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不知吉兇的鳳尾苗
在劉大年近乎撕心裂肺的喊聲中,樓鳳霄的長劍閃過無數藍光,應如非的長鞭聲震耳欲聾,幾乎要劈開整個幽靈山。樓瓊宇跟藺瑟一左一右以掌風劈開撲面而來的藤蔓,靈氣環繞,卻很快消散。沈商卿、二狗和君堯初位于最末,他們一人強按另一人的手于倒刺之上,鮮血流的優雅,腥氣越發濃郁。
這一聲吶喊,引得所有人都擡起了頭。
适才他們行走而來的羊腸小道,四周草木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避讓。逐步空曠的場地中央,地面冒出一團黑霧,圓狀,股股黑煙仿佛有靈性般,沖他們招手。
這方躲藏于藤蔓上的無數黑影突然齊齊冒了頭,在他們驚異的目光中,像被什麽看不見的東西引了過去。尖利刺耳的叫喊惹得衆人紛紛蹙眉,眨眼的瞬間,轟然巨響,一個龐然大物從那黑霧中,出生了。
惡臭沖天,腥氣濃郁,沈商卿連連作嘔,着實不習慣這種隐藏了不知多少年的惡氣。她強壓內心不适定睛再看,當黑霧散去,那龐然大物邁出一腳,腐爛的骨頭發出“咔嚓”的聲音,她的大腦頓時出現一把無形的小錘開始敲打,沈商卿再也顧不得君堯初,反身撲向應如非,抱住了她的腰身。
“師姐!師姐!”她扯着嗓子道,“你冷靜點別沖動,不一定是這個,不一定就是這個啊!”
可惜應如非殘存的理智早在巨物出現那一刻便蕩然無存,她雙目通紅,滿身怨憤,靈氣溢出的同時震開沈商卿,自己則揚鞭而上。
樓鳳霄一把接住沈商卿,面對她焦心的懇求一言不發,沈商卿無奈将視線投向其餘人,卻發現不管是樓瓊宇還是藺瑟,甚至連君堯初,此刻的目光都透着幾分悵然。
“她……真的很在乎那個羽霄啊。”良久,藺瑟感嘆道。
“你們什麽意思啊?”沈商卿氣道,“沒看見那是什麽東西嗎,一群大老爺們兒就這麽見死不救?”
那個巨物的形象并非存在于她看到的任何一個幻象裏,但沒看過不代表不知道,早在玄音谷,早在九環山,這個東西的惡名便成了他們今日旅程的目的。
那具千年老屍。
不知因何出生,不知為何成長,時至今日當它于黑霧中露出腐爛真容,她不覺得可怕不覺得難搞,只擔心應如非會失去理智。
事實,跟她所想無二。
沈商卿嘆氣,招呼二狗就想自己上去,誰料連這家夥都一動不動且露出悵然的目光。她啐了口便要孤軍奮戰,驀地,樓鳳霄将她攔住,長臂環住她的腰身,低沉又柔和的聲音自她頭頂響起。
“看清楚,那不是實物。”
她被按住腦袋,視線只能投向前方。千年老屍笨拙的動作一點不符合它血洗九環山的“壯舉”,哀嚎聲中,長鞭淩厲,應如非飄逸的身姿于那龐然大物中穿梭……
等等,穿梭?
沈商卿瞪圓了雙眼。
“那是集結幽靈山中所有鬼氣生出的幻形。”樓鳳霄緩緩道。
難怪他們沒一個人上前,這幻形看起來可怕,實際卻沒有什麽殺傷力。而應如非明知這一點卻還是沖了上去,看來真如藺瑟所言,她真的很在乎羽霄,在乎到每每遇到這種情況,就再無理智可言。
“可我們在山裏呆了這麽久,這東西為何現在才出現?”她小心問道。
少頃,樓鳳霄只搖了搖頭。
她仰頭看着樓鳳霄,細膩的皮膚,瘦削的臉龐,氣态清冷,不似人間俗物。她這樣看着,腦海裏再度浮現出那只帶血的手。
沈商卿心口一緊。
他說他有很多秘密,到時候會告訴自己。可那些秘密是好是壞她無從判斷,只能憑借對他的感情而盲目信任。從他出現在玄音谷那一刻開始,一切都叫她看不明白。為何他對上古神器這般敏感,為何他會恰巧救下被千年老屍傷到的羽霄,為何他會與陷害阿游的人長得一模一樣,又為何在這種地方跟無涯的死扯上關系?
沈商卿不願對樓鳳霄抱有任何負面的想法,可懷疑就像一顆種子,一旦你種下了,點滴小事便成了它生根發芽的養分。
可樓鳳霄真的是這種人嗎?她又問自己。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她突然的沉默自然引起了樓鳳霄注意,他微微垂首,感受她周身氣息的變化。樓鳳霄心裏升起一股不安,這種很難得的感覺讓他确信沈商卿對所看到的無涯的記憶隐藏了什麽,可能是什麽呢?
各懷心思的二人假裝把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打鬥中,少頃,一道細微的“噗”聲響起,略顯刺眼的白光乍現,只見前方幻形銷聲匿跡,而背後,君堯初那只沾滿了鮮血的手中央,躺着一朵紅黃相間,似藥草又似花朵的東西。
“鳳尾苗!”劉大年驚呼道。
一樣東西的消失換來另一樣東西的降臨,沈商卿側身望向呆立在前方的應如非,一時竟不知拿到這鳳尾苗到底是福是禍。
而這時,那株通天藤蔓忽然“打”了個寒顫,于他們視野中快速收縮,卻開始橫向發展。幽靈山中無數氣息在此刻開始大幅流動,不過轉瞬,“噼啪”一聲,從中裂開了。
一具人形出現在其中。
“無……無涯?”
黑臉黑胡子的男子躺在藤蔓中,周身被汁液染成綠色,卻氣态安詳,仿佛睡着一般。時間早已過了十年,他也步入不惑的年紀,但眼下瞧着卻與而立之年的時候沒有任何差別。
而沒有差別的又何止是年紀,甚至連他身上的衣服,都與十年前出發時一模一樣。
劉大年看着,突然泣不成聲。
沈商卿沒有說話,她呆呆看着無涯的屍身,腦海裏卻出現他被一只手貫穿心髒的畫面。他明明是死于旁人的暗害,為何眼下卻衣衫整潔,胸前連一丁點傷痕都沒有?
是夢鈴鎖看到的記憶出了問題,還是這具屍身出了問題?
“這世上能把一具屍身藏十年還安然無恙的,整個修真界怕是只有一家了。”
恰在這時,樓瓊宇忽然吹了聲口哨嘲道,而君堯初也走向那具屍身,擡手,從他緊握的拳頭裏,拽出一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