,咱們能做的也就只有保護好……”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當有風拂過,帶出炙熱跟太陽,也将那一襲輕語吹散了。
天靈教依然是那座看起來令人倍感壓抑的魔窟,人未變,景未變。
樓鳳霄的情緒在回房的途中已經恢複,淡定且冷漠的樣子一如往昔。他并非不清楚自己拿到九命藤以後将要面對的種種情況,不過正如樓斂歌所說,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去活,若真遇了事,說出口便好。
雖然這一點對他而言很難,但,總要嘗試的。
天邊晨光越發明亮,暖意逐漸驅散了夜晚的冷清。當他推開房門時表情卻有了瞬間凝滞,他立于門邊,忽然無話。
“回來了?”沈商卿笑問着,翹着一條腿兒看起來很是輕松,“我還以為你扔下我自己跑了呢!”
她跳下床,一眼掃到樓鳳霄手中的木盒,湊過去正要打開,卻被樓鳳霄按住了手。沈商卿“喲”了聲,瞧他表情嚴峻,當即呵道:“這個不會就是……”
樓鳳霄沉默着,沈商卿卻眼睛一亮,當即“哈哈”着去拍他肩膀,“可以的可以的,我就知道你可以的樓鳳霄!來吧,讓我給你個鼓勵的抱抱!”
她說着就要去抱樓鳳霄,樓鳳霄卻忽然頂住了她的額頭。沈商卿兩只胳膊亂甩着無力再前,樓鳳霄對此無動于衷,無視她哼哼唧唧的不滿,他的眉頭慢慢蹙起。
“沈商卿。”他忽然道。
沈商卿晶亮的眼睛一閃而過雜色,“叫個屁,你都不讓我抱……”
樓鳳霄眉頭更緊,僵持片刻,他道:“別鬧。”
沈商卿揮舞着的雙臂停住,少頃緩緩放下。她長長嘆了口氣,歪着腦袋想了想,道:“好吧,其實我也不怎麽想抱你,我就是覺着自己從鬼門關走了一趟,總該做點什麽。”
她說着後撤一步,認真地看着面前男子。
眉峰高揚,俊朗英氣。饒是背光,他周身也仿佛像有光芒散出,無端便讓人移不開眼,冷漠又迷人,危險又魅惑。
這樣的詞不該用在這樣的人身上,可沈商卿卻覺得相當合适。樓鳳霄就像是一盤禁果,你但凡曾偷吃過一點,便再也忘不掉,只想越陷越深,直到徹底沉淪。
偷,這個字有點妙。
“吶樓鳳霄,你有沒有瞞過我什麽事?”她的眼睛笑得一如彎月,背着手,宛若一個俏皮的小精靈。
樓鳳霄周身氣壓驟降,他面對沈商卿的詢問,一時不知怎麽回答,又或者說從何回答。
沈商卿卻不等他說話,繼續道:“其實我瞞過你,關于我的那個,夢。”
她一瞬不瞬盯着樓鳳霄,想要從他的臉上看出丁點端倪。不過顯然她的道行不夠,看不出那張面癱臉上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她低頭苦笑,“那次我被枯藤老怪分支打傷,昏迷的時候不是喊了搖光兩個字嗎?我知道你聽到了,你就不好奇搖光是誰?”
樓鳳霄默默無語,掩在袖子下的手逐漸握緊成拳。沈商卿突來的話題讓他無所适從,在他還沒有做好準備要跟她坦誠相待的時候。
沈商卿笑容越發燦爛,歪着頭道:“搖光就是我的夢,我也很好奇她是誰呢。”
從幼時三五不時出現的夢魇說起,那紅衣女子一颦一笑都無比真切,将她的思緒拉回那個未知的年代。
或是斜倚樹梢時候的巧笑嫣然。
或是手把酒盞時候的魅惑邪氣。
或是看向萬物時候的洞悉一切。
或是面對無止時候的偶爾撒嬌。
搖光的每一個形象早已經深入沈商卿的腦海,而現在,她在将這個人物立體化,告訴面前這個她認為可以無比信任的人,但不知為何,她越說越失落,越說越絕望。
“你看,她幾乎快要成另一個我了,從很小的時候跟到現在,說不定還會跟到以後。”沈商卿笑着笑着卻紅了眼,“吶樓鳳霄你見多識廣,你知道她是誰嗎?”
樓鳳霄靜立着,氣氛沉默,令人窒息。
就在他欲要張嘴之際,沈商卿卻忽然上前掩住了他的唇。她眼裏是從未有過的驚慌失措,在做完這個動作以後自己仿佛也才回神,有神的眸子對上無神的眸子,她忽然就不想知道了。
“罷了罷了,管她是誰呢,或許就是個夢吧,誰會跟夢較真呢……”仿佛是為了自我安慰,她笑說着推開樓鳳霄,“樓鳳霄,現在我已經對你坦誠相待了,你若還有良心,有事兒也不能瞞着我哦!”
樓鳳霄感覺她突然抽回的手,以及擦身而過的氣息。他的心底莫名升起一陣慌亂,很淺很淡,卻足夠左右他的情緒了。
轉身面向已經走開的少女,他深吸氣,淡淡地“恩”了一聲。
他看不到,那背對着自己的少女落寞的笑容,更不會知道此時此刻在她腦中環繞的一句話。
“大姐,我知道她不是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