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兩次異變的共同點
沈商卿倒吸一口冷氣徹底回神,四周的血腥氣被突如其來的冷香沖散。她垂首看着搭在自己肩膀的那只手,仿佛與記憶中貫穿無涯心髒的那只手一樣,骨節分明,白皙修長。
她的視線從那只手逐漸上移,路過金黃長衫,劃過淩厲鎖骨,點過瘦削下巴,最後落在那雙眼睛上。
錦帶遮蓋,暗淡無光。
她的心瞬間揪了起來。
樓鳳霄看不到她此刻神情,他匆忙趕來,只能循聲而動。他在藤蔓尚未将她纏緊前把人帶出,他并不知她剛才所見到的畫面有多麽慘烈,他以為她遇到了什麽不好的事,尤其此時彼此間氣息的流動,那份猶豫跟緊張,令他也微微一顫。
恰在此時另有一人從對面跑來,微微喘息,情緒似有幾分緊張。
沒給對方開口說話的機會,樓鳳霄早已拉過沈商卿後撤一步,意有所指道:“他對你做了什麽?”
君堯初尚未站穩就被來了個下馬威,面色一沉。他嶙峋視線游走在沈商卿二人之間,再一望他們身後沖天的藤蔓,稍作停頓,他道:“樓二公子眼睛有疾還總能看到我做什麽,真是叫人震驚。沈姑娘,你與他在一起這麽久,明知他看不到,卻每次都來得及時,動作又恰到好處,就不會覺得奇怪嗎?”
沈商卿本就因腦袋裏的那份記憶而心有所動,此刻再一聽聞,她垂首不語,莫名緊了拳頭。
樓鳳霄不喜與人争辯,可周身冷意早已成了回答。君堯初不退反進,複又道:“适才是你自己将沈姑娘留下來,便是她真出了什麽事,也是你的責任。若非她惦記你的安危不管不顧沖出來,我也不可能讓她落單,你不自我檢讨,反而把責任推給別人,天靈教的人就是這個德性?”
“君樓主?”樓瓊宇忍不住道,“打人都不打臉呢,關天靈教什麽事兒啊?”
君堯初挑眉,冷眸靜看樓鳳霄,一臉嘲弄。樓鳳霄依舊不聲不響,唯獨周身氣息驟變,蓄勢待發。
沈商卿眼看氣氛越來越僵,忙道:“別、你們別吵架啊,樓鳳霄,是我自己從保護圈裏跑出來的,跟君樓主無關。剛才也是我看這裏情況有異,擔心你們的情況才跑過來……”
樓鳳霄對這個解釋沒有做出任何回答,只上一刻還平展的眉間稍添繼續皺痕。沈商卿一看便知他是心裏吃了味兒,于是沒給對面君堯初任何得意的時間,回嘴道:“不過君樓主你也不好一味責怪我們,要不是我的魯莽沖動,我也不會……”
她說着,側目望向高聳入雲的藤蔓,“找到無涯。”
無涯兩個字便是終結這場紛争的鑰匙,沈商卿話音落下,氣氛徹底凝滞。衆人随她看去,目光觸上那大到奇特的藤蔓,皆是一驚。
“這個……”很快,站在最後的劉大年道,“如果我沒記錯,是蠻荒城人所說的山神大人領地。”
沈商卿點點頭,踱步上前,在伸手可觸到它的位置停住。适才無涯的記憶碎片這時在她腦袋裏攪成一團,她只要一想到最後貫穿他心髒的那只手,渾身便止不住地泛雞皮疙瘩。
“當年阿迪勒将他們帶來這裏,說鳳尾苗就在這個藤蔓上。”沈商卿盯着那些閃着紅光的小花,仔細回憶道,“我看到無涯将手放在這些倒刺上,鮮血跟藤蔓起了反應,之後會出現一個東西,紅黃相間,鳳凰尾巴……應該就是鳳尾苗吧。”
沈商卿的話到此為止,一片沉寂中,不知是誰忍不住道:“然後呢?”
“然後?”沈商卿轉身聳肩,“然後我也想知道啊,可惜被君樓主打斷了。”
她的潛意識告訴她不要在這時說出最後看到的東西,人之本性便是趨利避害,她佯裝自然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但那只帶血的手卻一直在她腦中重複不斷閃現。
沈商卿感覺到君堯初看向自己的目光帶了幾分莫測,她大方回應,頓了頓又道:“其實到現在,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君堯初沒有說話。
“幽靈山雖然是當地人所說的信仰之地,可從我看到阿迪勒的表現來說,對來往并沒有什麽限制。十年時間,多多少少有人來過這兒,不管他們是不敢還是不會對山神大人不敬,總歸無事發生。唯兩次有異,一是十年前無涯的到來,二是今日咱們幾個的出現。”
衆人順着她的話一想,面色不禁都難看起來。
“而這兩次的共同點只有一個——商人。”
“商人?”應如非皺眉。
“确切的說,是修真界的商人。”沈商卿一邊說一邊踱步走至君堯初身側,“略懂修仙之術,又從商數年,這位山神大人是如何看出來的我不知道,但它只會對這種特定身份的人有所反應。”
沒給衆人再想的時間,沈商卿突然拽住君堯初,将他扯向藤蔓邊。那雙往日不沾陽春水的手被她粗暴地從暖手包裏抽出,就勢,狠狠按在了倒刺上。
君堯初沒有吱聲,眉頭幾乎皺成川字。
沈商卿緊咬唇生怕自己推測有誤,別到時候鳳尾苗沒找到,還賠上君堯初一只手。一想起自己肩上背負着的重擔她便兩腿發軟,于是乎,按着君堯初的手更加用力。
終于,淡定如君堯初也終于忍不住了。他強壓痛意深吸口氣,緩緩道:“沈姑娘,血還不夠嗎?再不夠就只能截肢了。”
沈商卿“啊”了聲,不舍地松了手。君堯初總算松了口氣,緊咬牙關抽手之際,寂靜的幽靈山突然開始它又一次的異變。
地面晃動,藤蔓冒出,索性在場的他們早已不是十年前那群什麽都不懂的凡人。應如非跟樓鳳霄首當其沖,一人用鞭,一人使劍,輕松化解第一波危機。藺瑟與樓瓊宇雖是半斤八兩也沒閑着,拉過劉大年躲進樓鳳霄劃出的藍色光圈內,警惕注意着周圍。
見此情景,沈商卿腦中再度閃過無涯的記憶,她二話不說重新抓住君堯初的手蓋上了倒刺。
“沈?姑?娘?”
君堯初音調幾乎高了八度,沈商卿卻不管不顧,手上用力,“別、別急着拿開,再等等,馬上就好了。”
這個馬上到底有多久,君堯初當時已經記不得了。他眼睜睜看着自己的鮮血順着藤蔓流下,滲入泥土,最後消散無痕。頭頂的烈日幾乎要将他融化,他渾身有點發虛,眼睛也開始花了。
“來了!來了!”
在君堯初覺得自己快要歸西,在樓鳳霄他們抵禦了第三波攻擊,在沈商卿快要跪在地上時,藤蔓上無數小花的紅光漸聚,最後形成一團,露出鳳尾苗的雛形。
“那……那是什麽!”與此同時,被衆人圍在正中的劉大年,一臉驚恐地望着不遠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