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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我錯了還不行嗎

沈商卿渾身一緊,幾乎分不清姬明昊這話是對自己還是對穆雲朗說的。她就此打消了探頭去看的想法,并沖着那邊跟自己同樣表情的樓鳳歌輕輕晃了頭,繼續屏息凝神,靜聽事變。

過了很久,只聽穆雲朗呵呵一笑,“我記得很多年前你也說過這話,可後來呢?有改變什麽嗎?”

姬明昊沒有回答,沈商卿在暗處,只能感覺到他周身的氣從平靜無波到掀起了滔天巨浪。而那頭的穆雲朗仿佛并不在乎,咂舌道:“師弟,你早該明白,不論你如何上進又出風頭,不論下面的師弟師妹們如何以為,你自己是什麽樣的人,心裏沒個數嗎?”

霎時,似有掌風掠過,沈商卿只聽到“咚”的一聲,眼看四周山石炸裂,而那頭的穆雲朗卻嗤嗤笑了起來。

“惱羞成怒了啊,看來你都記着呢。”他不退反進,挑釁道,“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地位,自己是個什麽貨色。”

姬明昊沒有再說一句話,可那滔天的怒火,即便沈商卿隔得這樣遠還是能感受到。穆雲朗卻仿佛不怕事大,繼續調笑道:“說起來我還真是懷念你以前的模樣,既聽話又懂事,性子又軟,讓做什麽都會去做。可惜現在翅膀硬了,知道還嘴,還敢動手了。”

緊接着,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後,是姬明昊的一聲悶哼。沈商卿不知穆雲朗做了什麽,只在又一陣斷斷續續的腳步聲後,聽到姬明昊震怒又羞辱的聲音,“你鬧夠了沒有?”

“鬧?”穆雲朗笑得得意,“我什麽時候跟你鬧過啊師弟,這些,你不都該習以為常嗎?”

那“習以為常”四個字,滿是色氣跟暧昧,沈商卿聽得不寒而栗。那頭穆雲朗笑聲越大,這邊她心裏越是沒底,腦中思緒萬千,卻始終想不明白這二人言語間到底是什麽意思。

只是……那種憤怒跟陰森的感覺,那從姬明昊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是她,從未見過的。

“罷了,老子今夜的興致已經被你擾了,便放你一馬。”穆雲朗一邊往主路走,一邊道,“今晚上你最好當做什麽都沒看見,要是我聽到半點閑言閑語,你可別怪我不給你面子了。”

威脅來的赤裸裸,而自始至終,姬明昊都沒有再說一個字。

冷風再一次拂過,沈商卿這才發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汗浸透。她咬緊牙關不敢發抖,聽着那頭的一舉一動,然而姬明昊久久沒有動作,只有周身翻滾的氣息訴說着他此時心情。

月夜清冷,山石蒼涼,悲憤變成了空氣中的主旨,而怨憤化作不幹,滲透進周圍點滴,最後消散無形。

當腳步聲再起,沈商卿提着的心總算放下。姬明昊的轉身離開給了她重獲新生的機會,待到四周徹底靜下,她想也未想飛身而出,幾步竄至樓鳳歌藏身的地方,按住她的肩膀上下查探。

“還好嗎?”她緊張道,“有沒有受傷?”

樓鳳歌直勾勾盯着她,表情不善卻沒有說話。

“還好剛才姬明昊來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怎麽辦。那個穆雲朗我們之前遇到過,猖狂又卑鄙,要是被他發現,只怕難逃一死。”沈商卿說完才發現這丫頭自始至終都沒說話,正要擡頭詢問,卻被對方大力推開。

沈商卿茫然擡頭,就見樓鳳歌紅着眼睛狠道:“我的死活才不用你管,假惺惺的,誰稀罕!”

小丫頭說完,轉身就走,可行動卻沒有剛才那麽迅速。沈商卿定睛一看才發現她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竟不知什麽時候崴了腳,她嘆了聲又湊上去,不顧對方推搡,強抱住她的腿查看道:“別鬧。”

樓鳳歌累了一整天,傍晚時又知道了自己被騙的過程,早就身心疲憊。之前被沈商卿氣得不行,眼下又被她兇了幾句,當即便哭了起來。

空曠的山石場,哭聲來的突兀,卻也傳得很遠。沈商卿生怕繼續下去會招來剛才兩位殺神,急忙把她往下拉,求道:“不哭了,咱不哭了行嗎?是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我給你認錯,我給你磕頭好不好?”

她說着,膝蓋着地往後挪了挪,一邊作勢磕頭一邊道:“大小姐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這種壞人計較了,好不好?我錯了,我不該騙你,不該算計你,不該把你往火坑裏推,更不該瞞着你。啊對了,我也不該讓你一個人跑出來差點送命,也不該讓你哭。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想打我罵我都行,只要你不哭,我連命……”

沈商卿一想,不行,自己這命還得留着,于是急忙改口,“只要你不哭,我給你當牛做馬都行,好嗎?”

心知這小姑娘的性格,沈商卿頭埋得低沉,根本不敢擡一點。時間一點點過去,面前妙人兒從大聲哭泣到小聲啜泣,最後哽咽地抽抽搭搭,卻也總算是起到了效果。

“那是什麽?”良久,樓鳳歌沒有回答,卻對她發問道。

沈商卿茫然擡頭,順着她玉手所指的位置垂首一看。在自己随身攜帶的錦囊邊上,一個人身大小的木雕正露出半個腦袋,月影西斜,照出了人身木雕的臉——與沈商卿無二。

“這是……”沈商卿斷了聲音。

“恩?”樓鳳歌蹙起了眉頭,她俯下身子去聽,卻見沈商卿一動不動,盯着那木雕,仿佛失了魂兒。

“喂,我跟你說話呢!”樓鳳歌心急地推了沈商卿一把,“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哪兒錯了吧,還給我下跪磕頭,你……”

“這是我弟弟給我的。”驀地,沈商卿道。

樓鳳歌一怔,就聽她又道:“是他死前給我的。”

那個木雕,便是早前他們去幽荒之源時,沈承澤交給她的。她猶記得那個夜晚,小小少年倚着欄杆,一臉懵懂地問她此行是吉是兇。那時她笑着說無事,卻沒想過自此天人永隔,再也不見。而這個木雕,也成了他最後留給她的東西。

她随身攜帶,卻從不提起,也從不去看。然而在這個月夜,經歷了生死關鍵,再看到木雕,沈商卿只覺得,物是人非。

“你說的對,都是我的錯。”良久,她道,“我是個禍害啊,害死了自己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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