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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無涯的化身

将時間退回到樓鳳霄找樓瓊宇之前,彼時的沈商卿正瘋了般沖向紅光出現的位置。

明明幹涸的土地不知何時布滿泥濘,随着她越走越深,兩邊的樹叢仿佛有意識地在為她引出一條通道。在空氣越發稀薄,幾乎令人喘不過氣之際,沈商卿突然停了下來。

視野驀地變得空曠,四邊樹叢消散,青草延伸至遠處,望不到邊際。鳥吟蟲鳴在此刻細弱低微地奏響她聽不太懂的樂章,烈日焦灼,在這片地界下,卻變得柔和起來。

粗壯巨大的一根藤蔓出現在她視野,直沖天際。藤蔓上倒刺密布,偶有落腳之地,卻不知是否為人所準備。期間可見星點紅色小花生出,紅光便是來源于此,它們彼此照應,相互融合,從而生出耀眼的紅光。

“別過去,有毒。”就在沈商卿鬼使神差地想要伸手一碰時,二狗突然跳上她的肩阻攔道。

沈商卿将将回神,深吸口氣平複心情。

“看到那些倒刺上的黑霧嗎?”二狗小眼睛死死盯着那裏,“就是剛才那些黑影。”

聽着二狗所說,沈商卿心有餘悸地順了順氣。然而她四下張望并不見樓鳳霄幾人的身影,不由擔心起來。

“沒事,樓鳳霄那麽厲害,你與其擔心他,不如擔心你自己。”二狗沒好氣道。

往日這家夥不管話多話少總是夾槍帶棒,沈商卿早已習慣,兩人互怼倒還怼出幾分感情來。她當即聽出二狗語氣中的不滿,瞧着那雙小眼睛幾乎泛白的德行,她道:“你今天出門沒吃藥?”

二狗啐道:“你才沒吃藥。”它說完,回頭一望,“你剛跟那老狐貍廢什麽話呢?”

瞧它一臉不滿,沈商卿皺眉想了好半天,才恍然大悟,“你說君堯初啊,我沒跟他廢話啊,不是他說得比較多嗎?”

沈商卿這人,不該聰明的時候總是無比聰明,相反該聰明的時候,往往能蠢得令人發指。

二狗幾乎被她氣死,二話不說跳到她頭上亂踩亂踏。沈商卿吃痛,一邊叫罵一邊張牙舞爪要把它弄下來掐死,一人一獸絲毫沒有形象的大打出手,場面一度十分……滑稽。

“你這家夥,好話聽不進,壞話一聽一個準。你自己都知道君堯初是老狐貍,說的話沒一句真的,就這你還總要往心裏去,你說你不是傻是什麽?”

“少廢話,你給我下來!”沈商卿吼道。

“我才不下去,你個蠢貨,他滿肚子壞水,孤家寡人當然落不到好下場,可你不是啊,你當樓鳳霄他們,當我是擺設啊!”

沈商卿揮舞的手臂在這時一頓,就聽二狗繼續道:“我,堂堂上古神獸,幾萬年都沒被人擺布過,怎麽就栽在你這麽個蠢東西手裏,氣死我啦!”

二狗跳騰的更厲害,沈商卿頭皮都快要被它抓破。可她原本僵硬的臉上這時卻隐隐有了幾分笑意,她大罵一句“滾你的”,快準狠地抓住二狗一甩,卻因為慣性,自己也撞向了那棵藤蔓。

這一人一獸說來也是半斤八兩,這時候終于急了。眼看那帶毒的倒刺即将戳到自己,沈商卿下意識拿手去擋,卻見手上的夢鈴鎖在這時紅光一閃,一道屏障憑空出現,将他們彈開來去。

事情發生的如此突然,沈商卿幾乎沒能做出任何反應。但只在剛才夢鈴鎖與藤蔓即将接觸的瞬間,她腦中卻突然閃過一些殘破的畫面。

不是她本人,無關搖光和無止,更像是面前這棵藤蔓的記憶。

藤蔓,會有記憶?

被自己這樣的想法驚到,沈商卿怔怔望着這通天的龐然大物,少頃,走了過去。

“喂,別作死啊!”二狗眼看沈商卿伸手去碰藤蔓,急忙跳過去攔道。

沈商卿破天荒沒再回嘴,她空着的手按住躁動的二狗,戴着夢鈴鎖的手依舊觸了上去。

人生總是要作大死的,她其實一點都不惜命。

這是沈商卿意識清醒時最後想到的話,下一刻,大段大段的回憶沖進她的大腦,仿佛戲劇般,展現在她眼前。

明明年少卻長相老成的男子,人喚無涯,性格雞賊,十分懂做生意。

是在九幽門四處奔走的肆意,是在長老掌門責罰時悶不做聲的慫包樣,是背起行囊毫不猶豫離開師門的決絕,是建立珍寶閣時偉岸的身影。

那個黑臉黑胡子的男人就這樣出現在沈商卿面前,她看着他一步步走得艱難卻又堅定,看着他咬牙度過難關,看着他盡心享受喜悅,看着他慢慢将珍寶閣做大,看着他被幾大門派合力對付。

君堯初于回憶中的出現讓沈商卿不禁揚了眉,沒有昔日漫不經心的淡笑,沒有深不見底的眼波,彼時的他少年依舊,蓬勃向上,似三月暖陽,意氣風發。

初遇總是美好,即便如沈商卿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點。無涯跟君堯初的結合注定了珍寶閣會越來越強大,而随着君堯初的能力慢慢展露,無涯的臉上總會出現悵然跟失落,雖初心不變,可心境早已不同。

沈商卿第一次深切感受到一個人從意氣風發到就此沉寂的過程,她感到唏噓,卻又無話可說。這個世上更新換代最是尋常,更何況在修真界這種弱肉強食的地方。

記憶的轉折是在君堯初從酆都回來後,那是她第一次看到這個男人臉上露出除假笑跟漠然以外的表情。

痛苦,懊悔,瘋狂,無數異樣的情緒彙合,塑造了今日他們所認識的君堯初,而在得月樓取而代之珍寶閣後,無涯的心境也終于走到了一個盡頭。

“阿初,我決定去一趟蠻荒城。”記憶中的無涯笑按着君堯初的肩膀道。

“去那兒幹什麽?”正在算賬的君堯初頭也不擡道,“你若是想跟他們做生意,等他們的人入城就行。”

無涯低了頭,“他們入城帶來的藥草誰家都有,可咱們是什麽,珍……得月樓啊,怎麽能跟尋常小店一樣?”

似乎聽出無涯語氣中的異樣,君堯初深望了男人一眼。無涯見此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道:“小子,我去意已決,你與其廢話,不如多給我配些靠譜的家夥。”

說完,他一邊往外走一邊道:“若是我回不來,這得月樓,就交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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