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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妖的執念

“你還想往哪兒跑?”

男子看起來二十出頭,笑起來就像初春的太陽,溫暖宜人,甚是舒爽。他晶亮的眸子滿滿印着面前女子撅着小嘴的臉兒,眼神寵溺,仿若恨不能将她揉進身體裏。

年輕的陳婆婆哼了聲,擰了男子腰眼一把,“說好了不許用輕功,你怎麽耍賴啊?”

男子放聲大笑,一把将她抱起,原地轉起圈兒來。

女子的尖叫在此刻聽起來也是趣意十足,不多會兒便可憐巴巴地開始求情。男子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反倒越笑越大聲,兩只手緊緊纏在她雙腿,生怕她有個什麽閃失。

沈商卿看到的便是這般甜蜜十足的畫面,可這樣的濃情蜜意卻傳不進她心裏分毫。果然不過是轉瞬,那花海就此崩塌,雨夜,哀嚎,無數血腥的殘缺畫面不斷閃現,男子倒在了血泊裏,年輕的陳婆婆撕心裂肺的喊叫刺破了漫長的夜。

“人妖殊途,你當真決定好付出代價了?”

“我決定好了。”

莫名的對話穿插在畫面中,問話的人聲音溫和卻不帶溫度。年輕的陳婆婆站在一個黑衣人面前,她緩緩伸出雙臂,下一刻,鮮紅的血自她手腕流下,生生刺痛了沈商卿的眼,更讓她頭疼欲裂。

“沈商卿……”

一語輕呼傳進大腦,眼前的殘缺畫面頓時消散。沈商卿眼前慢慢浮現出一張臉,錦帶蒙眼,棱角分明,神色緊張。

她不知什麽時候倒在了樓鳳霄懷裏,手裏還緊緊攥着那塊棉手帕。二狗趴在她胸前,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瞪着,似是怕她醒不過來一樣。一旁的應如非這時也松了口氣,藺瑟忽然湊過來,心有餘悸道:“沈姑娘,你可吓死我們了。”

他話音剛落,後腦勺就被人來了一下。樓瓊宇像趕蒼蠅一樣把他趕到一邊兒,咧着嘴道:“小姑娘,你剛才那樣可真像鬼上身啊,我生怕我二弟一個忍不住……”

沒給他說完的機會,樓鳳霄已經抱着沈商卿起身,并順勢用沈商卿的腳在樓瓊宇身上來了一下。九挽這才冒頭,他拉過沈商卿的手一探,随後又在她額上點了點,這才擡頭道:“她沒事了。”

“喲那真是謝謝您了,咱們自己也長眼睛看到了!”藺瑟一個沒忍住嘴賤了一把,九挽是連忍都不忍,一腳踹了上去。

沈商卿一恢複意識就看到這麽熱鬧的一幕,她長長嘆了口氣,道:“我剛才怎麽了?”

抱着她的那雙手一緊,應如非已經道:“你剛開始好好的,後來就像變了個人。”

一切發生的很突然,就如她在記憶裏看到的一樣。當殘缺的畫面出現,她本人也跟年輕時的陳婆婆一樣,撕心裂肺,尖叫連連。若不是樓鳳霄執意将內力輸入她體內,她只怕還會在那塊帕子的精元裏沉淪。

“你看到了什麽?”少頃,樓鳳霄問道。

沈商卿的目光重新落在手裏的帕子上,她忽然不知怎麽說才好。就算身臨其境,那些記憶也是殘缺破損的,她不是老天爺,無法在這些回憶裏添上自己的想象。

“一個男人。”許久,她如此回道。

她刻意隐藏了那些破損的記憶,并非不信他們,而是不想他們跟着神傷。她将男子的長相細細描述,并表達了自己對陳婆婆與他好像戀人的看法後,很長時間裏,在場幾個人誰都沒有再說話。

“可如果只是個男人,你怎麽會突然變成這樣?”這時,二狗皺着張臉道,“你我心脈相連,我都覺得你好像走火入魔了。”

沈商卿搖了搖頭,她是真不知道。在示意樓鳳霄把自己放下來後,她順勢也把帕子塞進了他手裏。

“這帕子讓我不舒服。”她老老實實道,“它就像活着一樣,對我的侵入感到不滿。”

樓鳳霄接過帕子,修長的手指在上面游走,最後停在那朵花上。

“執念。”他說道。

周圍幾人全都變了臉,身為修士,他們無比清楚一個妖物的精元裏如果留下執念,将會是多可怕的事。

妖有妖的法力,那是修士修煉上百上千年都不會清楚的秘密。它們為了防止自己的秘密被發現,會留下各種各樣的機關,那些機關裏多留有他們自己的執念,一旦被纏上,就會有性命之憂。

樓鳳霄此刻有些後悔,他不該順着沈商卿讓她去探查陳婆婆的記憶。說到底這件事與他們并無關系,他們來這兒只想找千年老屍的線索,還有那不見蹤影的夙玉。

“先回客棧。”強壓內心煩躁,樓鳳霄道。

“可陳婆婆……”

“與我們無關。”

樓鳳霄态度強硬,沈商卿也知剛才驚險,于是懂事地點了點頭。一行人重返客棧,他們鎮定自若的樣子與那些慌亂的凡人和忙碌的修士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待回到空無一人的客棧,大門一關,就像與世隔絕了。

奔波了整整一天,千年老屍沒影兒,夙玉更是沒找到。幸好這客棧裏沒人,東西他們可以随便吃,房間也可以随便選,看起來也不算太壞。藺瑟打了個哈欠晃着幢幡回了房;應如非也道了聲“晚安”,自己找了幹淨屋子進去睡了;九挽還是如往常一樣臉上寫着麻煩,人卻走到櫃臺往抽屜裏塞了一錠銀子;樓瓊宇咋咋呼呼又去後院兒找酒,這次竟連二狗也跟上了。

突然的靜谧讓氣氛略顯壓抑,樓鳳霄一路無話送沈商卿回了房。她似乎很累,沒說什麽便倒頭躺下,他細心地替她掖好被角,轉身,卻沒有離開。

白日發生的一切仍舊讓他心有餘悸,他怪自己太自負,竟然絲毫沒有檢查那塊帕子就讓沈商卿探了進去。倘若沈商卿那時真的有個三長兩短,他一定會瘋掉,他這一生太長了,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那塊棉手帕還在他手裏,柔軟,帶着溫度。他很清楚陳婆婆是個好妖,可一個好妖為何會留下如此強烈的執念,而那個出現在她記憶裏的男人又是誰?

手邊的燭火晃了幾晃,終于滅了,樓鳳霄無動于衷,将那帕子在手裏翻來覆去,直到夜幕越發沉去。

“咚!”地一聲巨響突然出現,樓鳳霄猛地驚醒,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然睡了過去。

四周靜谧,并不像是真的有什麽巨響出現。那塊棉手帕還在他手中,他看不到那一角的花朵正在這時正閃着陰森的綠光。他忽然起身摸向床邊,待發現沈商卿并不在床上的時候,他意識到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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