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搖光與暮光
女子的語氣裏帶了十足的恨意，搖光望着那雙恨不能将她活剝的眸子，不由輕笑，“暮光，如今你已是天後，是殺我還是剮我不過一聲令下。不過這仙界也該有仙界的規矩吧，你說我背叛了仙界，證據呢？”
暮光死盯着她，喝道：“一萬年前六界大戰正值關鍵，你身為仙界主将竟私下與魔界勾結，導致封印魔君失敗。”
“此舉雖未釀成大禍，但仙界正因此才沒能成功收服魔界！搖光，因你一人之過導致仙界這一萬年來過得提心吊膽，你竟還有臉問我要證據！”
又是一道天雷劈下，搖光打了個寒顫，嘴角鮮血緩緩溢出。她臉上依舊挂着淡笑，沖着地上啐了口，顯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閑散樣。
“瞧你這德行，哪裏還有半分仙家威嚴！”暮光立刻斥道。
搖光耷拉的眼皮終于擡起，狹長的鳳目再度對上，她金光流轉的眸子暈起一層薄霧，唇角一抿：“那你，就有所謂的仙家威嚴了？”
暮光一怔。
“自私、嫉妒、卑鄙，這便是你的仙家威嚴？”
“你胡說八道什麽！”暮光臉色僵硬。
搖光輕哼，“萬年之前你還尚幼，六界大戰之事你又如何知曉？你想讓我死直說便是，何必用如此荒唐的理由？”
眼見暮光臉色變白，搖光再度一笑，“不過我萬萬沒想到，身為天後的你，竟然會為了他……”
“行刑！”
暮光的一聲冷喝下，天雷再度降下，生生劈斷了搖光口中的話。
“搖光，有此下場皆是你自作自受，別忘了，就算是仙君，也有自己的命數！”
搖光冷笑着緩緩閉起雙眼，将死之時，她的耳邊卻傳來一道聲嘶力竭的喊聲。
“無止！”
“沈商卿！”
夢裏夢外兩道聲音響起，一個來自暮光，一個來自樓鳳霄。
沈商卿終于從這慘痛的記憶裏抽離出來，畫面的最後，是那一角翩飛的絹白長衫，還有時常在她耳邊環繞的一聲低吟。
“搖光……你一定要……”
一陣劇痛徹底将她的意識拉回，沈商卿緩緩睜眼，看到自己正躺在樓鳳霄懷裏，應如非等人一臉緊張地望着自己。
夙玉蹲在她身側，修長的手指中纏繞着幾只蜜蜂，正在她手臂處忙碌着。見她醒來，她這才緩緩收手，一邊将蜜蜂收回罐子，一邊念道：“你這女人真麻煩，酒量不行就慢點喝嘛，差點吓死人了。”
九挽作勢在夙玉頭上拍了一巴掌，夙玉當即撇着嘴縮到一旁，衆人見狀紛紛嘆氣，也不知是為她的童言無忌，還是為沈商卿脫離危險。
可沈商卿已經無心去看他們，她反手抓住緊緊握着自己的樓鳳霄，喘着粗氣道：“我、我看到搖光，她……雷淩臺……”
她能感覺樓鳳霄忽然緊繃了的身子，可口中卻沒有下文，他忽然将她緊緊抱住，似是生怕她會不見了一般，如此用力，如此顫抖。
“我只在乎你。”他的聲音低沉婉轉，帶着幾分鼻音，“除了你，其他都不重要。”
這一語宛若魔咒，讓她高懸的心緩緩放了下來，伴随那股無比熟悉的紫蘇香氣，她再度閉上了眼，內心比任何時候都覺得踏實。
樓鳳霄感受到懷中女子逐漸平靜下來的呼吸，緊攥的拳頭一直沒有放開。他知道周圍的人一定都在用古怪的目光看着他們，可他卻不知該怎麽解釋。
關于沈商卿的夢，關于搖光的過往，關于那些被塵封了數百年的記憶。
無從說起。
但有一點，他似乎已經知道沈商卿的身上為什麽會有上古神力了。
樓鳳霄不發一語抱着沈商卿回了房，衆人目送他二人離開，最後竟異口同聲地長嘆了一句。
“搖光是誰？”良久，不明所以的道葉真君忽然道。
可他語氣裏的沉重大過好奇，應如非同藺瑟跟九挽交換了個眼神，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樓瓊宇先道：“一位故人罷了。”
很少見到他這麽嚴肅，應如非幾人随聲附和着，道葉真君饒有興趣地掃了他們一圈，起身道：“你說故人便是故人吧，只是小子，我活了萬年，六界內的事，可比你清楚多了。”
樓瓊宇的眼裏射出寒光，卻在眨眼間恢複了清明。道葉真君假裝沒注意到這轉瞬的變化，一邊往外走一邊道：“回到靈幽城，自己多加小心吧，那兒除了九幽門，可還有個了不得的人在呢！”
看着他背手離開客棧，宋城的天一如往昔晴朗。這間小小的客棧充斥了太多情緒，應如非再度望了樓上客房一眼，才緩緩道：“真君剛才的話，是說得月樓嗎？”
藺瑟、九挽跟樓瓊宇三人皺眉不語，夙玉一邊撓着二狗的腦袋，一邊左右看了看，道：“你們說的是舉辦蒙面試煉的那個男人嗎？”
小丫頭難得主動搭腔，幾人望過去，九挽急道：“夙玉，你知道些什麽？”
夙玉聳了聳肩，“沒什麽啊，我只是奇怪為何那蒙面試煉的獎品偏生就能喚醒邪祟之物？”
一語點醒夢中人，九挽一頓，道：“君堯初是故意的？”
這樣的推理并沒有換來其餘人肯定，藺瑟晃着二郎腿道：“不可能吧，就算夢回魂吟能喚醒邪祟，可他怎麽知道會被夙玉偷走，然後還不偏不倚帶到了宋城？”
君堯初跟得月樓盡管确有本事，但也不至于通了天去。藺瑟的說辭有理，可九挽的想法也不見得就是錯的。應如非拖着下巴望着争論的二人，忽然靈機一動，“會不會，那千年老屍也跟他有關？”
這話一出，頓時一片寂靜。
“如果千年老屍跟他有關，就可以解釋他為什麽會知道夙玉的事，蒙面試煉不過是一個局，為了引咱們跟夙玉一起入局。夙玉會因為誤會盜走獎品，會想着報複咱們要借道葉真君的手，如此我們到了宋城，剛好撞見那邪祟，又險些被道葉真君的人誤會。若不是生了青鳶跟陳老爹的事，咱們怕是早就沒命了！”
應如非一番話有理有據，叫人信服，二狗跟夙玉早就聽直了眼，九挽跟藺瑟也緩緩點了點頭。
“別傻了，修真界就算所有人都跟千年老屍有關系，那君堯初也是不會的。”
一盆冷水當頭澆下，樓瓊宇幽幽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