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老戲骨
沈商卿一聽“計劃”兩字,腦袋一嗡,當時便覺得完了。
他們怎麽能這麽不小心?明知身處危險之中,一言一行都需警惕小心,可一吵起架就沒了分寸,圖一時之快什麽都往外說。
這下可好,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此刻,饒是她這根老油條都不知如何應對,更別說耿直戳天的樓鳳歌和一向只會往後躲的藺瑟了。三人面露尴尬,同林緒幾目相對,他一向和善的面容添了沉色,少頃,後撤一步。
與此同時,應如非卻躬身一迎。
她的落落大方換來林緒意外一瞥,皮相在此時顯然占據了上風。他鬼使神差地竟就這樣走進了屋中,絲毫不在意自己是否會命喪于此,而應如非含笑關上門,無視周邊三人微微變色的臉,只道:“林道長,此事說來話長,您若不介意,咱們邊吃邊說?”
林緒望着她,呆呆點了頭。
應如非添了碗飯遞過去,她在林緒身邊坐下,禮貌地為他布菜。脫去了高傲冷豔的外衣,她的得體跟溫婉別有一番滋味,這種滋味不僅讓林緒倍感吸引,連藺瑟都看得流了口水。可應如非統統視而不見,頓了頓才又道:“林道長,實不相瞞,我們此番前來,的确是有目的。”
一語驚醒四位夢中人,沈商卿焦慮難耐,不知應如非欲作何應對。可她卻淡然得很,面對林緒投射而來的疑問目光,只笑,“我幾人雖是靈幽城中百姓,但與一般人卻是不同,會點拳腳功夫,修仙方面也略通一二。”
林緒點頭,“那幾位是修仙散戶?”
應如非搖頭,“那倒算不上,畢竟我們資質尚淺,主要還是靠勞作過活。”
她講得一本正經,眼中七分委屈三分不甘,仿佛真為這天煞的資質感到難過。林緒最是能感同身受,他急忙放下碗筷,安慰道:“費大哥你莫難過,資質這東西也不是人人都有,不然那些得道高人豈不各個都是天才?”
沈商卿三人不禁交換了個眼神,林緒這孩子,果真還是不懂修真界的險惡。
強者為尊,是他們每個人步入修真界時最先接觸的教條。這裏不需要廢物,不需要弱者,只需要變強的信念和不斷往上爬的行動。也許會有一些資質薄弱者也因心中向往走進了這裏,但諸如沈商卿、沈承澤和林緒這般還活着的并非多數,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還不知埋藏了多少白骨跟悔恨。
修真界從來不是一個和善的地方。
林緒的天真不知師從何方,此刻聽來像是安慰,卻更顯諷刺。應如非按下眼底蕩起的一波哀憐,緩緩低了頭。
“費大哥!”林緒急道,“你看看我,看看那些內門弟子!說起資質,我們這些人不還是少得可憐!但我們誰也沒有放棄啊!師傅常說,只要腳踏實地做事,總有一天會有收獲!費大哥你們也可以的啊!”
林緒說到情動處,起身往外道:“我……我現在就去找師兄,問問他能否通融一下收你們做內門弟子!”
剃頭挑子一頭熱,要真讓他出去,只怕真的要天塌了。沈商卿夥同另外兩人急忙将林緒攔下,還沒來得及開口,應如非那頭已經傳來一聲嗚咽!
是的!他們沒有聽錯!是嗚咽!這位大姐竟然哭出了聲!
沈商卿幾人猶如活見鬼,完全忘了再阻攔林緒。而林緒這愣頭青也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他左右望了望,小心道:“費大哥你……”
“林道長,聽到你這麽說我真的很高興,但……但……”應如非以一副中年男人不得志時的滄桑感嘆道,“我人已過巅峰,再來修仙只是浪費時間,他們幾個雖然年紀尚輕,但對修仙一事卻無感。唯有……唯有我那尚在家中的弟弟,一心想要拜入門中修仙,誰料……誰料……”
她一拳砸上桌子,痛心疾首的樣子直叫聞者心碎,見者落淚。
“我家中貧瘠,弟弟雖是老幺,卻十分懂事,不僅可以幫忙生計,在修仙方面也很有前途。爹娘原想明年九幽門招弟子時托人帶他上山試試,誰知天有不測風雲,他幾月前上山狩獵後突然就沒了蹤影……”
林緒大驚,“上山狩獵?什麽山?難道是暮歸山?”
應如非就勢點點頭。
“可……可早前暮歸山出了邪祟以後,師傅他們就派人守住了入山口啊?”
沈商卿心裏一緊,急忙看向應如非。對方氣定神閑,十分無奈地搖了搖頭,“他是在貴派封山前去的。具體情況我也不知,只聽與他同行的人說,那日他們上了暮歸山,本只在尋常狩獵處轉悠,怎知快下山時,突生異樣。”說到這兒,應如非忽然望向沈商卿,“那日申兄的妹妹也一道去了,回來時滿身泥土,胡言亂語,是吧申兄?”
她條理清晰,避重就輕的回答對付旁人不行,但對林緒顯然綽綽有餘。更何況兩個人的口供總比一個人更有力度,是以沈商卿被選中時,除了在琢磨如何回答時,也打定主意以後絕不招惹應如非。
“是的,沒錯,我問她出了什麽事,她只知道喊‘別過來,我錯了’一類的胡話,我還以為是中邪了。”
“所以我去拜訪申兄時見此情形也頭疼得緊,于是才出此下策才報名參加此番招工活動。”應如非話鋒一轉,別說林緒,連沈商卿幾人都差點閃了腰。而她本人卻仿佛渾然不覺,摩挲着手指低聲道:“我們本就苦于如何上山,眼下有了機會,自然不會放過。可惜申兄心急率先跑了過來,還好遇到林道長,否則怕是要出事。”
林緒撓了撓頭,一副似懂非懂的樣子道:“那、那你們上山是為了……”
“啊這個……”應如非假裝不好意思道,“一是想趁機會拿到一味靈藥給申兄的妹妹,二嘛……則是想找機會從這裏翻進暮歸山。”
聽到這兒,要不是林緒還在,沈商卿幾乎想給應如非鼓掌了。
适才她們一句口誤,卻從林緒那裏換來了事情真相。尋常人不會再着重這個可能引起暴露的話題,應如非卻反其道而行,先下手為強。
當真是,妙極了。
一為朋友,二為家人,對林緒這樣單純的孩子來說,根本不會再深究。沈商卿幾人望着他,見他懵懂的目光逐漸清透,眼眶微紅時,不禁吸了吸鼻子。
“費大哥,你的良苦用心我懂,可、可我不得不說,你們這次怕是要無功而返了。”