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人心的迷局
沈商卿呆呆望着樓鳳霄,似乎有點兒不太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
頭頂的烈日在這一方地界已經沒了溫度,那從山林深處傳來的陰森冷冽猶如一把刀子,割在他們的臉上皮膚上,沈商卿側身看着已經逐漸走遠的其餘幾人,心底不安加劇,萌生出了懼意。
“人心本就是世間最可怕的,又何止是在這幽靈山?”恰在這時,一聲調笑響起。
沈商卿瞥了眼樓鳳霄緊蹙的眉頭,一掃後邊含笑望着他二人的君堯初,心中頓生不滿。
“君樓主,這一趟行程可是你提議的,你還不趕緊走?”沈商卿毫不客氣道。
君堯初踱步上前,“沈姑娘好像忘了我昨日說過的。”
他說着,自然地走到樓鳳霄身邊道:“樓二公子是我們之中最厲害的,那我肯定要跟緊他,他只要不死,咱們就不會有事,哎,樓二公子你這就走啦,別走那麽快嘛……”
沈商卿無奈看着扯住自己走得飛快的樓鳳霄,長長嘆了口氣。
她以為樓鳳霄只有在碰到自己時才會情緒起伏,現在看來,另有對手了。
幽靈山郁郁蔥蔥,錯綜小路遍布,稍有不慎就會迷路。山中鮮少見到鳥獸奔走,偶有它們的屍體腐爛在外,暗色腐肉散發着星點綠光,竟是帶着毒。空氣裏因此彌漫着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味,古怪氣息的流動總叫人覺得暗處似有什麽東西正在盯梢。
“叮!”
就在沈商卿随樓鳳霄漸漸深入山林時,前方不遠處卻有利光閃過,與樹杆相撞發出聲響。
“應師姐?”沈商卿大驚。
應如非手握長鞭,面色慘白瞪着被自己抽打過的樹杆。藺瑟姿勢奇怪地定在一旁,望着她的目光滿是詫異跟委屈。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只叫其餘人下意識認為又是藺瑟嘴賤招來的禍事,大夥兒正要當無事發生過時,一直伏在沈商卿肩頭的二狗卻突然發出一聲嚎叫。
二狗跟着沈商卿這麽久,除了初次見面跟後來在宋城亂葬崗外,很少會有人記得它還是一只上古神獸。是以經由這一聲不同尋常的嚎叫,衆人腳下一頓,很快沈商卿就發現一縷霧狀黑影從那棵被應如非抽打過的樹杆上出現,閃進了山林。
“那個東西……”二狗當即嚴肅道,“大兇。”
它話音剛落,一旁的樓鳳霄腳下也出現霧狀黑影,很快化成人形,正是旺財。他沒有多說一句話,在樓鳳霄的指示下,快速跟上那道影子,慢慢消失在衆人視野中。
沈商卿這才松了口氣,快步走到應如非身邊,握住她的手。
“剛才怎麽了?”察覺到她整個人都在發抖,沈商卿擔心道。
“哇,我也想知道怎麽了好嗎!”藺瑟不滿地哆嗦道,“突然拿着鞭子就沖我抽過來了,我也很無辜的好嗎!”
應如非嘴唇微動,“閉嘴……”
“怎麽你敢做還不敢讓我說了啊!應姑娘,我這人平時是不怎麽靠譜,但沒坑過你什麽吧?你往日對我又打又罵也就罷了,我就當在玩鬧,但也不必對我起殺心吧?”
“閉嘴……”
“你老讓我閉嘴幹嘛啊,趁着大夥兒都在,咱得把事情說明白了不是?殺父之仇也不過如此嘛,你說說要不是我躲得快,剛才那一鞭子……”
“你以為我想動手嗎!”應如非突然爆發道,“我……我要不是看到羽霄正貼在你背後,我要不是看到那個黑影正拿刀子戳他的心,我……我……”
一向剛強的人兒在這時突然眼眶含淚,低聲抽泣起來。沈商卿來不及拉她,應如非已經轉身跑開。剩餘幾人一獸面面相觑間,藺瑟後退一步道:“我……我也沒說什麽啊……”
沈商卿重重嘆了聲,“是她不對,不怪你。”
應如非一遇到羽霄的事情便理智全無,這一點她早有領教。盡管這不能成為她随便出手打人的理由,但着實也不知該作何評價。
更何況沈商卿總覺得這件事發生得太蹊跷,她視線側移落在那棵樹上,與尋常所見無二,卻給人一種相當不舒服的感覺。
“哎呀,應姑娘就這樣一個人跑走只怕……”看好戲的君堯初忽然補充道。
未等他說完,藺瑟一拍腦瓜子下意識便沖應如非跑走的方向跟了上去。
沈商卿見狀,白了眼依舊含笑如初的這個人,心裏偷摸罵了聲,雜碎。
而這時,雜碎卻忽然又道:“咦,大年姑娘跟樓大公子呢?”
一波未平,一波再起。
明明上一刻還在他們視線中的兩個人這時全然沒了蹤影,仿佛憑空消失了一般,令人心中不安漸聚。沈商卿下意識便抓住樓鳳霄的手想招呼他趕緊找人,後者卻在這時反握住她,搖了搖頭。
“跟人沒有關系。”很快他道。
沈商卿不明所以,她懷中的二狗卻緊接着道:“是氣,這裏的氣有古怪。”
從剛才應如非突然攻擊藺瑟,到此刻樓瓊宇跟劉大年的無故消失,他們不過初入幽靈山,連三分之一都沒走到便出了這麽多事。饒是連她這樣的半吊子修士都感到這裏不太平,再一想藺瑟給出的信息,那一百兩的“天機”當真是狗屁了。
“你跟二狗在這裏不要動,我去尋大哥他們。”少頃,樓鳳霄說道。
沈商卿應了聲,越發擔憂他們的處境。她看着樓鳳霄走遠,心焦卻無能為力,只好抱着二狗不斷在原地打轉,越轉越覺得面前這棵樹古怪十足,越轉越覺得什麽地方不太對勁。
“等一下。”這樣想着,沈商卿突然停住,僵硬地轉過身,“你怎麽還在這兒?”
君堯初靠着根樹杆饒有興趣地盯着她,那模樣像是在看一場好戲。他聞言聳了聳肩,慣用的語氣滿是慵懶,“我不在這兒應該在哪兒?”
沈商卿冷笑,“你剛才不是還說要跟緊樓鳳霄嗎?怎麽,突然又不怕死了?”
面對沈商卿的嘲諷,君堯初十分大方道:“我怕啊,可我再一想,樓二公子把他心愛的女人都留在這兒了,那肯定這裏才最安全。沈姑娘,做人,要學會變通。”
他說着,手指向環繞在他們周圍的那一圈藍光,笑得宛如一只狐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