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誰還沒點過去了
漫長的沉默上演在大廳門口，偶有得月樓的仆從路過，還以為門外那三人被人使了定身術。緊張的氣氛裏隐有幾分殺氣正在游蕩，高空中的結界因此發出嗡鳴，但也僅是如此而已。
樓鳳霄的沉默看在沈商卿眼裏不是不計較，不是不理會，而是隐忍跟憤怒。那雙拉着她的手正在微微顫抖，他平靜的表情下似乎有一團火正在燃燒，燒到內心焦灼，燒到情緒崩潰。
可自始至終，他都沒有說一句話。
“我與道葉真君相識也有很多年了，那時他已經活了将近千年，按理說該放下的也都放下了，可偏偏，惦記着一個人。”君堯初不怕死地又開了口，揶揄道，“樓二公子，你說他惦記的是誰？”
沈商卿瞥了眼樓鳳霄，扭頭道：“君樓主，打開天窗說亮話呗。”
“還是跟沈姑娘交流起來更容易些，怎麽，你對這個故事有興趣嗎？”君堯初笑問道。
沒等沈商卿回答，樓鳳霄已經拉着她繼續往外走，而與此同時，君堯初的聲音又再一次想起來。
“百年前岐陽大陸出了個奇女子，絕代傾城，天資卓越。可這樣一個人卻不修仙不問道，整日跟修真界作對，當時被幾大門派共同列為首要敵人，卻奈何沒有一個人打得過她。”
往事說起來總是令人津津樂道的，君堯初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語速緩慢，帶了一絲趣意。
“諸位掌門擔心修真界名譽受損，于是連夜齊往宋城去，灰頭土臉站在門外苦苦等了一宿，這才見到道葉真君。那時道葉真君多少還有點熱血之氣，二話不說禦劍前去捉拿妖孽，誰料，卻被那妖孽徹底降住了。”
說到這兒，君堯初特意賣了個關子，看着樓鳳霄再度停下的背影，他嗤笑，“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對凡人是，對修仙人更是，你說對嗎，樓二公子？”
沈商卿哪裏不知他這話是在揶揄自己，她瞪了君堯初一眼，不想繼續再聽。她拉過樓鳳霄就要走，卻發現适才還滿面薄怒的人這時候卻忽然冷靜下來，手也不抖了，身子也不顫了，跟入定了似的好像一個木頭。
君堯初眸底閃過一絲異光，又道：“聽聞那段時間，哪裏有佳人，哪裏就有道葉真君。雖說他沒跟着一起給修真界找麻煩，但那袖手旁觀的架勢也足夠令人頭疼了。有人說道葉真君不惜耗費數十年修為只為打一只靈镯博佳人一笑，又有人說道葉真君不惜奉上自己百年心法只為給佳人賠罪，總之，佳人想要的道葉真君都給，不想要的，道葉真君也給。”
一個廣為流傳的經典，注定會是因為一處轉折，沈商卿聽到這兒也知道，接下來可能才是正劇。
然而過了很久都不見君堯初再有後話，沈商卿皺眉看去，見他笑容越發燦爛，不禁腳底升起一股寒意，莫名感到不安。
“樓二公子，都已經聽到這兒了，你還不打算說點什麽？”
樓鳳霄終于轉身，卻是一如既往的冷靜。那種無動于衷的表現跟君堯初的咄咄逼人形成了巨大的反差，無形的交鋒在空氣中不斷對碰，二人誰都沒有後退，更是沒有上前。
“獎品給你。”良久，樓鳳霄扔下這四個字，轉身離開。
沈商卿幾乎傻眼了，樓鳳霄竟然妥協了？
他後背挺直，沒有分毫動搖，那樣子怎麽看也不像讓步。君堯初的笑聲自他們身後響起，幾分玩味幾分無趣，惹得沈商卿蹙眉，卻又聽她道：“沈姑娘，你不好奇接下來的故事嗎？”
這人最讓人讨厭的一點就是能夠洞悉人心，可他卻忘了，人心是別人的，該怎麽選擇也是別人的事。
“君樓主，我有一句話必須要講。”沈商卿咧嘴假笑，“去你媽的。”
君堯初挑眉。
“怎麽着，誰還不能有點過去了？一直抓着別人的軟肋攻擊，你還生出成就感來了是吧？是不是沒人指着你說你笑面虎、死人妖、病秧子啊？”
君堯初笑容僵住，嘴角抽動，“你說了。”
沈商卿一愣，“哎喲是啊，所以你什麽感覺啊，很爽嗎，很愉快嗎，開心的要飛起來了嗎？”
眼見君堯初被堵得啞口無言，沈商卿一邊扭頭走一邊道，“像你這種人能活到現在肯定是老天瞎了眼，建什麽得月樓啊，建個道觀祈禱老天早日開眼劈死你吧！”
應如非跟二狗聽着沈商卿的妙語連珠眼睛都直了，不是沒見過她罵人，是第一次見她罵人如此犀利。沒一會兒他們後方就傳來君堯初一邊咳嗽一邊笑的聲音，一人一獸互看了一眼，心道果然幹大事的人，精神都是有點不太正常的。
沈商卿深吸口氣覺得身心舒暢，事實上如果不是看到樓鳳霄受委屈，她也不願意跟君堯初那老狐貍起争執。她快步離開得月樓站在門口四下一望，原以為樓鳳霄正躲在角落黯然神傷，誰料卻發現他跟藺瑟竟然一人一口蜜餞，蹲在街邊……
逗狗？
沈商卿這個氣啊，沖上去就要罵人，可嘴剛張開就被樓鳳霄塞了口蜜餞，順帶還摸了摸她的頭。
“好吃嗎？”他破天荒地先開口，聲音溫柔。
沈商卿有點傻眼，點點頭。
“那多吃點。”樓鳳霄順手又塞了一枚蜜餞給她。
沈商卿心裏那個甜啊，低下頭正吃得歡快，突然一想不對啊，立馬跳起來道：“樓鳳霄你神經病啊，你剛被人冷嘲熱諷了一頓，你現在還有心情吃，吃屎啦你！”
“噫……”藺瑟在旁邊白了沈商卿一眼，“吃東西呢，注意素質！”
可惜話音剛落他頭上就挨了應如非一巴掌，竟是因為這短短的功夫，那麽一包蜜餞就被他吃完了。
無論藺瑟怎麽解釋應如非都不相信這包蜜餞大部分是樓鳳霄吃的，而此刻的樓鳳霄仍舊非常優雅地嚼着蜜餞，直到緩緩吞下，才沖沈商卿道：“你有更好的辦法？”
沈商卿一愣，“你什麽意思？”
樓鳳霄嘴角微勾，繼續揉了揉她的額發。
“如果沒辦法就必須做出妥協，我以為你早知道這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