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握手言和
距沈承澤離開已經過去半年,半年裏,沈商卿刻意避開關于他的種種回憶,一心只想找到神器,來拯救自己早已腐爛的靈魂。
她以為,只要這樣不去想,沈承澤就仿佛還活着一樣。
她年少時看那些畫本子,總有人說時間是一劑治愈良藥,她對此深信不疑,并将其作為一種信仰。可後來經歷養母慘死一事,時間這味良藥并沒有在她身上發揮作用,她以為是時間太短,于是等啊等,等過一年、兩年,等到後來,連沈承澤也不在了。
那一刻,她曾經的信仰終于崩塌。
時間或許是一味藥,但這味藥只能用來調劑,它既不會改變你的想法,也不會撫平你的傷痛。人生在世,能幫你助你的,只有你自己。
是以當她再次看到這個被“遺忘”很久的木雕時,那些未曾撫平的傷痕出現細密的疼痛,自心底出現,延伸至五髒六腑,然後傳到四肢,幾乎讓她站不穩。她腦袋裏出現的,心裏想的,全都變成那張如沐春風的少年笑臉,還有那一句句的——沈姐姐。
“喂你……”樓鳳歌看她這樣,當即後悔起來。
她心直口快早已成為習慣,适才也是氣急了才說出那些狠話。可面前這個女人明明表現得毫不在乎,又為何在看到木雕後會露出這種神情。
她越想越覺得難受,猶豫間,伸出手想要安撫對方。
“其實我知道自己是一個很差勁的人,嘴上說不想連累你們,實際卻總把你們往坑裏帶。”這時,沈商卿又道,“我弟弟離開的時候,我心如死灰,多虧那些同伴跟你二哥的幫助,我才能站起來走到現在。”
說着,她擡起頭看向樓鳳歌,“所以當你說我接下來會害死他們的時候,我很生氣,可也很害怕。”
“我怕你所說會成真,我怕自己會再一次失去。如果真到了那個時候,我不知道要怎麽才能撐下去。”
樓鳳歌對上那一雙明眸,與天邊斜月相比,似乎還要更透亮。提及傷心之處,那雙眸子不見星點水跡,可幽深透底的哀涼,卻令她心尖顫動。
“你為什麽要騙我?”良久,舊事重提,氣氛卻緩和了太多。
沈商卿垂首摩挲着那個木雕,許久才道:“為了樓鳳霄。”
樓鳳歌秀眉輕挑。
“木牙只不過帶你出個城,他就能發那麽大火,要是被他知道我帶着你胡來,豈不會要了我半條命。”
樓鳳歌眼睛閃過一絲亮光,可很快便暗下來道:“哼,他怎麽舍得動你。”
沈商卿面露苦色,“是啊,他既舍不得動我,也舍不得罵你,最後自己憋着,不是更糟?”
樓鳳歌想想自家二哥倒也确實是這個性子, 頓時糟心地嘟起小嘴。可很快她的意識便回到之前在門外聽到的內容,她再度看向沈商卿道:“那你也不該就因為這事兒懷疑雪姐姐跟木牙他們啊,我們認識那麽多年,就算所有人都有問題,他們也不會。”
沈商卿不知該說這種自信是好還是盲目,但她對師招雪跟木牙并不熟悉,只能将想法藏在心裏。樓鳳歌見她不聲不響也不太樂意,歪着頭想了想,才又道:“那依你所說,就算是有人把主意動在我頭上,對他們有什麽好處嗎?”
沈商卿深吸幾口氣,搖了搖頭。
沒有證據的時候,一切都是空想。根據她對樓鳳歌的了解,這丫頭身上最有價值的,莫過于天靈教四小姐這個身份。依着天靈教在修真界人人喊打的處境,誰要是得到樓鳳歌,便等于多了制衡天靈教的武器。
但猜測終歸是猜測,其餘教派沒有理由會跑到這裏動手,更不會知道她們行動的方向。
“走吧。”斟酌良久,沈商卿将木雕塞進口袋後起身,背對着樓鳳歌,微彎了膝蓋,然後伸出胳膊。
樓鳳歌沒有得到回答,心裏面正不爽,可瞧着她這個動作,頓時又覺得不是滋味兒。
“我能走……”她小聲地矯情着。
沈商卿翻了個白眼,“從這兒回去少說也要兩刻鐘,你不想要這條腿了你就走。”
還是難聽的嘲諷,還是熟悉的沈商卿。樓鳳歌頓時覺得自己剛才的同情都喂了狗,冷哼一聲,趴了上去。
“你晚飯吃了多少啊,這麽重?”
“關你屁事。”
“就關我屁事了,小心我把你扔下去。”
“你敢。”
“我有什麽不敢的,直接把你扔給穆雲朗那個變态,你猜他會怎麽對你?”
沈商卿跟樓鳳歌你一言我一語,誰也不肯落了下風。在走出山石場後步入主道,伴着皎潔月色,聞着空氣幽香,二人的心漸漸放下的同時,也将适才的驚魂一刻,留在了身後。
沈商卿緊了緊胳膊,将背上的人兒往上擡了擡。恰在這時,一道細小又低沉的耳語飄過,她腳步一頓,上揚的眉峰中,盡是詫異,只因樓鳳歌說——對不起。
是對不起說了那些話呢,還是對不起自己随意出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們在了解了彼此真正的意圖後,全都選擇了體諒。
沈商卿心頭流過一絲暖意,她想,人與人之間的羁絆,還真是個有趣的東西。
“沒關系,我原諒你。”她說着,腳步更加輕快。
樓鳳歌小臉埋在她脖頸,一邊呵着熱氣,一邊哼道:“真不要臉。”
多少算是經歷過生死的兩個人,有了這一層體諒,交流起來更是輕松。沈商卿連着笑了她好幾句都沒再聽小丫頭有什麽反應,正想着這變臉比變天還快的人兒不會又犯病的時候,就聽她輕聲道:“我想二哥了。”
沈商卿慢慢停下,頭頂明月依舊,清風再拂。靜谧的空氣中,有一種細碎的情緒逐漸蔓延而出,抵消了歡愉跟快樂,在這寂寥的夜裏,倍顯沉重。
“以前我生氣一個人跑去後山,二哥也是像你這樣到處找我。找到的時候,他一邊罵我一邊給我擦眼淚,最後背我回去。”樓鳳歌緩緩道,“可現在他已經很少回教裏了,我再也沒有機會生氣跑出去,等他來找我。”
沈商卿沒有說話,緊了緊胳膊把人往上擡了幾分。她繼續前行,只是速度比剛才慢了很多。長久的沉默不知在二人見充斥了多久,她才輕聲道:
“樓鳳霄……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