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99章 山神大人的化身

活死人,肉白骨,各大門派在吆喝自家丹藥有多神奇的時候,總喜歡用這六個字來證明。

可事實證明,那些靈丹妙藥裏能做到這一點的,少之又少,畢竟生老病死是人之常理,若真有一味藥可以改變這種常規,只怕會天下大亂,天理難容。

于是當沈商卿聽到鳳尾苗的作用時,她并不震驚,反而覺得心累。

世人之心總是如此,愚蠢也就罷了,有時還貪婪。

她怎麽也沒想到,無涯竟也是這愚蠢大軍中的一員。

“嚯,不對吧,子安這小子當初可不是這麽說的啊?”樓瓊宇半張着嘴想了想道,“山神大人的化身……頗有靈氣……能洗淨污穢增進修為……”

一旁的藺瑟聽到這兒眼珠子一轉,“這不就是高等靈藥嘛,說啥山神大人的化身,這化身能讓你吃咯?”

喬子安被這倆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面紅耳赤,不由急道:“我、我沒胡說啊,蠻荒城裏每個人都是這麽說的。不、不信你問大年姐!”

“她說的跟你也不一樣啊,有什麽可問的,是不,老酒鬼?”

藺瑟一邊問,一邊用胳膊肘撞了撞樓瓊宇,那八卦十足的模樣跟街頭巷尾的阿婆如出一轍。樓瓊宇連連應聲,順手灌了一口酒,悶頭悶腦的德行仿佛跟他是兩口子。應如非瞪了這倆人一眼,直截了當道:“如果鳳尾苗真有這種功效,以這裏人的德行,是不會放過這種發財機會的。”

“就算是山神大人的化身都沒用!”為了防止藺瑟再多嘴,應如非最後一聲不免擡高了音調。

沈商卿看着那倆活寶聳了聳肩,對應如非所說,也只表示一半的贊同。異族總有自己的信仰,不管他們多麽喪心病狂,對這種信仰總是有種迷之向往,所以單以人品來判斷他們對鳳尾苗的了解,只怕并不客觀。

“我知道你們會覺得匪夷所思,但鳳尾苗的确不似世間尋常之物。”這時,劉大年再度打開話匣子,“無涯要找鳳尾苗做什麽我不清楚,但我與我母親這些年,卻是一直在找它。”

沈商卿一驚,卻聽樓鳳霄忽然道:“你身上的毒。”

陳述而非疑問,這期間他鮮少發言,原來是在思考每一件事之間的關聯。正因為樓鳳霄的尖銳發現,沈商卿也頓時明白鳳尾苗對劉氏母女的意義。

“所以當你聽到鳳尾苗的時候,以為無涯是故意接近你們的?”沈商卿問道。

劉大年一怔,垂首沉默了。

這種沉默在眼下的環境往往會顯得格外微妙,一個人到底存着怎樣的心情,才會露出如她眼下一般懊悔跟內疚的神情?

沈商卿不禁看向另一側的君堯初,在說起鳳尾苗後他便破天荒陷入了沉默。此刻他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正緊緊盯着劉大年,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沒人知道他會做什麽。

“你說的沒錯。”良久,劉大年低沉的聲音響起,“無涯說出鳳尾苗的時候,我的确懷疑了,畢竟蠻荒城的人是不清楚鳳尾苗真正功效的。”

“他能找到我這兒,并且最終提出想要鳳尾苗的要求,我雖心裏不舒服,但想到他救過我跟我母親,所以告訴他鳳尾苗在幽靈山中,并非那麽容易找到。”

那一刻,劉大年的話無疑像是一顆定心丸,讓無涯松了口氣。可幽靈山何其之大,無涯一邊派人跟當地人打聽,一邊又在劉大年面前不斷試探,日子一長,鳳尾苗依舊沒下落,可事情卻不知怎麽傳進了阿迪勒耳朵裏。

因為上次的事,阿迪勒對無涯有一種本能的恐懼,如果給他一個選擇,他可能這輩子都不想再接觸這個人。但俗話說狗改不了吃屎,阿迪勒多多少少都看出這位從中原來的男子家纏萬貫,他是個愛財之人,眼見這等好事哪裏肯放手,于是壯着膽子再度聯系上了無涯。

“我……我并不知道他們做了什麽交易,只知道半個月後無涯突然跟我說,他要去幽靈山了。”

劉大年聲音越發低沉,她抱着腦袋,仿佛有些痛苦。應如非見狀想上前安慰幾聲,沈商卿卻及時将她拉住,沖她搖了搖頭。

盡管她心裏已經隐約猜到了結果,但她更清楚劉大年此刻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将埋在心裏十年的秘密說出後那一刻的放松。

“他說阿迪勒知道哪裏有鳳尾苗,不管真假,都值得一試。他說這段日子麻煩我跟我母親了,他知道我不想他涉險,可他來都來了,空着手回去,實在不符合他的作風。”

劉大年面色發白,複又道:“他又說他知道阿迪勒并非什麽好人,跟我說這些也是不想我誤會。他告訴我如果他能活着從山裏出來,一定想辦法将我跟我母親帶出蠻荒城,他說了很多,每一句都像是留給我的遺言。”

那時的劉大年年歲尚幼,很多事很多話,她理解的并沒有太深刻。她只是不懂,眼前這個黑臉黑胡子的男人明明什麽都懂都知道,為什麽還要去涉險,他難道不知道人想要活着就已經夠艱難的了嗎,為什麽還要去作死呢?

“我……我對他說了很多過分的話,”劉大年深吸口氣道,“我說我早知道他不懷好意,接近我跟我母親也是有目的的。我說那一日他跟阿迪勒一定是演了場戲給我,我說你們中原人滿肚子都是壞水,我說……我說祝他不得好死。”

最後四個字像是一把尖刀,刺中的不是那個已經沒有了的無涯,而是在場的劉大年跟君堯初。沈商卿看着後者渾身一震幾乎要爆發的樣子,急急上前生怕他做出什麽不妥的事,然而片刻後,那張突然僵硬的臉卻恢複了往日漫不經心的笑,君堯初望着劉大年,終于問道:“劉姑娘,我只能說很遺憾,你年少時的願望竟然以這種方式變成了真的。可是你知道,如今我站在這兒,不是為了聽你忏悔的。”

劉大年沒有說話,一直垂首不知在想什麽。時間一點點過去,當夜幕終于踏上這片燥熱的土地,她終于擡起了頭。

“我不會忏悔,因為害死他的的确不是我,而是那該死的山神。”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