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人生最怕作大死
藺瑟聞聲一個激靈,本還四處游走的小眼珠子立馬停下來。他對上君堯初眸中的一汪死水,那潭水深不見底,令人倍感森冷難以招架,又無法佯裝無事就此脫身。
“君樓主你說的,我怎麽聽不懂呢?”少頃他笑問道。
君堯初眸色不變,只笑,“那便可惜了,我本還打算出個一百兩買你一條‘天機’……”
“君樓主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藺瑟這副狗腿子樣當即引來不少白眼,他卻是嘴都快咧到耳根後,湊上前去跟君堯初套近乎。
沈商卿瞧他這樣當真無語,側了身子沖應如非道:“這兩人在搞什麽名堂?”
應如非搖頭不答,望着藺瑟的目光卻隐隐含了幾分異色。
“小姑娘這你就不懂了吧?”這時,樓瓊宇一身酒氣地靠過來,一手勾住樓鳳霄的肩,一手指向藺瑟手中。
“幢幡?”沈商卿疑道。
“是啊,幢幡。”樓瓊宇重複完又再飲一口,“幢幡幹什麽使的?”
沈商卿歪着腦袋思考之際,應如非已經道:“神棍用來坑蒙拐騙的。”
沈商卿、樓瓊宇,“……”
“這個……應姑娘,你是不是曾經跟類似職業的人有過節啊?”良久,樓瓊宇十分認真地問道。
應如非臉上一紅,這才意識自己脫口而出的話有多莫名其妙。她避開幾人好奇的目光,雙目盯着鞋尖良久,才用細如蚊吟般的聲音道,“之前為了找羽霄……碰到過……”
沈商卿當即恍然大悟,一時間也不知該笑還是該同情。她看向同樣表情的樓瓊宇,道:“可樓大哥,這跟藺瑟有什麽關系?”
樓瓊宇仰頭再飲一口,尚未來得及出聲,已有另一道聲音響起。
“敢在修真界拿着幢幡的人,絕不僅是招搖撞騙那麽簡單。”
樓瓊宇一口酒卡在嗓子眼兒,吞也不是吐也不是,最後只能憋着嘴狠道:“大概是這個意思,這老神棍雖然看着不靠譜,但人絕對不簡單,否則怎麽能活到現在。我瞅他那副德行,估摸着可能……”
“你們要去幽靈山?”這方樓瓊宇話未說完,已經被劉大年突來的聲音打斷。
沈商卿幾人齊齊看去,就見身形魁梧的劉大年起身擋住了窗外大半的光,她居高臨下瞪着靠在椅子裏的君堯初,目光噴火,似要吃人。
藺瑟這時候早已縮在凳子後瑟瑟發抖,君堯初大大方方迎接這并不友善的視線,笑道:“大年姑娘可有什麽經驗分享?”
“你!”劉大年怒極,骨節捏的咔咔作響,憋了好半天才道,“瘋子!你跟無涯一樣,都是瘋子!”
君堯初笑着接受了這個“贊美”,從暖手包中抽出一只手指向後方,“看到後面那位盲眼小哥了嗎,他可是我們這兒最厲害的,只要他不死,我們都不會有事。”
“那要是連他也死了呢!”劉大年吼道。
君堯初聳肩,“那只能請他一路好走了。”
房中再度沉寂下來,沈商卿幾乎可以感受到某位身上迸射而出的岩漿打在自己身上,她對君堯初要入幽靈山這件事并不感到震驚,她驚的,是這家夥明知可能去送死,卻還是談笑風生的态度。
那種運籌帷幄的感覺,叫人看着也不太舒服。
“君樓主,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思前想後,沈商卿道。
君堯初深吸口氣站起來,沖着沈商卿微微一笑。
“不當講。”他說着,踱步而出,臨到門邊又道,“藺道長,麻煩你處理一下他們。”
雖然有錢的就是大爺,但能這麽大爺的,普天之下,也就只有這一位了。
幾乎沒給沈商卿他們任何準備的時間,第二日卯時,衆人便出發到了幽靈山腳下。
“所以咱們現在得到的消息就兩個,”樓瓊宇掰着手指道,“第一,山裏有東西;第二,山裏氣的走向很怪。”
眼見沈商卿衆人連連點頭,他道:“這特娘的算什麽消息,老子不花這一百兩天機也知道啊!”
應如非跟沈商卿當即嗤笑出聲,藺瑟急忙辯解道:“你個老酒鬼懂個屁,你雖然猜到山裏有東西,但你知道這東西在什麽方位嗎,是吉是兇嗎,是好是壞嗎?”
“你知道?”應如非當即嘲道。
藺瑟大張着嘴卻說不出來話,他知道,知道的還不少。可所謂天機不可洩露,他們這行雖然是吃這碗飯,但最忌諱也是這六個字。
眼見他吃癟,應如非得意一笑,但那望着藺瑟的雙眸卻依舊深不見底。君堯初仍舊抱着他的暖手包站在一旁,人畜無害的笑臉,似乎等待他們的并不是什麽奪命深淵,而是一條春光小道。
“你們真的要去嗎?”這時,一路跟随到此的劉大年再一次忍不住問道。
沈商卿看了看衆人,攤手,“大年姑娘,事已至此,如果不走這一趟,我們永遠也沒法找到無涯。十年了,即便是死,也要讓他入土為安吧?”
劉大年似乎有所動容,她掙紮許久,才道:“我跟你們一起。”
“不行!”劉大年話音剛落,君堯初已經跟樓鳳霄異口同聲道。
應如非、藺瑟跟樓瓊宇也收了玩笑的心思,看着劉大年沒有說話。
至此,沈商卿只好嘆道:“大年姑娘,如果這幽靈山真如我們所想,你去了,只能是送死。”
“我知道,但幽靈山我多少去過幾次,能幫到你們的。”劉大年不死心道,“我當初沒有攔住無涯,今日既然也攔不住你們,那不如随你們一起。若是真有意外……”
她說着,轉身看向喬子安跟阿伊莎,“我母親就拜托你們了。”
沒給喬子安和阿伊莎再說話的時間,劉大年第一個入了山。沈商卿幾人面面相觑,雖然相識時間很短,但對劉大年的固執他們還是深有體會的。
在劉大年領路下,幾人魚貫而入。沈商卿正要随應如非走時,一雙手從後方将她拉住。
“等下不管發生什麽都跟緊我。”樓鳳霄面向幽深山林道。
二人這幾日雖然多少也有接觸,但沈商卿依舊介懷之前在得月樓的事。她冷冷拂開樓鳳霄,卻再一次被他箍住。
“聽話。”樓鳳霄幾乎用了他從未用過的焦急語氣,眉峰緊鎖道。
沈商卿撇了撇嘴,“我就不。”
“阿卿。”終是長嘆一聲,樓鳳霄低聲道,“這一趟,鬼怪絕不是最可怕的。”
沈商卿心裏一震,就聽他緩緩道:“這一趟最可怕的,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