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吃了很多塹，也長不了一智
沈商卿還沒揣摩透君堯初這個笑有什麽含義的時候，樓瓊宇已經拿起竹筒晃了晃，瞥了眼那骰子道：“挺講究啊君樓主，還是玉石做的。”
君堯初十分受用這稱贊，颔首道：“一方三枚，咱們也省了那勞什子規則，單純比大小吧，三局兩勝。”
“那敢情好。”樓瓊宇把竹筒重重一放，“我最愛比大小了。”
他越是胸有成竹，沈商卿越是膽戰心驚。這時樓鳳霄按着她肩膀的手稍一用力，壓低聲音道：“無妨。”
沈商卿不解，就聽他又道：“他最喜歡這種個人表演。”
這可算不得什麽誇人的話，尤其還是樓鳳霄頭一遭用這種略帶嘲諷的口氣。沈商卿一副了然于心的樣子重新看去，果不其然發現樓瓊宇那興奮勁兒幾乎有點逆了天，就差沒一邊晃着骰子一邊大喊“買定離手”了。
對于君堯初的別出心裁，除了樓瓊宇以外，根本沒人贊同。那老者一張臉氣得鐵青，偏生又想不出其他主意讓君堯初打消念頭，他憤然離場，想必是要去道葉真君那兒告上一狀了。
杜廷謙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硬着頭皮派上了杜廷謙。
沈商卿見他連竹筒都拿不穩的樣子，心道他們贏定了。可這時應如非看出了她的心思，低聲道：“這可不太好說。”
“怎麽？”沈商卿挑眉。
“你還記得咱們剛入谷半年那會兒，有一次洛令禁足了十幾名弟子的事兒嗎？”應如非嘲道。
沈商卿想了想，“記得倒是記得，但跟這……”
“關系可大了。”應如非道，“你們只知他罰那些人是因為那次歷練不順利，卻不知他是為了給這位天之驕子保守秘密呢。”
随着應如非話音落下，樓瓊宇跟杜廷謙同時開始搖晃竹筒。沈商卿左看一眼右看一眼，驚奇地發現在樓瓊宇這個骰子老手面前，杜廷謙竟表現得絲毫不遜色。他一臉鎮定，側耳傾聽，手下搖晃節奏有序，相比樓瓊宇莽夫般的舉動，他這行雲流水般的動作竟還生出幾分美感來。
“他……”
“你要知道，但凡是人，就有弱點。”應如非淡淡道，“你是他感情上的弱點，那骰子便是他精神上的弱點。”
在樓瓊宇一聲怒喝後，兩人同時停手，擋在中間的木桌幾乎在內力的較量下微微有了裂痕。留一代表君堯初上前，站在正中示意兩方亮出骰子，衆目睽睽下，樓瓊宇與杜廷謙同時翻起竹筒，六個骰子展現出不同的數字，但在仔細計算過後，沈商卿卻微眯了眼。
“都是六五六，兩方平手。”留一說道。
寂靜無聲的現場忽然爆發一道驚呼，很快，私語跟嘈雜變成了主旋律。蘇醉容等人明顯松了口氣，沈商卿這方表情微沉，當然臉色最難看的，當屬樓瓊宇。
“可以呀，小子。”
聽着樓瓊宇的打趣，杜廷謙握着竹筒的手正在微微發抖。
“初級讀心？”這時，樓鳳霄忽然說道。
沈商卿心下一緊，讀心二字莫名跟她腦中夢鈴鎖的功能挂上了鈎。然而應如非卻在這時搖了搖頭，“算不上正兒八經的讀心，只是聞聲辨數一類的能力罷了。”
“不簡單。”良久，樓鳳霄給出了算是很高的三字評價。
應如非呵笑，“的确不簡單，這能力可險些将他毀了。”
随着第二輪開始，應如非這才将往事娓娓道來。
杜廷謙一直被司空等人寄以厚望，卻在術法跟修為上總是難以做到十全十美。後來他翻閱古書發現了類似讀心術一樣的技能，他認為只要掌握，便可在試煉中先下手為強。
“說來也算掌握對手心理的一種戰術，可他卻用錯了地方。”應如非道。
不知哪個缺心眼兒的玄音谷弟子建議他去吵鬧的地方鍛煉聽力，篩來選去，最後挑了賭坊。賭坊內三教九流都有，人聲鼎沸，要想在這裏練就一副好聽力，的确是一場難得的歷練。杜廷謙因此動了心，每每随弟子們下山，便一頭紮進了賭坊。
“但我說了，是人就有弱點，尤其當某一件事成為你心魔的時候。”應如非說道，“他在玄音谷當慣了天之驕子，自然無法忍受失敗跟嘲諷，一次兩次被羞辱他可以忍，但次次如此，就忍無可忍了。”
好勝心是個兩面的東西，不可沒有，但也不可太過。顯然杜廷謙的好勝心太過，他在賭坊一流連便是一個月，雖是練就了不錯的聽力，但也染上了賭博的習慣。
“那再後來呢？”沈商卿聽到這兒，眼見場中搖晃竹筒的兩個人動作越來越大。
“再後來這事兒便被洛令他們知道了，不過當時司空正在閉關，所以他們私底下解決了這個問題。”應如非淡淡道，“所有知道這件事的弟子都被封了口，還服下了韻竹特意煉制的藥，一旦說漏了嘴，便會毒發身亡。”
“那你……”
“我要多謝謝步滄，他替我做了擔保，我才逃過一劫。”應如非嘲諷道。
為了一個所謂的天之驕子，洛令他們寧願将十幾名弟子的性命棄之不顧。沈商卿越發覺得玄音谷這個門派簡直是爛到骨子裏了，若是有朝一日沒了司空，他們怕是連第三的位置也保不住。
“所以，君堯初這個賭局，并非突如其來。”樓鳳霄淡淡道。
沈商卿腦袋裏那根擰着的線就這麽被順開了，她不由自主望去，見君堯初正含笑望着搖骰子的二人，那眼神充滿了趣味，就像是一個孩子，看到了最想要的玩具一般。
“等拿到進入宋城的信箋，咱們還是不要跟這個人打交道了。”
随着沈商卿的建議，第二輪也落下了帷幕。
“六六六對六五六，右方剩。”留一手一指右邊道。
右方正是樓瓊宇所在的位置，他十分得意地吹了聲口哨，甚至還裝模作樣地沖四邊揮了揮手。而他正準備開始第三輪的時候，卻見杜廷謙将竹筒重重一放，道：“你耍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