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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有苦說不出

羽霄看着樓鳳霄,重重嘆了口氣。

他雖非當事人,看到如此場景也覺得萬分悲涼。關于樓鳳霄的故事他大抵知道那麽一些,所以才更難理解他到底憑借什麽毅力才能如此平靜地站在這裏,重複往事,重複痛苦。

“回來吧。”良久,他也只能說出這麽一句。

樓鳳霄沒有吱聲,眉頭緊鎖靜立在此,那條錦帶後的盲眼仿佛溢出水漬,仿佛他真得能看到那一幕幕血色的悲痛一般。他臉上的笑透着幾分古怪,少頃才緩緩道:“這一幕,經常在我夢裏出現。”

“衆人總說我鐵石心腸,卻不知我只是經歷太多,更會隐忍罷了。”

羽霄垂首,“你今日的話,有些多了。”

樓鳳霄自嘲笑笑,眉峰微揚,深吸口氣後退一步。當喧嚣跟雜音徹底消失,他依舊站在命閣一層,依舊是那個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沈商卿幾人的聲音出現在他耳中,樓鳳霄沉思着,卻并不像是沒有辦法的樣子。

羽霄望向其餘三人,笑容也帶了嘲色,“看來你對君堯初很失望。”

樓鳳霄微擡了下巴。

“這迷心之陣對你而言一點都不陌生,普天之下,也只有你能自行解開,想來你是希望他來點新花樣的。”

樓鳳霄無聲一笑,走上前按住掙紮不休的沈商卿,忽然回頭,“你要不要再多看一眼?”

自知他指的是應如非,羽霄目中露出掙紮之色,很快道:“不了,再看下去也是徒勞。不過……”他一頓,“我帶她出來吧。”

樓鳳霄點頭,感應到羽霄飄至應如非身側時,念出一聲“破”。仿佛有什麽東西在這瞬間被打碎,冷凝的氣氛被化解,沈商卿與應如非同時倒吸口冷氣,在樓鳳霄瞬移至夙玉身旁做了同樣的動作後,三人這才齊齊回神,眼角旁的一抹白色也由此消散。

空氣突然安靜,沈商卿喘着粗氣,應如非一臉茫然,而夙玉猛地鎖緊了眉。樓鳳霄重新回沈商卿身邊,大手在她後背游走寬慰她的情緒,未等他開口,夙玉先道:“剛才那個白色的是什麽?”

萬萬沒想到這個小姑娘竟如此敏銳,樓鳳霄眉峰微挑,“沒什麽。”

“你騙人!”顯然夙玉并不那麽好糊弄。

應如非這時徹底清醒,盡管适才只是一瞬,但她仍然感覺到幾分熟悉。她原本透着笑意的眸子突然蘊出淚水,她呆呆望着樓鳳霄,道:“是……是羽……”

“羽霄已死,你們剛才看到的都是幻覺。”樓鳳霄面不改色道,“迷心之陣,君堯初的拿手好戲。”

他說的斬釘截鐵,饒是應如非覺得哪裏不對,卻也說不出反駁。夙玉嘟着小嘴不滿地瞪着樓鳳霄,可一想這人又看不到,只得氣惱地一跺腳背過身去。

而自始至終,沈商卿沒有說一句話。

總算察覺到她不對勁,樓鳳霄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剛要開口,卻被沈商卿反手蓋住了手背。他心裏頓時升起一股不安,這時便聽她道:“你早知道對不對?”

聽得她語氣裏潛藏的怒意,樓鳳霄眉宇皺痕更深,破天荒地沒有再解釋。

如何解釋呢,說他早知得月樓不是那麽好闖,還是該說他深知這裏隐藏的每一個機關。

這些年來三大門派跟三小副閣派他哪一個沒闖過,裏面的門道他幾乎全都清楚。之所以答應走這一趟,不過是想再看看這裏有無變化,另外,則是确實想搜索神器的下落。

“所以,你利用了我們?”

沈商卿轉過身望着樓鳳霄,那種重新添上的陌生,讓她倍感難過。

幻境裏的種種她不想再提,在這短暫的沉默中,她已經捋清了所有的疑點。她并非懷疑樓鳳霄有什麽不軌,但全然被蒙在鼓裏的感受,相當令人不适。

“我忘了你曾闖過這裏,所以你一定清楚這裏有什麽機關。你與我們一道前來是想利用我們分散迷心之陣的力量,由此可以分出精力尋找神器的下落。樓鳳霄,我說的對嗎?”

樓鳳霄人生第一次覺得難堪,他緩緩抽了手,一時間無言以對。

沈商卿望着他抽回的手,眼裏失望更濃。

“往日不管你說什麽做什麽,我雖嘴上埋怨,心裏不滿,可總歸是往好的方向考慮。但這一次,很抱歉樓鳳霄,我真的沒辦法理解你。”

她是唯一一個能夠感應到神器的人,或者更近一步說,是唯一一個能讓神器出現的人。他們來此也是抱着這樣的想法,可誰能想會在這裏經歷人生中最痛苦的回憶。

倘若樓鳳霄早一點告訴她,她便會提前做好心理準備,即便再一次置身往事,也不會如剛才那般痛苦絕望。

“若是提早知道,迷心之陣便不會再有作用。”良久,樓鳳霄說道。

此話半真半假,真的是迷心之陣對已知者的效果的确會大打折扣,假的是他一開始并不确定迷心之陣到底是否還在。

可這話他不知該怎麽告訴沈商卿,畢竟橫豎他都存了幾分利用的心思。

盡管他從未有任何惡意。

沈商卿聞言卻笑了,她緊握雙拳逼近樓鳳霄,“所以你看着我沉迷在往事中痛苦也無所謂,因為比起我的感受,神器顯然更重要?”

樓鳳霄後退一步,沒有說話。

“所以樓鳳霄,要找神器的到底是我,還是你?”

沈商卿看着樓鳳霄,察覺到他周身忽然多出的冷意,愣住了。

她許是随口一說,卻也沒想到樓鳳霄會有這般反應。倘若她所言非虛,那麽聯系過往稍加思索,便全都可以解釋了。

當日他為何出現在玄音谷,為何找上自己,為何纡尊降貴同她一起行動,又為何對她的一舉一動都如此寬容。

他需要她,并非感情上的,而是行動上的。

一層的空氣逐漸變得稀薄,适才褪去的冷凝似乎在這一刻重新凝聚。應如非跟夙玉兩人插不上話,盡管也埋怨樓鳳霄知情不報,可若是為了神器着想,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再站在沈商卿的角度,說是不埋怨也是不可能的。

“我曾說過,有朝一日定會告訴你全部真相,但,不是現在。”

樓鳳霄最終的回應也只有這麽一句,沈商卿忽然搖着頭後退,卻也因此引出了另一聲輕笑。

并非他們四人中的任何一位,那笑聲憑空出現,七分悠閑三分玩味。

“樓二公子,女人可不是這樣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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