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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夜探得月樓

藍光消失的一瞬,沈商卿四人已經站在得月樓院中。她原定計劃是翻牆,可樓鳳霄非說她腿還沒搭上牆頭就已經跟身子分家了,把她吓得半死,這才決定由他帶他們進入。

早在第一次來得月樓,樓鳳霄就說過這裏藏着許多不露面的高手,因此在出發前,他們每個人都服下了九挽特制隐藏靈力的藥。再加上同行有樓鳳霄跟應如非兩位高手前後盯梢,這一路走得倒還算順暢。

後院的白玉石拱橋,在月色照耀下晶瑩剔透,卻也給氣氛中添了冷意。四座樓閣分立兩側,有風拂過,隐約傳來絲絲呓語,似是古書紙張被翻動,又像樂弦被撥動。另一邊靈獸的低低呼聲倒是添了樂趣,靈器的亮光時閃時滅,煞是好看。

得月樓卸下了白日裏的倨傲,夜晚,它被一個叫做秘密的薄紗籠罩了臉龐。

似真似幻,看不明确。

“命”字一閣立于正中,高聳入雲,霧氣環繞。四人不約而同交換了眼神,這裏大約是最有可能藏着神器的地方了。

應如非伸出兩指,指了指自己跟夙玉,又指了指樓鳳霄跟沈商卿,一帶一的隊伍最容易行動,沈商卿點頭,不由分說抓緊了樓鳳霄的手。

如風般飛馳而過,四人跑向命閣大門,随着又一道藍光乍現,沒等得月樓隐衛反應這突然多出的絲絲鬼氣,四人已經進入命閣內部。

冷,這是沈商卿站定後的第一個感覺。

猶如置身在臘月寒冬,冷風幾乎要将骨頭都凍壞。沈商卿沒來由打了個寒顫,扯了扯身邊的樓鳳霄,意外發現他沒有動靜。

沈商卿這才看過去,當目光落定,她卻愣住了。

粗布麻衣,發髻松绾,一張妝點過的臉上遮不住的愁容跟皺痕,此刻那人正攥着她的手,小心地呵着熱氣,慢慢為她滿手的凍瘡上藥。

她明明自始至終都沒有放開樓鳳霄,為何身邊站着的人成了自己已逝的養母?

“阿卿乖,阿卿不痛,娘親幫你上點藥就好了。”

婦人溫柔的語氣一如既往,明明那雙布滿繭子的老手上凍瘡并不比自己的少。沈商卿眼眶微酸,她怔怔望着婦人的舉動,念道:“娘?”

“怎麽了?”婦人沒有擡頭只應了聲,“馬上就好,別急。”

這一幕,曾無數次出現在她夢裏,沈商卿不由擡起另一只手,想去觸碰那張臉。

她活着的時候,自己還小,沒有能力去敬孝。

後來她走了,自己也變得強大,可子欲養而親不待,無數個日夜她只能克制着不去再想故人。

但眼下這個人就站在面前,捧着她的手,做着一貫會做的事。她知道這不是真的,她也清楚養母已逝,可她就是控制不住,想去觸碰,想再看一眼娘親。

可惜手還沒有碰到那張臉,一聲巨響傳來,幾個大漢站在四周對他們虎視眈眈,不由分說上前将她們分開。

“阿卿!阿卿!你們要對我的孩子做什麽!”

婦人瘋狂的叫喊,卻只因此招來男人的打罵。沈商卿看得雙眼通紅,她忽然記起來了,這一幕并非是在夢裏,而是現實!

曾經他們便是如此将她們強硬分開,将她們又打又罵,逼迫她賣身,侮辱她的母親!

“我殺了你們!我要殺了你們!”

心底的懊悔被勾起,夢境跟現實合二為一,沈商卿再也顧不得其他,夢鈴鎖響過,血紅一片。

就在沈商卿深陷夢境無法自拔之際,其餘人也同她一樣,被困在夢境裏。孰真孰假已經無人能分辨得清,空蕩蕩的命閣一層,有痛苦的叫喊,有悅耳的歡笑,有低聲的抽泣,交織成為一曲,卻絲毫傳不到外面去。

四個呆立的身影,只有樓鳳霄那兒從頭至尾都沒出現過一絲聲音。

唯有一絲莫名的氣息在他身邊環繞,似有若無,比任何時候看起來都叫人感到絕望。

這時,一聲微嘆自他錦袋內傳出。

一縷白色的幽魂緩緩溢出,落地後變成人形。羽霄靜靜看着應如非,即便只有背影,那雙眼睛裏也滿懷着愛意。他很想上前去,摸一摸她的臉,聞一聞她秀發的味道,拉一拉她的手,他想問她過的好不好。

即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過的并不好。

這一層中的笑正是來自于應如非,羽霄不用多想也知她夢境裏的是什麽。他望着愛人良久,卻沒有勇氣上前,最後只能咬牙逼迫自己先走向樓鳳霄,深陷于悲痛許久後,他才幽然道:“你還不肯醒嗎?”

樓鳳霄沒有應聲,平靜地宛如睡着了一般。

可那緊鎖的眉頭從踏入這間屋子起就沒有松開過,顯然,他雖也看到了夢境,卻是唯一一個清醒着的人。

“你也看得到,對嗎?”良久,低沉嗓音響起,帶着濃重的鼻音。

羽霄沒有說話,往前一步與樓鳳霄并排。命閣的場景霎時轉換,在一片冰天雪地中,橫屍遍野,血流成河。四周雜音不斷,有叫喊,有哀嚎,有狂笑。沖天的火光在另一頭亮起,轟鳴陣陣,宛如末日般到處都透露着絕望。

而這其中,一個身穿白裙的女子,格格不入,卻又努力地爬過滿是血污的土地,向着對岸那個身穿紅裙滿目凝重的女子爬去。

“求你……求你……”

她的嗓子似乎受了重傷,甚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那雙澄澈的眸子裏滿是焦灼,明明所過之處已然成了血地,卻不覺疼痛,死死盯着那個紅裙的女子。

“求你……救他……”

她說完了整句話,也因受傷過重,再也爬不出一寸路。

這一刻,仿佛世界都靜止了。

殺伐聲不斷,火光越發耀眼,紅裙的女子終于動了動,飛過斷橋,停在了女人腳邊。

“為什麽?”她低頭看着受傷的女人,碎發擋住了視線,看不到她此刻表情。

女人深吸口氣,很努力地擡起頭望着她。

“因為……你跟他們……不一樣。”

她說完這句話便一直望着紅裙女子,眼睛裏滿是渴求。時間一點一點流逝,也不知過了多久,女子俯身,按住了她的肩膀。

“好,我答應你。”

與此同時響起的,是樓鳳霄的一聲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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