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第一層考驗
沈商卿即刻回神，她深吸口氣換上一副笑臉，正準備用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蒙混過關，卻在看到對方臉的一瞬間，全身僵住。
他身着金紅相間的校服，蒼龍繡于其中，栩栩如生仿若活物，腰間戴一串七珠如意連心穗，腳着七彩龍雲錦緞靴。彼時晨光将起，透過樹叢，星點光亮映下，将那人一半身子照亮。光與影的結合中，那張臉上的表情似真似幻，不太真切，唯有冷眸沉沉，令人倍感不适。他身姿挺拔，後背劍匣露出兩把劍柄，一柄呈紅，一柄呈綠。
沈商卿知道，這是陰陽雙劍。
沈商卿也知道，這陰陽雙劍輕可亂人思維，重則改人記憶。
沈商卿更知道，這陰陽雙劍的主人，是誰。
姬明昊的出現完全在她意料之外，而即便他們早前關系有所緩解，時至今日見到，她仍舊無法釋懷。沈承澤死時的模樣歷歷在目，那種痛徹心扉經過時間的沉澱，早已成為她身體裏的一部分，牽一發而動全身，細密的疼痛伴随恨意，令她心生憤怒。
“你那是什麽眼神？”驀地，姬明昊沖她道。
沈商卿抽神，一時間不知如何作答。林緒驚慌之下将她擋住，尴尬道：“姬師兄，這、這兩位是咱們招來給試煉場做工的。”
姬明昊緩緩從樹蔭下走出，表情相比剛才平和許多，語氣卻不變道：“所以？”
林緒一怔，心虛道：“所……所以，他并非故意冒犯師兄，只是……只是因為不太熟悉……”
“夠了。”姬明昊打斷林緒并将他拉開，望着沈商卿跟樓鳳歌若有所思。
沈商卿不禁懊惱自己剛才的魯莽，生怕會被姬明昊看出什麽。可她再一想樓鳳歌引以為傲的易容術，懸着的心又不禁穩了幾分。一來二去，她便也定了心神，賠笑道：“道長莫怪，道長莫怪，我們山下來的頭一次見這大場面，一時間失神冒犯了您，您莫怪我們啊……”
她故意裝出粗重的嗓音，外加這幅樣子，一時倒真像那麽回事兒。果真姬明昊聞聲很快移開了視線，轉而對林緒道：“既是上山做工，為何會走到禁地來？”
沈商卿見林緒急得小臉通紅，生怕他說出什麽不該說的，急忙搶道：“是我勞煩林道長帶我們四處轉轉的，這不頭一回上山嘛，生怕不小心走錯地方給各位添麻煩……”
姬明昊勾起唇角，似笑非笑道：“這位兄弟能說會道又考慮得如此周全，只做小工，怕是可惜了。”
這話裏有話實在太明顯，沈商卿心裏一個咯噔，還沒來得及解釋，林緒就道：“姬師兄你別怪他們，是我自作主張帶沈大哥他們在派裏四處看看，真的是怕日後會不小心走錯……”
“你姓沈？”姬明昊很快觸到了關鍵點。
沈商卿心裏一涼，下意識便覺得完了。當時她光顧着蒙林緒，完全忘了還有這家夥存在，畢竟這世上姓沈的人雖多，但能說會道又心思缜密，還偏巧進了九幽門的姓沈的人，可不算多了。
沈商卿一腦門薄汗，低着頭不知要怎麽混過這一關，姬明昊望着她目光越來越沉，就在即将噴發之際，樓鳳歌忽然道：“姓沈怎麽了，姓沈的不能進九幽門？”
姬明昊視線一轉，打量她一眼道：“那倒不是。”
“那道長在這兒糾纏個什麽勁兒？”樓鳳歌反問道，“更何況，‘他’姓申，不是沈，小林子你一個九幽門弟子怎麽連字都分不清？”
林緒呆呆站在那兒，仿佛有無數口黑色大鍋往他身上扣，就算他全身都是嘴好像也說不清了。
姬明昊饒有興趣地多看了樓鳳歌幾眼，竟什麽也沒說，轉身使勁兒按了按林緒的頭，揚長而去。
沈商卿與樓鳳歌面面相觑，不知該緊張還是該放松，更不清楚他到底什麽意思。
“時辰快到了，林緒你還是帶他們回去做工吧。切記，就算是記名弟子也得遵守規矩，不該做的不要做。”這時，林中傳來姬明昊的聲音，“還有，你是九幽門的道長，莫要被人起些亂七八糟的稱呼。”
最後這句話自然是沖着樓鳳歌來的，小丫頭臉上一紅，氣得跺腳道：“神氣什麽嘛，等我二哥來了……”
沈商卿急忙拉了她一把，眼神一點林緒，示意她噤聲。她上前沖着呆愣的林緒擺了擺手，這才道：“林師弟，真是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林緒将将回神，急忙搖頭，“無妨無妨，姬師兄雖然看着嚴厲，人還是很和善的。”
他說着，仿佛不放心似的又瞄了樹林一眼，這才招呼沈商卿他們往回走。
因為姬明昊突然出現，沈商卿即便再有心探查，也不敢選在這個時候。在回去的路上她又跟林緒聊了幾句，心裏還是放不下，正想打聽些姬明昊的事情時，一陣嘈雜突然從前方傳來，三人擡頭一看，卻是上山做工的隊伍已經到了。
沈商卿還沒來得及細看，眼前一花，便見兩人站在眼前——正是應如非跟藺瑟。
“你去哪兒了？”應如非急道，“你可知昨日我們急急趕過去卻空無一人有多着急嗎？要不是神棍算了算說你們可能已經進來，我真是沒法跟樓公子他們交代了！”
沈商卿急忙拽住應如非，視線一點林緒，示意她稍安勿躁。林緒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的樣兒，道：“沈……啊不，申大哥，這兩位是你的朋友嗎？”
“對啊！”沈商卿笑道，“這位是費大哥，那位你就叫他棍兒哥就行了！”
應如非跟藺瑟終于在一件事上保持了高度一致，聽着這兩個稱呼，二人心口都莫名堵得慌。
林緒笑得尴尬，心裏奇怪又不好發問，于是乎五個人圍成一圈兒，你笑我也笑，說不出的尴尬。
“林緒，你還傻站在那兒幹嘛！”
就在氣氛尴尬到一定程度時，那頭有人喊道，“還不趕緊帶他們去做工？耽誤了時間你負責得起嗎？”
林緒忙不疊地答應，似乎真是低人一等，沈商卿看着這孩子，不免想起自己在玄音谷的日子，便氣不打一處來。可再想以她如今的身份跟目的，想要幫林緒，卻也是不可能的。
林緒早已經習慣，他領着一部分人走到不遠處的一處廣場，道：“勞煩大活兒了，今日便先将這些木料鋸出來吧。”
沈商卿幾人一看，當即頭皮發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