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一條路走到黑
樓鳳霄說的雲淡風輕，沈商卿卻聽得無比心驚。
是啊，這一路她盡管走得倔強，但何嘗不是一直在妥協。
因為無法面對痛失親人的痛苦來到玄音谷，因為天生廢材被同門聯手欺負，因為性子桀骜被長老們懲罰，因為不甘平靜而踏上旅途。她走得每一步看似選擇實際卻是退縮，是逃避，是妥協。
許是最近日子過得太好，讓她忘了自己才是最清楚這種無力感的人，只是她遠沒想過有朝一日樓鳳霄也會如此。
沈商卿望着樓鳳霄，平靜如水的臉上帶着幾分不符合年齡的滄桑，那種歷經千帆看透人世卻又不得不在人世苦苦掙紮的模樣莫名讓人心疼。她忽然有一種感覺，面前這個男子心裏藏了太多她觸不到的東西，這些冥冥中注定着的所有會逐漸變成一座大山，擋在他們之間，讓他們漸行漸遠，最後，分道揚镳。
沈商卿忽然有點難受，她低頭捂着心口不再說話，而樓鳳霄亦是沒有多言。應如非跟藺瑟打罵的聲音不斷傳來，偶有臨街小販吆喝的調子飄過，空氣中混雜了各種氣味，世上的所有正在按照既定的軌道運轉。
仿佛什麽都沒變，又仿佛什麽都變了。
“會有其他辦法的。”良久，樓鳳霄道，“你放心。”
“恩。”沈商卿沒擡頭，“有你在，我總是放心的。”
樓鳳霄眉宇間添上一抹細微的蹙痕，少頃，他揉了揉沈商卿的額發。莫名的溫柔讓沈商卿心頭一顫，也不知怎地，她擡手便打開了那只手。“啪”的一聲，調子清脆，兩個人卻都愣住了。
“我……”
兩個人同時張了嘴，一個“我”字後卻齊齊收了聲。無法相交的視線總歸有那麽點無奈，幾乎凍結的氣氛裏，一個腦袋從旁邊冒了出來，“有啥好看的給我也看看！”
沈商卿反手就是一巴掌。
藺瑟扭着腰避過，卻沒來得及閃過應如非緊接着踹過來的一腳。他心道自己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這樣下去遲早英年早逝，于是扯着嗓子喊，“停停停，我有重要的話說。”
沈商卿跟應如非互看了一眼，二狗緊接着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堂堂道長竟然淪落到被靈獸欺負，藺瑟想想就心酸的不行。他撇着嘴從地上爬起來，一臉不滿道：“要我說可以，但你們以後不能再打我了！”
他話音剛落，迎面就飛來一塊石頭。
“我說說說，別打了別打了！”他急得立馬跳到樓鳳霄後面，露着半張臉道，“我剛看見玄音谷的人了！”
沈商卿擲着石頭的手一頓，“玄音谷？”
藺瑟“恩”了聲，“好幾個呢，人模狗樣的，我看着往主街那邊兒去了。”
主街？
沈商卿很快反應過來。
蒙面試煉畢竟算是盛會，玄音谷作為排行第三的門派，如果不去，肯定要被說三道四。司空、洛令他們一向是看面子比看命還重要的人，又怎麽會放過這麽一個表現的機會。
“他們有幾個人？”這時應如非問道。
藺瑟眼珠子轉了轉，“我想想啊，大概十個左右，領頭的是一男一女，女的長得不錯就是面相太兇，男的看着倒是一表人才可惜總覺得太軟……”
沈商卿看向應如非，彼此心知肚明。
按玄音谷一貫的德行，會被派出來的無非是杜廷謙跟蘇醉容。但之前沈商卿跟玄音谷決裂的時候已經把蘇醉容打傷，短短兩天的功夫，她竟可以代表玄音谷參加蒙面試煉了？
疑惑自二人心中升起，而這時樓鳳霄忽道：“可有異樣？”
藺瑟一愣，随即搖頭，“沒什麽異……啊不對，有。”他急忙道，“我當時正逗狗呢，看見有人過來也沒擡頭，是領頭那女子身上傳出來一股怪味兒我才擡頭看的，這才發現是他們。”
說着，他一副八卦的樣子，“他們幹嘛了？”
沈商卿并不精通此道，倒是應如非很快道：“為了能讓她準時參加試煉，掌門他們還真是煞費苦心。”
欲速則不達，這句話不僅适用普通人，更适用于修真界。往往只有經過數十年乃至數百年的殷勤修煉，才可能有飛升的基礎，反之，将會一事無成。即便如司空他們也不會不清楚這一點，但眼下卻不擇手段至此，看來是鐵了心要拿下這次的第一。
“要快速恢複功力，一般都是靠禁藥，可惜我在玄音谷兩年也未曾了解過這方面。”應如非說道。
“不過這也變相說明，這次的獎品很不一般。”沈商卿頓時氣不順，“可惜，便宜了君堯初那個孫子。”
想到蒙面試煉的獎品可能跟七神器有關，沈商卿就覺得心裏憋悶，甚至都不太想去參加了。然而事到如今她已然沒有其他的選擇，不管是沈承澤還是九環山的事，所有的一切都好像逼着她往一條路上走。
至于這條路上是荊棘密布還是鳥語花香，誰都不知道。
“罷了，現在想什麽都沒用，先去參加試煉吧。”沈商卿嘆了聲，強顏歡笑，“都說了見他們一次打他們一次，我可不能食言啊……”
應如非安慰地拍了拍沈商卿肩膀，“試煉三天後才開始，這兩天咱們先好好準備一下。”
沈商卿正要點頭，藺瑟卻忽然道：“等一下，試煉最少要四人參加，你們這……它能算人嗎？”
藺瑟指的自然是二狗，沈商卿跟應如非詫異地看了一眼，異口同聲道：“你不是人嗎？”
“我？”藺瑟好笑地從樓鳳霄身後走出來，“我什麽時候說要跟你們去參加了？”說完尤覺得不夠，又補充道，“我什麽時候說我跟你們是一路的了？”
沈商卿當即無話，藺瑟的确是沒有說過，即便這段日子他一直與他們一起，存在的理由也不過是因為他無聊。
相比起他們幾個，藺瑟顯然最明白自己該做什麽。
就在幾人面面相觑的時候，一股酒香忽然飄出，随着一個酒嗝，有人道：“哎他不去我去啊，帶上我，萬事無憂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