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過往總有不美好
這話初聽并沒什麽問題，可一旦回味，就會覺得哪裏不對。沈商卿慢慢站起來，望着陳婆婆一臉疑惑。陳婆婆倒依舊笑得溫和，直到樓鳳霄他們走過來，她才将視線移開，越過他們，望着亂葬崗的方向。
“宋城亂了，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險。你們都是好人，好人自當要長命。”她喃喃道。
沈商卿聽得心裏難受，正要上前再說幾句，天邊忽然落下一道劍光。
在場幾人皆是震驚，在沈商卿被樓鳳霄拉着避開之際，一張大網落下，将陳婆婆罩在其中。四邊修士立于半空，兩指豎在胸前，他們口中念念有詞，黑色的大網也在這時散出光亮。
沈商卿眼見為首的正是在亂葬崗為難他們的女修士，不由怒道：“你們這是做什麽？”
那女修士目不斜視，兩指一點，光亮散去，黑網中傳來了陳婆婆的呻吟。
“連縛妖網都不認識，還有臉在修真界混？”女修士一臉嘲諷，“我看你跟這妖物聊得倒是不錯，想必是一丘之貉吧？”
她話音剛落，一道幽藍劍光正劈在她頭頂，險些将她一分兩半。那女修士一臉心有餘悸，她狠狠瞪了正立着兩指于胸前的樓鳳霄一眼，道：“真君被老邪祟所傷，我沒工夫陪你們玩兒，你們最好祈禱事情與你們無關，否則……”
她再哼一聲，與其餘修士帶着陳婆婆飛向道葉真君的住處。
“真君受傷了？”良久，藺瑟回過神來道，“哇這老邪祟厲害了啊！”
其他人沒他這麽沒心沒肺，應如非望向亂葬崗，若有所思道：“今晨我們在亂葬崗時瘴氣還沒這麽重，可偏我們一走，那老邪祟就出來了。”
“你想表達什麽？”九挽面色不善道。
“我想說是不是有人故意放它出來的。”應如非道。
九挽額間青筋爆出，咬着牙道：“她沒那個膽子！”
“你怎麽知道？”應如非質問道，“你都多久沒見她了，知道她變成什麽樣了嗎？還是你已經忘了她這一路的所作所為？”
二人怒目而視，隐約有一點即炸的可能。藺瑟急忙和事老般站在中間，讪笑道：“事情還沒定論，都別動火啊！你看，我這幢幡也說是有人改了天命，這天命多難改啊，那小姑娘恐怕不會吧？”
“你知道？”霎時，兩個槍口齊齊轉向藺瑟，吓得他立馬後撤好幾步。
“我、我也就是碰巧，碰巧看到了點兒。”他沒底氣道。
倆槍口不退反進，齊聲道：“知道你竟然不早說？”
藺瑟真是有苦難言，嘴張了半天，絲毫沒有平常的伶俐勁兒。樓瓊宇上前沖着兩個槍口搖了搖頭，“天機總不能輕易洩露，更何況，這種事就算看到了，也沒法說。”
說是有人改了天命嗎，那可是天命啊，就連道葉真君這種修行了數百年的人都做不到，更何況他人？
沈商卿一直沒有參加進入這個話題，她滿腦子想的，都是陳婆婆被帶走前望過來的眼神。
三分抱歉七分釋然，就像是早已認定般，叫人看着心裏難過。
那樣好的一個人兒，怎麽可能會是妖呢？
她并非不知道縛妖網，只是無法将它套在那樣和藹可親的陳婆婆身上。她的竈上還放着幾盤餃子，蘸水全都整齊地碼放在一旁，她将碗筷洗得幹淨，她說要等自己的老頭子回來吃飯。
她，怎麽可能是妖呢？
沈商卿忽然扭頭跑起來，跑向菜市口，跑向後山林。她想即便陳婆婆真的是妖，那邪祟也不會跟她有什麽關系，一定是那些人認錯了，就像在亂葬崗錯認他們是邪祟一樣的。
她跑得很快，思緒又全飄忽在外，直到腳下被什麽東西狠狠拽住時，她才猛地回神，竟是二狗死死咬住了她的褲腿。恰在此刻一雙手将她腰身攬住，紫蘇的香氣纏繞鼻尖，沈商卿忽然就有那麽點想哭。
可她活了快二十年了都沒流過一次眼淚，最後也只是微微紅了眼，喊道：“樓鳳霄……”
樓鳳霄沒說話，大掌輕輕撫上她的長發，溫柔地替她将碎發绾好。
“咱們去找真君說說好不好，我覺得陳婆婆她……她不壞，事情肯定有什麽誤會……”
話沒說完，樓鳳霄已經将她放開，一根手指點在她唇尖，沈商卿很自覺地住了嘴。
“你要以什麽身份去說？說什麽？”少頃，樓鳳霄道。
九挽幾人這時也跟了上來，聽樓鳳霄一說，當即也點頭表示附和。
“沈師妹，我們也很擔心陳婆婆，但樓公子說得沒錯，我們這一行人如果現在去找真君，只會惹禍上身。”應如非好言相勸道。
脫下剛才莫名的情緒，逐漸冷靜下來的沈商卿也不禁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她與陳婆婆相識連一個時辰都沒有，就算心裏認定她是好人，那些修士也不會信。
她忽然開始在意一件事，這裏是宋城啊，如果陳婆婆是妖物，道葉真君怎麽會不知道？從剛才女修士的表現看，他們是清楚陳婆婆身份的，那麽道葉真君有什麽理由會讓一個妖物留在這兒，還跟人類成了婚？
這時的沈商卿非常希望有一個知曉過往的人站在面前，那她就可以輕松獲取對方的記憶，明白事情的經過。這樣想着，她的面前出現了一方棉手帕，邊角已經沾了塵土，但那繡在一旁的小花兒卻像是活着一般，嬌豔欲滴，想要訴說什麽。
“陳婆婆适才留下的。”樓鳳霄将它塞入沈商卿手裏，“這朵花裏，應該有她的一絲精元。”
沈商卿小心接過，望着那朵鮮豔到幾乎刺眼的花兒，心裏隐隐有些不安。他們幾人擁着她來到一處還算幹淨的小巷中，沈商卿手邊鈴铛聲響，一片寂靜中，她緩緩閉上雙眼。
紅色光霧散去，她的眼前，是一片盛開的花海，濃重的紫色為天地添上一抹新奇的亮光。歡笑聲起，猶如鈴铛清脆，女子俏皮地穿梭在花海中，藍裙翩飛，墨發飛揚，脖間手腕的配飾叮當作響，她的那雙柔和又晶亮的眼睛，跟陳婆婆的一模一樣。
“長安長安，你快來抓我啊！”年輕的陳婆婆一邊跑一邊喊，驀地被前方冒出的男子抱了個滿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