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養虎為患
阿迪勒說罷,沖地上啐了口便帶着人揚長而去。不等劉母下床,在旁忍耐多時的沈商卿幾人一湧而出,在對方詫異的目光中齊齊圍住了劉大年。
他們正欲伸手相助,劉大年卻擡首,冷漠而疏離的目光當即攝住衆人,她走馬觀花似的打量一番,視線最後停在沈商卿身上。
“你?”她艱難地從地上坐起,長舒口氣背靠樹幹,“中原人在這兒并不受歡迎,你們若識相還是早點……”
“你怎麽還有臉到這兒來!”
打斷劉大年的,是出現自他們背後的一聲怒吼,而來源,正是喬子安。
少年雙手握拳一副提防的架勢,滿面通紅對站在遠處的女子虎視眈眈,那模樣比對待仇人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沈商卿當即蒙住,适才喬子安都随他們站在一起,阿伊莎隔了八丈遠,怎麽說也沒理由會觸到喬子安那根脆弱的神經啊……
不等她詢問,一塊石子兒穿過衆人,打在了喬子安身旁的樹上。
“滾遠一點。”劉大年喘着粗氣道,“你、她,還有你們,都給我滾。”
冷漠的态度不見緩和,比之剛才還要更甚。沈商卿對此已經見怪不怪,她按住略有些不服氣的樓瓊宇跟藺瑟,道:“劉姑娘,我們并無惡意,只想……”
“我不管你們想幹嘛,都跟我沒關系。”劉大年冷道,“要買草藥去找阿迪勒,要逛蠻荒城去找導游,要想長住去找族長。”
劉大年扶着樹杆緩緩起身,“我不會幫你們,也不要你們幫,你們走吧。”
拒人于千裏之外,自己也不奢求得到援助,對付這樣的人,沈商卿毫無辦法。她一向是最能言善辯的,這會兒被堵成了啞炮,更遑論別人了。
眼看劉大年越走越遠,衆人一籌莫展之際,君堯初的笑聲忽然傳了出來。
“與人方便,與己方便,你們也是中原人,當聽過這句話吧?”
劉大年置若未聞。
“你跟阿迪勒的糾紛我們沒法解決,但不代表我們解決不了他。”君堯初拖長了調子道,“他是藥草生意的主負責人吧,倘若因他斷了蠻荒城所有人的生計,你說結果會如何?”
劉大年步子一頓,良久,只道:“小人。”
“啧,多謝誇獎。”君堯初笑得和氣,“你敢說你不恨他,不想讓他也嘗嘗苦果?”
劉大年終于停住不動,可她也自始至終沒有轉身。
若她說不恨,只怕在場沒有人能相信,可若是用同樣的手段去報複仇人,那她跟阿迪勒又有什麽區別?
劉大年不是沈商卿,不是他們在場任何一個人。他們判斷是非的方法并不适用于她,他們可以有仇報仇,有怨報怨,那是因為他們或孤家寡人,或能力非凡,他們不擔心對方會卷土重來實施報複。
可劉大年不行,她能力不足還帶着個老母親,她走一步要想十步,她輸不起。
“你們想要什麽?”良久,劉大年問道。
沒想到她會這麽快做出決定,沈商卿幾人紛紛看向君堯初,就見後者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道出兩個字。
“無涯。”
震驚穿梭在沈商卿幾人心裏,他們原以為君堯初頂多會詢問關于花鳴草還有蠻荒城的事。總要先掌握門路,才好打入關鍵內部,可誰想,他竟來了個出其不意。
沉默,沉默是眼前的尴尬,沉默是無邊的忐忑。
沈商卿這時候把視線從劉大年身上移開,落在了她母親身上。在阿迪勒一行人離開後,她便體力不支躺倒在木板床上,一只手捂着額頭,一只手捂着胸口。此刻那只捂着胸口的手猛地握緊,仿佛觸到了碳石,感到疼痛感到焦灼,還有一絲絲的懼意。那種不能說也不敢說的樣子,讓她心底升起一股不安。
“不認識。”少頃,劉大年回答道。
仔細辨別,就能聽出她語氣裏的顫抖,那種故作的鎮定可瞞不過在場任何人。
君堯初含笑的眸子透出幾分幽深,他表情不變卻沒再說話,望着劉大年漸漸遠去的背影,而她的母親也在這時翻過身,背對他們,顯是下了逐客令。
“好了吧,現在滿意了吧。”藺瑟不滿地瞪着君堯初,“瞎子都能看出來這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關系,你張口閉口就是無涯,現在好了,有涯都找不到了還無涯!”
君堯初并不在意他的嘲諷,只道:“說到瞎子咱們這兒可不是有一位嗎?”他轉向樓鳳霄,“樓二公子覺得這劉氏母女如何?”
樓鳳霄連臉都懶得露,卻是轉身走向後方。幾人順着他去的方向一眼看到了喬子安跟阿伊莎,少年手裏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根藤條,正沖阿伊莎高高舉起,而女子見此卻抱緊了頭也不逃跑,渾身發抖的樣子誰看了都是我見猶憐。
“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沒等喬子安動手,樓鳳霄抽出藤條捏得粉碎。
喬子安臉一紅,“我、我不是那種人,可你們不知道這個女的她,她……”
“對不起!”喬子安話未說完,阿伊莎突然哭泣出聲,“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這一跪,驚詫了衆人。藺瑟第一個看不過眼,嘴裏面“哎呀哎呀”地就要上前扶,結果被應如非一腳踹到了旁邊。其餘人見樓鳳霄态度淡淡也不好說什麽,畢竟從阿伊莎出現在客棧,整件事就透出了不同尋常的味道。
“你要跪,也該沖劉氏母女。”
樓鳳霄聲音冷淡,幾分嚴肅下,阿伊莎不禁打了寒顫。她雙手捂臉小聲低泣着,不知過了多久,才嗚咽道:“我、我也想過,可我始終不敢,不敢面對她們……畢竟,如果是你的父親将她們逼到如此地步,你會怎麽做?”
阿迪勒來找茬已經不是三兩次,旁人不管,但阿伊莎卻能先一步得到消息。這樣隐藏的關系早就呼之欲出,只是阿伊莎想問題畢竟太過簡單,如果真的為了劉氏母女好,那麽就不該急在這一刻出手,而是需要從長計議。
“我父親不會做這種事。”少頃,樓鳳霄答道,“他斬草從來都不留根。”
沈商卿險些噴口血出來,這都什麽情況了,你這麽顯擺你牛逼的爹有意思嗎!
阿伊莎卻是沒多想,她怔怔望着樓鳳霄,最後低下了頭。
“父親以前不是這樣的,他曾跟母親說,等他日後飛黃騰達,第一個要報答的就是劉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